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从窗纸边缘渗进来,在霍凌霜榻沿上铺了一条极窄的淡金色细线。
门闩被轻轻抬起来,木料从铁槽里退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
苏晚棠侧身挤进门缝,反手把门合上了。
她赤着脚,靴子提在手里,落地无声。
霍凌霜正背对着门口侧卧,被子只盖到肩头,露出一截后颈,发尾散在枕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晚棠在她床边蹲下来,看了几息,然后伸出手。
拇指落到她后颈上缘的时候霍凌霜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左手已经摸到枕下的剑柄,整个人翻身弹起,剑锋出鞘一寸,一道寒光在晨光里划了半个弧。
她张嘴的那一瞬间喉咙里已经涌出一个半字:“贼人……”
后半个字是被苏晚棠的嘴唇堵回去的,她倾身压上来了……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按在她握剑的手背上,指腹抵着她的指节,把那半截剑锋推回到鞘里。
霍凌霜的剑柄被她压进被褥,手腕被扣住,上半身刚刚翻起一半就被按了回去,肩胛骨陷进枕上尚未散尽的余温里。
后半个字没有发出来,变成一声闷闷的鼻音,尾音在咽喉里滚了半圈,然后散了。
晨曦把两人的侧脸描了一道薄边,在墙面上投出交叠的影。
霍凌霜的眼睛从一开始的圆睁到微微眯起,然后又忽然完全睁开了。
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停顿,从停顿到重新续上——然后她松开握剑的手,往后退了半寸,偏过头错开了嘴唇。
“……苏晚棠。”她的嗓音带着刚醒时的哑,“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今天是你的债主。”苏晚棠没有退远,鼻尖还抵在她鼻尖旁边,“从日出到日出,你归我。”
霍凌霜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刚睡醒的暖意在她脸颊上还没有散。
她偏过头不去看苏晚棠的眼睛,但睫毛颤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手指还按在苏晚棠的手背上没有收回来。
苏晚棠第二次低头的时候没有给她躲的机会。这一次她托着霍凌霜的后颈把她从枕头上抬起来,让她无处可躲。
霍凌霜的嘴唇被压得很紧,舌尖从她唇缝里探进去的时候,霍凌霜的肩胛在衣料下面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的呼吸从刚才的急促变得时断时续,像走一段长路时停下来的脚步。
苏晚棠的手指从她后颈滑到下颌,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让她不得不仰着头承接这个吻。
霍凌霜的舌尖被她勾住,退不开也不肯主动迎上来,只是被动地被她牵着走,像一艘被潮水带离岸的小船,想往回划却使不上力气。
苏晚棠吻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深入到让霍凌霜的肩膀微微绷起又松开。
她的嘴唇边缘被苏晚棠的下唇反复压过,从唇峰到唇角、从唇角到唇底。每一寸都被轮流碾过,像翻书一样被翻了一遍又翻回去。
霍凌霜的呼吸开始乱了,握剑的手不自觉松开,落进被褥里攥住了一角布料。
她偏了一下头想喘口气,苏晚棠追上去把她的脸扳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晚棠退开的时候霍凌霜的嘴唇已经明显肿了一圈,下唇边缘带着浅浅的齿印,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
她抿了抿嘴唇,又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下唇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还要亲到什么时候?”
苏晚棠蹲在床边把靴子穿上:“这才哪到哪,我只是先收个利息而已。”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拉开一条门缝对外面说了一句“送进来吧”。
片刻后几个下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东西,在桌面上摆满了。
速食火锅、自热米饭、袋装零食、半箱鸡尾酒、半箱矿泉水,整整齐齐码了一桌。
“你们赶紧过去吧,府里的其他人都在酒楼等你们。到明天日出前,尽管大吃大喝,勾栏听曲。”
“是。”
下人们齐声应答,语气里满是激动,以及一丝父母撞破青春期的孩子某种单机游戏的愉悦?
“咔哒。”
下人都走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显得关门声都特别明显。
霍凌霜披着外衣走到桌边,满脸疑惑地拿起一袋写着“麻辣味”的东西。
她用手捂着嘴唇:“什么意思啊你?”
苏晚棠从桌上拿起一个自热火锅撕开包装往里倒水,又盖上盖子,热烟不一会便从预留的小孔冒出来。
“天界小食,味道不错,而且胜在方便。”
苏晚棠转身走到门边,把门闩的横木推进了槽里。
“咔嗒”一声落定的瞬间,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副手铐,用食指挑着铐环转了一圈。
铁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银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霍凌霜,语气邪淫而腔调高昂,像在念什么戏文的结尾:
“府里的下人与卫兵,到明天日出之前,都不会出现……”
霍凌霜站在桌边,手里那袋零食还没拆开,看着苏晚棠手里那副闪着冷光的手铐,目光在银色的铁环上停了一瞬。
窗外的晨光此刻完全亮了,从窗纸缝隙里漫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一排零食的包装袋上,红红绿绿的,映着她眼睛里的一点光影。
“咚……”
这是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苏晚棠咧着嘴把那副手铐丢到桌上。
“咕噜……”
这是霍凌霜咽口水的声音,她的喉咙紧跟着苏晚棠的坏笑滚动着。
“先吃饭,吃了才有力气。”苏晚棠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拆开一双筷子递过去。“今天很长,不急。”
闻言,霍凌霜的喉咙再次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