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来一时半会是谈不拢了。”
苏晚棠满是无奈,但又即刻朝霍凌霜点头示意。
“那便斗将吧!大夏无惧任何敌人!”
霍凌霜怒虎出声,她不愿在等,必须在日出之前拿下此城!
“且来!”
赵游云兴奋地耍了个枪花,银光在落日余晖中频频闪过。
胯下战马也在不停粗啸着,冲杀之意节节高涨。
她勒紧马,枪尖朝下,视线落在大夏阵前。
“大夏哪位将军敢来指教?”
苏晚棠在霍凌霜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派人轮她。”
霍凌霜点了点头,令旗已经举起来了——第一将策马出阵。
第一将是霍凌霜麾下一个百夫长,枪法扎实但缺乏变化。
赵游云只用了三合,第一合挡了对方的刺,第二合顺着枪杆滑进去,第三合枪杆横拍在百夫长肋骨上。
狂风暴雨的一击把铁铠都打裂了三块甲片,百夫长吃痛之下未能及时夹紧战马,被顺势扫飞出去。
枪脱手滚出三丈远,胜负已分。
赵游云勒马而定,没有上前补枪,视线越过倒地的百夫长落在大夏阵前。
“下一个。”
霍凌霜的令旗又举了一下。
第二将出阵,四回合。
第三将出阵,七回合。
第四将出阵,六回合被枪尖刺穿肩甲挑落。
第五将撑到了十一回合。
第六将三回合被枪杆扫中腰侧,连人带马往侧方踉跄了数步,随后自觉认负。
第七将出战前,他回头看了霍凌霜一眼,霍凌霜微微点头。
他策马冲出去,十九回合后落马,右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
宁安城城楼上的北戎守军鼓声一阵紧过一阵,每落一个就擂一轮,鼓点越敲越快,越敲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城墙上往下压。
大夏阵前的安静和鼓声形成了对峙,士气在不断下跌。
第七将落马之后,赵游云依旧没有策马回城。
她枪尖指地,枪尾朝上。勒住缰绳让马战马小跑了两步,又调转马头停住,马身侧对着大夏阵前。
她的枪尖划过地面,扫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呼吸不如方才顺畅,肩上起伏的幅度比第一场时多出一截,但她把枪横过来扛在肩上,像是在说:
“还有吗?”
苏晚棠此时朝霍凌霜又一次点头示意——时机差不多了。
她便没有丝毫犹豫,提着马槊策马出了本阵。
两人在阵前相距约莫二百步停下。
霍凌霜的马槊压在马鞍侧,赵游云的长枪横在肩上。
她看见霍凌霜出阵的时候唇边浮出了浅淡笑意,像等到了正主。
这是她退敌的最好机会,拼死也不能放过!
两人没有交谈,两个呼吸的对视后,赵游云先动了。
她的枪快。
刺、挑、扫,三种变化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切换。
霍凌霜知道她在试探自己的反应速度和出槊习惯,先是展开严密防守。
赵游云连续刺出七枪,每一枪都戳向霍凌霜马槊回防最慢的一侧——她的枪法确实克制马槊。
霍凌霜有惊无险地挡了前五枪。
第六枪没有挡,她侧身让枪尖从腰侧擦过去,枪锋擦过甲片时带出一串火星。
第七枪再次刺向腰侧,霍凌霜的马槊杆横过来,槊尾拦住了枪杆。
两杆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借力把赵游云的枪压下去半寸,然后松开,策马退开两个马位。
赵游云重新把枪端起来,没有再抢攻。
她收枪的速度比开始慢了,出枪和收枪之间多了一个停顿。
霍凌霜注意到了。
五十回合后,赵游云的呼吸开始从口鼻同时进出,她刺出去的枪在收回时枪尖会在空中半拖着。
她没有用横扫,改用攒刺。
她在省力气,霍凌霜没有趁机反击,反而继续与其展开体力战。
开玩笑?
任你枪法独冠七国,连斗七将后,十五六岁的小将怎么能与我这二十余岁的老将比拼气力?
没长开的身体,无论耐力还是力气,都得被我压的死死的!
我耗都能耗死你!
一百回合,赵游云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牢牢贴在脸上。
她的枪越刺越短,范围越来越小,枪速相较于一开始也已经明显慢许多。
霍凌霜在马槊上加了力道,比先前更沉。
赵游云挡每一槊都比之前多费了力气,她开始策马游走,不正面接槊了。
霍凌霜仍然没有抢攻,她在等她体力完全耗尽。
跑?跑也耗体力的哦。
一百五十回合,宁安城上的鼓声从刚才的密集渐渐稀落了。
城楼上有人扶着墙垛往前倾,他们已经明白赵游云战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近二百回合时,赵游云的枪在一次刺出时枪尖不稳。
她咬着牙重新端起来,枪杆贴着小臂内侧,另一只手攥住枪尾,手腕在发颤。
这一次她的枪刺出去之后,霍凌霜没有躲。
槊尖迎着枪尖往上挑,错开枪尖,顺着枪杆滑下去,槊杆压住了枪杆,把枪压向地面。
胜负已分!
“赵游云。”霍凌霜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你还有两招可用的变化。枪刺左肩之后接横扫,或者枪挑马腿之后回刺。你打算用哪一招?”
赵游云没说话,她咬着牙双手用力把枪抽了回去。
她用了第三种变化,枪尾扫向霍凌霜的马膝,然后在霍凌霜策马避开的瞬间反手刺向马腹。
连招快,力道足,像把最后一点力气全灌进了这两招里。
然而体力耗尽的影响太大了,过程中她整个身体往左侧偏了一下,腰胯在那一瞬间露出缝隙。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马槊的槊锋顺着那道缝隙递进去了。
槊锋停在赵游云的喉结前,铁与咽喉之间隔着半寸空气。
霍凌霜没有推进去,她玩味地看着赵游云。
“你输在体力上,不是枪法。”
赵游云松开握枪的手,枪杆从她掌心滑下去掉在地上,尘土被砸得轻轻扬起。
她没有低头去看枪,她看着停在自己喉咙前的那槊锋。
“我败了……倘若破城,不要杀我兵士。他们皆是罪奴,家人都被收押在北戎国都,退不了……”
霍凌霜收了槊,也算英雄惜英雄,点头道:
“来人,请赵将军下去休息,即刻攻城!”
赵游云自己从马上下来,被捆缚的时候没有挣扎。
苏晚棠此时从本阵小跑过来,她蹲下来看着赵游云的脸。
把那小块沾了泥土和血迹的地方用手指拨开看了看——血迹不是她的。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甚至比……”
“不要再羞辱吾。”赵游云别过脸去。
“赵游云。”苏晚棠说,“你真美?”
赵游云转回脸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嘿嘿,那可不一定。”苏晚棠站起来,“但先不说这个,你这么能打,不用来帮大夏太可惜了。”
她转身,对副将说,“用绳子绑双手就行,别绑太紧。兵器不可以给,但记得上最好的肉汤招待我们的小将军。”
赵游云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深深看了苏晚棠一眼。
“……我不会帮大夏。”
苏晚棠背对着她摆了一下手:“你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