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是相当受喜欢呢...”
“就连以冷血著称的‘鲛人’都会出手相救呢...”
黑暗中,一抹嗓音突兀撕破了这闭塞空间中缓缓流淌的寂静。
少年张开手掌,里面飞出许多光点。
它们身姿轻盈,手中提着‘灯笼’,翅膀微微震动如同童话故事中的提灯精灵一样悠悠飞行,点亮了周围的一切。
掌心抚着自己胸口,眉宇间倏地耸起,口中咬着不明所以的字节,
“明明已经选择原谅花夕了呢...”
“101是特别的...”
他默默重复着,让自己心跳失常的嗓音依旧萦绕在耳畔,那低喃的话语说不出的美妙且青涩...
啊,这下可怎么办呢,姐姐总是在对我说谎...
他强压着下撇的嘴角,嗓音在不见深浅的山洞中久久徘徊,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可是真的很想和花夕来一场甜蜜约会呢.....”
哗啦——
一阵轻响从前方宽大的水池中荡出,樱灼眼眸微动,旋即敛了心神,一步一步来到岸边。
她自水中而出,衣衫尽数湿透,紧紧依贴在身上,身上不论是被鱼冲撞出来的伤口还是撕咬出来的伤口全部恢复如初,不留半点伤痕。
肩肘处衣衫碎裂,挂落着水滴摇曳在赤裸的肌肤上...
樱灼没有上前,脚步站定在湖畔,抱着双臂,用那双碧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
她表现得实在是太过狼狈,亦或是脚下沉积的淤泥太过于湿滑,尝试了许多次都不能准确爬到岸边;她的眼睛似乎受了伤,一直紧闭着,里面不时渗出血流,一滴滴坠在水中,溅出绯色水花...
“你可真是狼狈...”
樱灼啧了一声,向前伸出了手臂。
听到声音的她神情微怔,随即止了上岸的动作,呆呆傻傻站在湖中,似是刚刚感受到冷意,双肩向后瑟缩了一下,低垂着脑袋用那种小而轻的语调问道:
“...是...101吗?”
“是呢...花夕出来得好慢,我已经等了姐姐好长时间了呢...”
“...抱歉......”
花夕说着,缓慢张开了手掌想要握住前方他递来的指尖,似是距离太远,她前后探了许久都没有寻到哪怕一寸暖意。
渐渐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默默收起了动作,指尖转而有些不安地揪捏着衣袖,
“...101是生气了吗...?”
“没有。”
“我不会对无所谓的事情产生情绪。”
“...这样吗......”
花夕呐呐应着,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身下水流潺潺淌过...
“花夕不自己上来吗?”
入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生了些不耐,或许没有,或许就是...
她用掌心揉了揉眼睛,吐出的声音像是在哭,
“...嗯...我知道了。”
“花夕,你在哭吗?”
樱灼眨了眨眸,对感受到的悲伤有些诧异,忍不住上前一步,水流迫不及待吻上他的小腿,在裤脚上洇出一片水渍。
他没有在意,视线仍旧投落在花夕身上,指尖悄然握上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拿了下来。
那双眸子紧闭着,鸦羽不时抖着,眼角泛着殷红。
...他也没说什么吧......
等等...
樱灼凑得更近,指尖抚上她的面庞,稍微比了比。
唔,那个伤痕似乎变小了一些...
这种东西果然是可以被自行治愈的...
哈!这就更有意思了...为什么没有被全部治愈呢......
鲛人...花夕。
这样看来,她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齿牙咬上口中软肉,面庞微微偏转,瞧向花夕的视线渐渐变得微妙诡谲。
“...没有......”
她低声说道,再次想要抬手去揉眼睛,只是不得,右手腕被他牢牢握住。
“让它自己恢复就行,这种行为只会妨碍修复的效果。”
“...这样吗....?”
“啊...抱歉...很多东西我还没有搞清楚。”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冷质,就像是身下不知源头是何处的冷泉一般,清透泠泠却又带着生人勿进的漠然...
