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为第二天上午。
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下城区的人工穹顶坏了很久,一直都是夜晚。
下城区,联合警署分署。
低矮的平房略显陈旧,全自动玻璃门保持敞开,拉开里面的拉门,才能感受到空调的凉气。
警长叼着电子烟,趴在茶几上,盯着面前的棋盘。
“找我有啥用?这银行所有者在中城区,你得去中城区报案。”
“……是这样吗?”
“骗你干啥呢?你整不明白不又得来找我?”
棋盘对面的猫猫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推了一颗棋子一下。
警长娴熟地拿出卷尺,开始估算棋子可能的落点。
“下城区的警署早就没权利立案了。”
中城区,联合警署分署。
由于下城区的穹顶坏了,中城区的穹顶采光也受到影响,始终像是阴天。
汇诚资产大厦下方,自动门随着陈永乐的到来而开启。
警员们忙前忙后,不时有人从后门离开。
办公桌后的警员有些拘谨。
“这个……汇民银行系正常破产清算,没犯什么案子啊。”
“要不,你去股东那里打听打听?金汇民先生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总要有人接手银行的。”
警员递给陈永乐三张烫金名片。
“老板办公室在8楼,从后门走,坐电梯就到了。”
汇诚资产。
从出电梯开始,到办公室内,整层楼的内饰都和警署里面一模一样。
顶着金色大背头的胖子摆摆手,粗大的手指让金戒指看起来像勒紧肉里。
“你好,我有一笔拿不回来的——”
“你找错人了,这方面的事我不懂,去找我二弟吧。”
“他是专门负责找回欠款的,这种事你得委托他去办。”
“行……吧。”
陈永乐刚踏出办公室。
“您好小心——”
刚才见过一面的警员穿着客户经理的衣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僵了一下,飞快地绕过陈永乐,走进办公室。
中城区,一看就是黑帮聚集地的酒店。
“你好,我是——”
“哎,就等您呢!”
“——啊?”
只是大着胆子向满脸横肉的大汉问了一句话,陈永乐就被他亲切地护送进了酒店。
聚义厅三个掉漆大字,挂在酒店大厅上方。
两旁的两排理着莫西干头的暴徒们齐齐放下手中的武器,向他低头。
“赤青兄弟会全体弟兄!恭迎您的到来!”
“呀,您的名声从上城区到下城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无迹可寻的异能炸弹!联合警署都束手无策的完美犯罪!”
金色飞机头的健壮男子热情洋溢地握着陈永乐的手。
“您的加入一定能改变战况!”
“哦……”
似乎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之中。
他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将酒倒进一旁的景观树盆里。
酒会就此开始。
十分钟不到,大厅里化为酒气四溢的阿鼻地狱。
左近暴徒沉重的头颅终于支撑不住,一头砸进面前的菜里。
几个壮汉穿着裤衩在饭桌上手舞足蹈,桌边数人拿着酒瓶组成乐队引吭高歌。
“让您……见笑了……弟兄们……都……不会……喝酒……”
金老二的身体摇摇晃晃。
“您……问存款……干嘛……银行的业务……都是……老三在负责,跟……我……没关系。”
“……我去下洗手间。”
中城区,汇民银行(挂牌)。
崭新的银行大楼前,“悼念金汇民,存款抽大奖”的广播在扩音喇叭中循环播放。
看起来十分显老的金老三挠挠他的金色中分。
“娃儿啊,嫩搞错喽。额是专门管放贷的,刚接手滴银行。”
“这储蓄业务,之前是额大哥在管。”
“……”
“哎,娃儿嫩等会。”
“额这里有笔贷款,一直收不回来。”
“跟嫩说句实话,银行资金本来就不多,等赔偿轮到嫩头上啊,一分钱拿不到。”
“这笔贷款,嫩要是有本事能拿回来,额一分钱都不要,全给嫩抵存款。”
陈永乐向出租车念贷款合同上的地址的时候,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刚才的酒店。
尚带余温的废墟中,烧至残缺的招牌掉了下来。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响成一片。
陈永乐看了足足三遍,才确认这里确实是债务人的地址。
又一个担架被抬出,经过陈永乐身边时,担架上烧掉半截飞机头的金老二伸手抓住他的上衣。
“我……我要追加订单!”
“大师!请出手……惩罚……您的冒牌货……”
在陈永乐的目送下,被医疗机器人抬上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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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下城区,汇民银行门口。
夜色下的街景没有任何变化。
陈永乐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墨菲特,跟你说个事。”
“……我破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氪金了?”
“氪个鬼啊……不,你听我说完,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别笑了,真的……”
少女安静地听完陈永乐的讲述。
“上啊……阿乐……银行被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噗——”
“明天……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啊哈哈哈哈——”
在爆笑如雷中掐断电话。
这丫头,真是……
可恶的有钱人啊……
他最后看了夜色中的汇民银行一眼,转身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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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路,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
多少年没见过下雨的陈永乐自然没有带伞,就这样淋着雨走到家门口。
人均寿命150岁的现在,十年时光的浪费似乎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不劳动者不得食。
起码这十年,他确实靠自己养活了自己。
但是……
“陈先生,您终于来了。”
临近家门口,陈永乐听到熟悉的招呼。
自十年前开始,周雅宁总是雷打不动地在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日出现在他家门口。
“汇诚资产对您的遭遇表示遗憾,并祝您早日追回损失。”
周雅宁的身影总能提醒陈永乐,他确实活了十年,而不是永远停留在十六岁下井上工的那个上午。
她按部就班地从学校毕业,结束实习后找到了一份还算平稳的工作。
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然后,和以前一样,向他递出这个月的账单。
陈永乐稍稍转了一下方向,让纸张正对走廊灯不被影子挡住,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雅宁没有直接接过账单,而是伸手关掉了身上的记录仪。
“……小陈,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周姐。”
“我今天还有事。”
进屋,关门。
片刻后,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默默打开手机。
回过神来,广告已经播放完毕。
他看着角落中的10平米奋斗间的广告。
攥紧手机。
……明天去找墨菲特商量一下吧。
找比自己小的人商量未来,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啊,还得给她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