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那天，风从西边来。
霍凌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甲胄在晨光里泛起一层薄白。
苏晚棠落后她半个马身，没有穿甲，还是一身道袍，袖口扎紧了。
风从她身侧灌过去又散开。
三千新兵列在两侧，长矛斜举，脚步落在土路上压出一片闷响。
苏晚棠把视线放在前方霍凌霜的脊背上，日光顺着她的肩甲弧线滑落，又在她披风的边缘重新聚拢。
霍凌霜回头看她，她便策马上前。
“永昌城是坐大城，但存粮并不多。按我们之前的谋划，去把他们的粮线给断了，迫他们野战！”
霍凌霜的语气坚定而有力，她终究是个渴望沙场的真将军。
苏晚棠补充道：“让林怀远配合副将一起去吧，他认得那边的路。”
“嗯？你不是很器重他？怎么让他干这么危险的事？”
霍凌霜倒是很惊讶，尽管有时会因为苏晚棠与林怀远的交谈而吃醋，但并不会因此希望一个忠于大夏的人才英年早逝。
“人啊，经历越多，成长越快。”苏晚棠撕开一包辣条，吃得满嘴流油，“收复大夏全部失地后，在明年春耕时，我们要趁着其他国家粮草不济来一波闪电战。”
霍凌霜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策马前行。
风从西边来，把她披风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
苏晚棠落后她半个马身，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落在道袍下摆边缘。
第七日黄昏，与永昌成形成掎角之势的宁安城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城墙不高，夯土包砖，西墙根有一片被雨水冲垮的缺口没有修补。
城头的北戎旗帜在风里垂着，边缘有些破。
苏晚棠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
“水源在北面，那条河离城不到十里。损失最低的法子还是切断水源，迫使他们投降。投毒的话……算了吧，还没到那时候。”
霍凌霜摇了摇头，她第一次拒绝苏晚棠的计谋：“不，那样太慢了，我们要在完全入冬前吧大夏的国土全部收复！”
“那就只能强攻了。”
“嗯，用老法子吧。”霍凌霜清了清喉咙，军令如山，“全军听令，攻城！围三撅一，前军分出两部人马佯攻东西二门，中军分出九部人马主攻北门。北门一个时辰一轮换，务必在敌人援军到达之前拿下此城。
估摸着得打夜战了，这对于攻城方是最惨烈的战役。
大将军真是鬼煞现世，决断力远在寻常名将之上。
活了千年的我也无法全然无愧地做这种事，但她霍凌霜可以，这就是将帅和谋士的区别吗？
我更爱她了，我的大将军。
苏晚棠的嘴角完全抑制不住，但众人只以为她是在为大夏即将收复故土感到高兴。
大军完全铺开，一架架云梯被推往宁安城。
此时，城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名小将策马而出。
单人单刀单骑，真是浑身是胆！
最重要的是，看模样才十五六岁，真是让人想犯罪的年龄。
苏晚棠看得眼前一亮，心想一定要拿下她，便高呼道：“来将可留姓名！”
那将大喝：“我乃龙山赵游云！”
我靠！这么吊的名字？
你说什么？龙傲天？龙霸天？还有一堆姓傅的总裁和一堆姓徐姓萧的天才？
这些臭鱼烂虾都滚一边去吧，现在只配给难些反套路小说的主角当垫脚石。
赵游天这个游字才是当今网文小说的主角该有的名字！
坏了，这货名字逼格这么高，该不会是来斗将的吧？我可得把霍凌霜劝住，临门一脚可别……
“弓箭手……”
霍凌霜也看出了门道，但“放箭”二字还未喊出，却招那将高声大呼：
“我乃龙山赵游云！尔敢与我决一死战乎？”
我靠，被先发制人了。
斗将有风险，不斗压士气，群攻坏名声，劝降没机会。
“将军真是好胆魄！吾已久仰，常与神交。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苏晚棠脑子转得快，准备先有枣没枣打一杆。
“吾国君上与我同见，甚更爱之，早有招才之心。将军若来，必为大夏坐上之宾。食邑万户，位列公候。”
“吾国早被‘上苍’所庇佑，诸多神迹早已表明大夏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且早闻将军仁善，难道不愿怜悯生民，加快这乱世的终结？史书必单留将军一页墨笔。”
“吾求问将军，可愿与我、与君上、与大将军痛饮一场乎？”
这一套话术下来，神仙听了也腿软。
要知道大半年前的大夏几尽亡国，却又死灰复燃。不仅有了玉米番薯此等神粮，还有了远超六国的锻造技艺。
大有一种天命所归，鲸吞天下的气势。
然而——
“你就是大夏的国师吧？果真如传言中的那样，貌美而妖艳，似樱花与彼岸花的仙子？”
“终结乱世？”
“万民歌颂？”
“单开史页？”
“封万户侯？”
“真是美好的未来……但是，我拒绝！”
“我龙山赵游云最喜欢做的事情这一，就是对自以为强大的敌人说‘不’去拒绝他们！”
真的假的？这么吊？我直呼“吊哉！”
苏晚棠在内心疯狂吐槽自己“怎么可以对临阵的敌将动情？”
但对赵游云的喜爱之前她真的完全控制不住啊，必须找机会“拿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