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好久不见！”
宁和街，著名的黑市交易区，某间小铺面内。
杂七杂八不认识的物件堆叠在每个角落，空气却干净的不可思议。
“号都给你养好了，只有材料，其他啥都没动。”
“做好装备一起玩啊，想打什么怪物我带你。”
陈永乐看着柜台后里屋内若隐若现的娇小身影。
自称墨菲特的店主，原本有着浑厚的男性嗓音。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在陈永乐这个帮她带饭的熟客面前，演都不演了。
“抱歉，今天有点事。”
“诶——”
不满的拖音后，从堆满杂物的柜台后面伸出一条细长的机械臂。
陈永乐苦笑着递上手中的包装袋。
机械臂接过包装袋，拆开。食物的香气慢慢散开。
“其实……”
“阿乐，你想去上城区吗？”
“……对。”
“……会死哦。”
！？
“我的心。”
“……”
好油啊。
“躺平区的生活多好啊，啥也不用干。”
“肯留下来打工的话，我明明也能开工资的。”
“为什么要执着于上城区呢？”
“不——”
“‘不劳动者不得食’，真是的。”
机械臂伸出一根工作钳，如同手指般在陈永乐面前晃了晃。
“明明那么贪财，这种地方却那么死板。”
请称之为做人的底线。
“总之，我想去上城区碰碰运气。”
“你看，只要有公民卡，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就算我这种f级的异能者，说不定也能混进事务所。”
“这样啊……”
柜台后面一阵窸窸窣窣，机械臂递出一张账单。
“签个字就好。”
陈永乐拿起账单粗略一看，正要下笔签字，却又停下来拿起账单仔细看了看。
“这金额，是不是位数写错了？”
“没啊，就是这个价。”
“不是，做一张上城区的公民卡，要这么多？”
“当然不是了。”
柜台后的声音理直气壮。
“剩下的钱是改造费用。”
“……改造？”
“你不是f级异能者吗？不经过全身改造就闯进上城区的话……”
上城区还有这规矩？
“……会死哦。”
“……你的心？”
“是你的小命啦……”
真的假的？
上城区录用异能者都是c级起步，但平时新闻里普通人也不少。
“不过，不改造应该也没关系。”
机械臂又递出一张账单，还附有一张彩色地图。
“只要用下城区游客的身份，避开地图上的危险地段，应该还有70%的生还率吧。”
地图上基本全部涂成象征危险的红色。
甚至连下城区都涂红了。
有不是红色的地方吗？
陈永乐看了半天，才在地图上找到一个没上色的小圆点。
“没错，待在这间店里才是最安全的！”
他哭笑不得。
“我姑且是个成年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危险吧？”
“你看，上次遇到的那个卖腰子的，我不就认出来了？”
那是在黑市的另一头发生的一场邂逅。
看似是个普通人，但肚皮能像冰箱门一样打开，露出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腰子。
那模样至今仍然偶尔会出现在噩梦中。
人不可貌相。
“噗——”她在拼命憋笑。
“告诉阿乐你一个秘密。”
“我也是事务所的成员哦！”
“而且还是上城区的事务所，加入这里，就等于在上城区找工作哦！”
无意冒犯，但那个卖腰子的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谢谢你的好意。”
“真固执……”
这叫谨慎。
“好吧，好吧，谁让我是阿乐的死党呢？”
机械臂拿出一柄长刀。
“送你的，免费。”
“防身用。”
样式有点眼熟。
“我没学过用刀。”
“嗯？阿乐你不是用得很熟吗？”
“刀身变红的时候就能用出招牌技能——”
这娃儿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屋里的机器发出轰鸣。
很快，一张崭新的上城区公民卡摆在陈永乐面前。
陈永乐捏着手上留有余温的公民卡。
“墨菲特。”
“……干嘛？”
“我这个月工资三天后才发。”
“还有点时间。”
“所以，开黑吗？”
他在彩色地图的账单上签了字。
“嘿嘿嘿——”
柜台后原形毕露的恶心笑声马上就让他后悔了。
“绝对会帮你毕业的！”
“啊，不……”
“抱着冲击世界速通记录的气势，抓紧时间吧！”
细长的机械臂以让他眼花缭乱的速度锁死了商店大门，在他身后放下躺椅，并在柜台上摆出一只手柄。
“目标！拯救白银大树！”
“哦……”
他隐约记得这黄金时代的游戏流程在50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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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特是个奇妙的家伙。
陈永乐最初是因为要变卖自己的游戏机，才来到这家出价最高的地方当面交易。
此人对游戏理解之深，知识之渊博，让陈永乐啧啧称奇。
直到临近存款攒够之前，他都会抽时间去店里玩，却从没见过墨菲特出门。
墨菲特几乎什么都能修能改造，甚至向他现场表演过同时用一条机械臂操控三台机器开黑。
不知为何，总爱拉着他玩一些只能面对面交流的游戏。
是因为他看不下去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带了点外卖？
男性嗓音哭着喊他“义父”的恐怖经历至今历历在目。
柜台后的房间里，头上带着vr眼罩的女孩灵活地操纵着背后的机械臂，像一只螃蟹。
屏幕中的太刀变得通红，陈永乐熟练地操纵角色一刀劈在黑龙身上。
“真的没想过躺平吗？”
“想过，躺不下来。”
“为什么？”
“……不知道。”
示范区刚建成的时候，周末休息日还能见到老人和孩子。
随着时间流逝，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下城区进入永夜，路灯长亮的时候，终于连健身器材上都积了厚厚的灰，路上再无人烟。
那夜色比那个卖腰子的商人要可怕。
白银色的圣树随着结局bgm的播放而盛开花朵。
陈永乐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下次来再给你带饭。”
“……”
“别总是拿压缩饼干对付，至少泡个面加点菜吧？”
“……”
“……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再次摸了一下兜里的公民卡，确认自己没有忘下什么东西，就要往房间外走。
却被机械臂拉住。
“墨——”
“陈墨墨。”
她摘下vr眼镜，伸手示意陈永乐蹲下。
他有些疑惑地蹲下来，却没想到，她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小心些，在上城区不要逞强。”
陈永乐不知所措。
只能任由她搂着脑袋，伸手揉搓他的头发。
“伪装成上城区的公民卡，因为只是篡改人的信息而非所属地，能糊弄一下事务所的验证器。”
“但是，绝对过不了联合警署或者政府的验证。”
“如果遇上被盘问的时候，就用你自己的公民卡吧。”
“警署不会太过刁难下城区的平民。”
“……我明白了。”
她放开他，爬上座位，别过头去，抱紧了椅子背。
“……陈墨墨？”
突然把握不住距离感，让陈永乐有些尴尬。
“要好好活下去啊——”
“那个……”
“——我的外卖员。”
熟悉的玩笑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个机器人当道的时代，真要能当上外卖员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