樱灼歪头瞧了她几秒,似是意识到什么,唇角渐渐勾起,声音恢复了往常那般甜腻,
“原来姐姐更喜欢这种姿态的乖孩子吗~”
“诶?”
“什么...?”
“没什么啦,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些更加‘有趣’的事情...”
樱灼说着,便解开了对她手腕的桎梏,静静注视着她。
开始的动作很是缓慢,掌心先是顺着她的腰间打转,隐隐用力转到后背,所有力道循序渐进,进行得悄无声息,等反应过来,她额头就已抵靠在他的颈侧。
“...101...?”
“是我哦...”
樱灼轻声说着,垂眸细细啄吻了几下面前的细颈,唇齿流连间濡湿了小片肌肤。
她似是察觉到了,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轻声唤了一声,
“101...?”
“是我哦,花夕不是答应101了吗...”
少年言语间,热气吞吐而出,尽数喷在她的颈上,惹得一片痒意,她有些想要偏头躲开然而紧随而至的嗓音却又带着诱哄般的安抚,失神间,喘息愈发贴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樱灼视线悄然落到前方的溪流,水面平缓潺潺不变。
忽的,似是观察到了什么,他眉梢微挑,掌心越发用力贴得更近,唇畔顺着流畅的弧度慢慢向上移去,吻上她的耳畔,用一侧虎牙轻咬,声音黏腻带着忽轻忽重的喘息,
“要和我来一场甜蜜的约会哦...”
“约会...?”
她低喃,声音有些不解,
“什么约会...?”
“是和我的约会哦~”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双脚离地,视野中虚无一片,想要睁开双眼却不得,里面又刺又痛,不时有液体淌出;只能用耳朵和身体去感受,身下的水流像是受到了惊扰哗哗作响,一下一下拍打在脚踝上。
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实在有些难受。
摸到硬石的那一刻,花夕稍稍松了一口气,道谢的话语还未完全脱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在上面,
“101...?”
“花夕不喜欢和我约会吗...”
声音贴得很近,说不出的低哑,一时之间她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
她应该说些什么?
约会这个词语似乎从书本中看到过...
是什么意思来着...?
“花夕在想些什么?”
樱灼眯了眯眸子,指尖轻柔地掠过她的面颊,从眉心到唇畔,再滑至脖颈,最终止于她上下起伏的腹部,
“需要让我稍微猜一下吗?”
“这个其实很无关紧要吧,花夕。”
衣摆被掀开一角,里面包裹的肌肤清晰可见,纹理细腻而有光泽。他敛了敛眸,俯下身凑到她侧颈嗅了嗅,将唇印了上去,在一片濡湿间滑到锁骨,由啄吻转变为轻咬。
“...呼——会感到难受吗?”
气息有些不稳,用牙将衣领向外扯得更开,双手不由分说地同她五指相扣。
“难受...?”
花夕有些失神地睁开了双眼,金红色彩的瞳孔中清晰映着一切:
视野中央就是泛着微光的石壁,星星点点,很像是小时候躺在草地上向上遥望的星空...
“好漂亮...”
不自觉勾起唇角,她想要邀请他一同欣赏,可是念头刚刚升起,眼睛却又不听使唤地开始变得困倦,她挣了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终是抵挡不住悄然袭来的睡意,想着:
下一次...
一起躺在树荫下数星星吧。
“你不觉得这样做是在趁人之危吗...”
一道身影从水面探出,似幻非幻,似虚非虚,嗓音恰似玉石叮铃相撞,清透抓耳;
它似乎不受水流侵扰,轻而易举避开了所有拥上来的水流,只余银蓝色的长发一半荡在身后,一半梳至胸前。
“瞧你说的,我们可不是人类。”
樱灼说着就将自己褪下的衣衫拿起盖在了花夕身上,做完这一切这才不紧不慢转身回望。
瞳孔中清晰映出它的容颜,不像是记忆所传承的那般,眼前的‘鲛人’说不出的特别。
它伫立在水中,鱼尾宽大似伞不时摇出水流,鳞片呈现银蓝色布满整条鱼尾,眼角处零星几片在幽暗的水流中泛着点点流光,那光很是澄净,像是刚从地面喷涌的山泉,又像刚从泥土中钻出来的嫩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生机。
樱灼眼眸半压而下,指着自己脑袋,语气轻缓不急不躁,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我们的记忆是可以传承的,所以很多时候对一些古老而特别的种族的感知会稍微特别一点...”说到这,樱灼嗓音顿了顿,掠向它的视线逐渐变得放肆起来,“巧了,我还真的收集过同你相关的‘品种’,它们大多充满掠食性,野性不训,被狩猎本能操控着...”
