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去上城区面试？”
“……啊，对。”
陈永乐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出租车司机是在叫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他见过的职场人的模样，摆出一副事业性的笑容
“大姐，您太会说话了，谢谢谢谢。”
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晃动。
“西服是黑市里捡的吧？”
“……您在说什么呢？”
驶过中城区的轿车里一阵沉默。
后视镜印出司机的脸，因为带着墨镜而看不见双眼，只能看到一抹俏皮的笑。
“虽然缝得很好，但门襟忘了改方向。”
“也就是说——”
“上半身是女款。”
难怪只有胸口有点松……
不对！那个奸商！
老子半个月的工资啊！
陈永乐眼角抽搐，竭力维持自己的微笑。
“最近上城区不是很太平，找工作的话，过段时间再找比较安全。”
“大姐您说笑了……既然已经收到面试邀请，我主要还是想试一试，能不能通过另说。”
司机耸耸肩，开始减速。
“也是，是我冒犯了。”
“看眼神就知道，你适合在上城区生活。”
“眼神？”
“赌徒的眼神。”
“……”
“下城区有这种眼神的家伙可不多。”
出租车停在路边。
顺风车比专车便宜一半。
陈永乐挪了挪位置，给新客人腾出空间。
“努力活下去吧，小伙子。”
“大姐，上城区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啊……人间炼狱？”
“炼——”
陈永乐目瞪口呆。
不止是因为对话，还有车门外那个穿着皮套的家伙。
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皮套流光四溢，数据簇状的花纹时不时在身边浮现。
头上的装饰太过夸张，磕在出租车上发出金属相碰的脆响。
那人几次想要坐进出租车都没能成功，最后放弃挣扎。
按下腰带的一个按钮，从中弹出了什么东西。
“Soul Logout.”
在低沉平滑的电子合成音以及光芒中，皮套随之消失。
“啊，他应该是换装能力者。”
“换装？”
“对，基本上都是些狂热的服装爱好者。”
“我想想……上城区大概有十万人？”
好多。
“抱歉啊阿姨，让你久等了。”
年轻的小伙子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司机大姐全身颤抖。
“……你今年多大？”
“十八。”
“老娘才三十啊！”
“啊？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我可能叫错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哈哈哈——”
引擎的轰鸣声和少年爽朗的笑声中，出租车在城区大道上飞驰而过。
久违的白天带给陈永乐一种新鲜感。
沿着环城公路往里开的时候，能看到一条直达天际的细线从上城区的高层中探出，将蓝天一分为二。
“那是轨道电梯。”
司机大姐漫不经心地单手握着方向盘。
“底下是核心区，只有太空城的相关人士可以接近。”
“除了其中的居民，其他人连参观都是不被许可的。”
“是吗？”
那少年突然开始插话。
“跟外面其实没多大区别吧？”
司机大姐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哥，你是要去面试吗？”
“啊，嗯。”
陈永乐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职场人如何和学生相处。
“今天？”
“对。”
“这个地址？”
“对……”
“体能强化能力者？”
陈永乐看向少年的眼神不自觉地凝重了几分。
“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把“为什么老娘是阿姨”的抱怨当作背景音乐，他小心地问出口。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蛮不错的，所长应该会喜欢。”
“祝你入职成功。”
他的脸上透着学生特有的青涩，不太可能是事务所的成员。
这人是怎么回事？
陈永乐思索片刻，决定从他喜欢的东西入手。
“话说，小同学。”
“你刚才cos的那个，是‘数据魂骑’的主角吗？”
少年愣了愣。
“哥，你也看过吗？”
“看过一点……”
因为是周末在免费频道放送的古典剧。
陈永乐想要开口的瞬间，双手被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握住。
“没错！没错！就是主角数据魂骑·脉冲！”
如老虎钳夹手般无法挣脱，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勒进肉里。
“神代优斗为了对抗超级AI‘造物主-逻各斯’而匆忙在虚拟世界伊甸制造的魂骑系统——”
“哎呀，无论什么时候重温都是让人心潮澎湃的神作啊！”
接下来将近半个小时，少年都在滔滔不绝地向陈永乐表达对古典特摄剧的喜爱。
仿佛打开了某个不能打开的盒子，又好像按下了不该按下的按钮。
详细到演员因为伙食管理而脸型变化的细节向他倾泻而出，完全找不到插嘴的余地。
若非年代久远，少年的言论简直像是个跟踪狂。
“听了这么久才感觉好像听我爷爷说过……”
司机嘟囔着，在路边停下出租车。
“没想要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同好，”少年依依不舍地在司机“给老娘下去！”的催促声中挥手道别，“看好你，哥，一定要顺利入职啊！”
“……谢谢？”
车门关上了。
车里沉默了一会。
“……不下车吗？”
“啊？”
陈永乐看了看导航，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两公里。
“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那个‘阿莱修’，真的在公开招募新成员。”
难道说……
陈永乐摇下车窗。
前方不远处，数台高大的机械体拉起警戒线，挥手阻止想要往前走的车辆。
其身后冒起滚滚浓烟，越靠里面的建筑就越是残破。
“哎，无知的下城人。”
司机故意说的抑扬顿挫。
“联合政府特许异能事务所，阿莱修。”
“据说参与了所有在仰齐滨发生的影响世界的大事，相关情报价值千金。”
陈永乐眼角抽搐，坐回车里掏出手机。
上城区诸多事务所中唯一一家秒回他简历的事务所，虽然也猜测过不那么简单。
却没有想过会这么夸张。
大姐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面试通知。
她摘下墨镜，露出底下的细长瞳眸。
琥珀和翠绿，宝石般的异瞳让陈永乐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居然真的有白痴主动暴露阿莱修的物理地址。”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自远方而来。
陈永乐一抬头，便看到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向这边飞来。
只是还没有靠近警戒线，就被无人机和机械体发射出的密集弹雨击毁在空中。
“恐怕附近已经全部沦为报复阿莱修的‘战场’了吧。”
……不管怎么说，为了面试闯进战场都是不可能的事。
坐回去的司机大姐也浑身颤抖。
虽然嘴上说的轻巧，实际上也是害怕着战场的普通人吧。
他正要向司机打招呼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
“……你不能走。”
“啊？”
“这狗屎软件不送到目的地就自动退单。”
司机大姐弓着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我一定会把你送进去的！”
送进监狱吗？
“哈哈哈——大姐你在说啥呢？”
“……”
“大姐？”
“哈……哈……”
为什么要喘成这样！？
“不是，大姐，没必要啊，多少钱我现在付——”
拦路的机械体像保龄球一样，被撞得满地打滚。
骤然加速的出租车掠过警戒线，向着前方直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