新兵练满一个月,效果还算显著,霍凌霜绝不愧“名将”二字。
校场上尘土飞扬,三千人正在列阵。左右两翼分开又合拢,阵形变换时脚步齐整。
霍凌霜骑在马上从阵前掠过,令旗变换了三次。
阵列随之收拢又展开,最后聚成一个大方阵。人人间距一步半,长矛斜举朝外。
她收旗,策马回到看台边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走上看台。
“第二个月刚开始,阵形还得再练。”苏晚棠正站在看台上往下看:“练得怎么样了?”
霍凌霜走到她旁边:“列阵速度比刚来时快多了,但落位还不够稳,后方补位的人也经常慢半拍。”
她顿了顿,“你再给我一个月差不多。”
苏晚棠偏过头:“那就再练一个月,粮够,不急。”
霍凌霜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苏晚棠笑了一声:“我一直很有耐心,只是喜欢看到结果。”
霍凌霜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苏晚棠:“看出你在用大夏的老阵。方阵为主,两翼辅之,变阵慢。遇上不按规矩打的对手,只能靠人数堆。”
霍凌霜的手搭在看台栏杆上:“你行你上。”
苏晚棠侧过头看她:“你想看?”
当天下午苏晚棠回了一趟现代,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本书。
旧纸色的封面,竖排繁体字,扉页上印着“纪效新书”四个大字。
她坐在院子里翻了一下午,翻到第二遍的时候开始折页。折了六页,合上书站起身。
第二天她去找霍凌霜,开口便说:“演练一场。”
霍凌霜正蹲在校场边检查新兵的盾牌:“演练什么?”苏晚棠:“你我各出二百人,演练兵阵。士兵手持裹红布沾面粉的木棍,中棍者以面粉印记确认。谁先被全歼,谁输。”
霍凌霜站起来:“还有别的规则?论计谋,我可远不如你。”
苏晚棠笑道:“放心。”
又道:“只准用兵阵,不许用计谋。不许临阵分兵绕后,不许诱敌深入。阵对阵,硬碰硬。”
霍凌霜把手里的盾牌递给旁边的亲兵:“什么时候?”苏晚棠:“明天。”
第二天校场清空,四百人分列东西两侧。东侧二百人由霍凌霜亲自指挥,西侧二百人由苏晚棠带阵。
风吹过校场的时候,面粉从红布上飘起来散开,落在砖缝里像一层薄霜。
霍凌霜在东侧列阵,方阵在前,两翼各五十人。呈锥形前压。
苏晚棠站在西侧阵前,木棍拄在地上。没有号令,没有旗语。
她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又收拢握拳。
她身后的阵形随之变了,前后共分三排,每排的站位交错开。
前排的人半蹲,木棍斜指前方。后排的人直立,木棍架在前排肩头。再后面是一排持短棍的人,间距密,站位紧。
霍凌霜的视线在那道阵形上停了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嘭!”
在确认过双方准备就绪后,亲兵奋力敲响了战鼓。
战场上最忌讳犹豫不决,霍凌霜举起令旗压下——东侧锥形阵推进。
两阵相接,预想的碰撞并没有立刻发生。
东侧的锥头撞进西阵前排时,西阵前两排忽然错步分开。像一扇门从中间打开了——东侧先锋冲进了那个空隙,然后门合拢了。
西阵后排的长棍从前方人缝里斜刺出来,落在东侧先锋的肩头和腰侧。
面粉在军服上留下一道道白印,一个,两个,三个。
东侧被染白的越来越多,这代表霍凌霜损失惨重。
西阵的阵形仍然密合,像一盘没有被碰过的棋子。每一步落下去之后,棋子自动填满了缝隙。
霍凌霜在场中调换了三次阵形——锥形转方阵,方阵转横阵。
但无论她怎么变,西阵始终比她的阵型快一步。因此,损失也远比她小得多。
阵中每一次被标记的人都被迫退出,退到校场边缘的士兵越来越多。
最后一次接触时,霍凌霜的横阵被西阵从中间劈开。两翼被切断。
残余的三十余人被三面包围,不到十息全部染白。
霍凌霜低着头放下令旗,校场上安静了。
被染白的人站在场边,西阵剩下一百五十人持棍而立。
苏晚棠的阵形散开,士兵们把木棍竖起来拄在地上。有人低头检查自己衣摆上的面粉印记——没有。
苏晚棠手里拿着那本《纪效新书》,她把书当扇子边走边扇,穿过校场来到霍凌霜面前。
“你输了多少?”
霍凌霜闻言抬起头扫了一眼双方士兵,眼神里满是无奈。
“战损比约莫四比一,我一败涂地。”
苏晚棠把书递到她面前:“想学吗?”
霍凌霜终于注意到了苏晚棠手中的书:“是这本书?”苏晚棠把书递过去:“对的,天书。”
霍凌霜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她仔细看了一会,又带着丝决然地合上书。
“怎么才肯给我?”
苏晚棠歪了歪头:“这是天书。”
霍凌霜握着书,指节压着书脊:“你开价,只要我有,我绝不还价。”
苏晚棠咧着嘴:“我这个人不喜欢钱,我对钱没兴趣。这样好了……从明天的日出到后天的日出,十二个时辰,全听我的。”
霍凌霜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瞬,又坚定地抓紧。
“……成交。”
苏晚棠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又重新收进怀里。
她语气中满是小说反派得逞美女后的腔调,真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名叫“黏腻”的恶心。
“嘿嘿,后天日出我再给你。”
霍凌霜看着她:“你……”
苏晚棠不接话茬,已经转身往校场外走了。
走了几步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姐姐,今晚记得准时回府吃饭。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