“虽然有着卓越的制作幻境本领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无论是可控范围界限还是幻境编织速度等等...这点你倒是不存在...”
樱灼说着说着便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掠出一抹微妙的弧度,一字一句唤出‘鲛人’名姓,
“鲛人:零。”
零眼帘轻抬,视线薄凉没有半点专属于海上猎手的诡媚,
“我并没有敌意——”
它刚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还未说些什么便被面前的少年抬声打断。
樱灼缓慢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抬腿靠近,
“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哦。”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樱灼说着说着,有些难为情地嘿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距离“鲛人”仅剩半步,
“那么,这位花夕的‘好朋友’,你愿意加入我的‘乐园’吗。”
话音刚落,一条游鱼骤然从水中跳出,身体在半空弯折成弧,带着激流的鱼尾早早向上摆起,惹得上面肌肉虬结而起,以力拔山河之势朝着鲛人头顶挥去!
零没有躲,表情淡淡,依旧选择站在原处,似是有些无奈,苍白的唇畔溢出一抹叹息,
“这样做的话,太阳可是会悲伤的...”
“我可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哭泣,毕竟,她可是最讨厌杀戮的呢...”
话音刚刚洒落,它指尖轻抬,寒意战战,雪花无声落下。
起初只有一片而后骤然变得疯狂起来,一片接连一片宛如被飓风带离枝头的花瓣般从不见天空的上方翻涌而下,再与血肉接触的刹那,冰脉破腹而出,就像是蜘蛛吐出的丝线一般耐心地、细心地一寸寸覆盖全身。
游鱼身上坚硬的鳞甲没有半点用处,它仅稍稍扭动一下身躯,张开的嘴巴就连嘶吼和咆哮都没有发出,便化作一片雪花从半空摇摇欲坠至风平浪静的水中...
在鱼影被吞噬的瞬间,樱灼灿然一笑,靴底踩踏一跃来至‘鲛人’面前,五指骤然变得锐利堪堪擦过鲛人那苍白到失了血色的脖颈。
“何必浪费气力呢,你又抓不住我...”
零张开五指,指缝间生长着近乎透明的蹼,轻轻一挥水流便为它所用,哗哗流水间氤氲出层层水雾,将洞内所有视野一一遮掩,空气中悬浮震荡的声音也随之发生变化,时而贴近,时而遥远,
“若你真的想要‘试试’,我也可以稍微陪你玩玩...”
话音刚落,周边徘徊的气流便自行围绕它运转起来,窸窣声响中,一朵朵冰莲绽放于空气中,寒芒点点,仿佛在出现的那刻便拥有了生命,片片花瓣随着悬空起伏轻轻摇曳着。
樱灼将一切尽收眼底,在冰莲形成的那一刻就拉开了距离,凭借着感知四处游走,靴底不时踏过滑腻的石壁,
它的能力绝对不是幻术。
五感几乎发挥到极致,呈现在视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无论是那冰痕蔓延的速度还是...
他眸光微闪,视线旋即落在悬在半空悠然绽放的冰莲上。
虽然眼睛告诉自己这些东西只不过是由能力编织出来的效果但...
这些东西都是活的!
樱灼眼眸一顿,屈身落于碎岩之上,在踩实的瞬间靴底猛然向前一踏,冰晶同碎裂声接踵而至。
他没有管,专注此时。
大脑怦怦直跳,眼前自动悬浮起自己同花夕那场戛然而止的对决,她显然更擅长肢体对战,每一步动作都十分狠厉、变幻莫测。
身体这种东西同样得需要适时的掌控才行啊...
“你不会以为游鱼的作用只是试探吧~”
零眼帘轻抬,忽闻沙沙异响,起初只是窸窣,然而渐渐地便愈发靠近起来,就在它找到源头的刹那,水中蔓出数根藤蔓,荆棘遍布其上,视线虚晃间就跳过了悬浮飘荡的冰莲一举跃至它的肩头,
这是...?
“这时就不要分心了吧...”
雀跃的嗓音伴着破风声一同乍响耳际,横扫迎面袭来,勾上它的脖颈,力道却是打着转径直斜跨在了肩肘。
花夕...?!
“上一次,我可是被揍得好惨的...”
“这可是姐姐‘亲自’交给我的呢...”
樱灼低声说着,率先张开的五指深深嵌入零下意识抬起想要保护颈部的手腕中,淌出的液体是那么的清新,清新到他感到饥饿。
眼眸闪过一缕阴寒,腰腹骤然发力,膝盖径直顶上它的后腰,借着力道身体整个向后倒去,将两只手掌硬生生扭转撕扯下来。
啪嗒!
啪嗒!
淡蓝的血液滴滴坠在水中,鼻尖轻嗅,只觉浑身激荡,充沛的生命力丝丝缕缕从水中氤氲而生融入一呼一吸中...
抬眸瞧去,鲛人身影不再,就连掌心紧紧抓握的断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樱灼拍了拍水中蔓出的藤蔓,唇角微微勾起,
“做得不错~”
说罢,便将水面漂浮的鳞片拾起,流光点点。
刺啦一声,指甲冷冷擦过表面,不留半点痕迹...
樱灼紧而敛了笑,掌心唤出一只鸟雀,将鳞片放入它的口中,声音带着刚刚历经的厮杀喑哑,
“告诉安冉,查清楚鳞片主人的来历。”
待鸟雀点头离开后,樱灼这才捂住胸口,几步踉跄下整个不可遏制地跪倒在湖边,赤裸的胸膛中心攀上一缕流光,同散在空气中的生命力不同,融在血肉中却是无法吞噬的冷...
口中斯哈斯哈粗喘着,那股寒冷直直顺着血液朝向四肢百骸淌去...
樱灼咽了咽,五指化爪,在确定方位后径直刨开了腹腔,抓住了那四处窜逃的东西,在接触到空气的转瞬便化为冰晶消失在视野中...
真是...前所未见的能力!
他注视着掌心,唇上沁出点点绯色,再度起身时,身上伤痕便尽数痊愈。
脚步仍旧凌乱,来至花夕身前。
在瞧见她身上落下的点点痕迹时,碧眸微微闪烁,指尖探出似是想要抚上她酣睡的面庞,却又最终滞在半空。
心间或许燃起了些许遗憾,让他一时之间动作无措,思绪繁杂。
要回去吗...
这个时间差不多又到了黑夜...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纠结许久才堪堪得出结论,上前一步,将她半扶起,额头轻轻抵在颈项,在她身上衣衫滑落空档抓住一角紧紧握在掌心。
“要一起吗...”
动作似乎惊动了她,口中一出一声嘤咛,似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脑袋供着他的颈窝,这个姿势很不舒服,找了许久都不得安稳,眉头微微颦起,力气实在撑不起,缓缓从他身上滑落至腰间,探寻到稍稍放松下来的腹部,眼眸无力挣了挣,蜷缩着身子又再度睡了过去。
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展露,肌肤莹白,不染尘埃,发丝已然变得干燥,因着动作簌簌滑落,搭在纤白的颈上,摇曳在伴着浅息依依起伏的裸背上...
指节捏着衣衫紧到发白,想要为她披上却迟迟不肯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口中忽地低嗤一声,听起来有些恨恨的,几乎咬牙切齿,将衣衫铺展盖在她的肩头,将眼前的一切尽数遮掩。
抱她起身时,口中闷哼一声,下一秒就咬紧齿关。
胸膛内部仍泛着阵阵阴寒,纠缠不散。
这下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想着,迈着步子走向了城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