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
“您好郭警官。”
联合警署，大厅内。
“……自己回不去？回不去我让人载你一程——”
郭保柔愣了愣。
“你小子该不会是——”
他上下打量着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陈永乐。
“……死了可别怪我。”
“哈哈……”
陈永乐干笑着，跟在郭保柔的背后。
“最近几年，上城区不明原因的爆炸事件越来越多……虽然本来就挺乱的。”
“……”
“……平时完全不看新闻吗？”
陈永乐摇摇头。
工作16小时，到家的时候能保持十分钟意识都算是他体能好。
“嗯……算了，总比跟那小子沟通要好。”
郭保柔嘴里咕哝着，让陈永乐在办公室门口等候片刻，从工位上带出来一台平板电脑。
“资料都在上面了。”
“嫌疑人的资料，我们怀疑的与之相关的爆炸案，全部记录都在。”
“嫌疑人昨天从联合警署混进核心区，试图对核心区进行恐怖袭击。”
“虽然以‘现行犯’的身份逮捕，但完全没有与之相关的证据。”
“警署的鉴定者无法评判其异能等级和种类，恐怕是等级极高的异能。”
“推测其异能的效果是‘将接触到的物体变成炸弹’。”
“但是，原理不明，机制不明。”
“并且，从昨天凌晨一直审到今天，她都不肯吐露一点情报。”
郭保柔看起来精神健硕，完全不像是熬夜的样子。
陈永乐拿起平板，打开资料。
呆住了。
“嫌犯本身是十几年前一起人口拐卖案的受害者。”
“由于发生在《赫利克斯·赫利俄斯法案》出台之前，我们无权管理基因生物。”
“她最终作为一项‘资产’，被核心区的某个家族拍下。”
照片中的她，怎么看都只是五六岁的孩子。
消瘦的脸上露出脸颊骨的形状，头顶的猫耳有一道豁口。
破旧的衣服肉眼可见的肮脏，缝隙间能瞥见不健康的血色。
她怯生生地抓着照片之外伸出的手，那双异瞳的眼神浑浊，不知道在看哪里。
陈永乐盯着那双异瞳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郭保柔。
郭保柔烦躁地抓着头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没经历过战后十年，不知道那时候上城区的情况。”
“并且，她身上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心理辅导没有任何作用。”
“我们原本也有漏洞可钻，哪怕她说一声自己需要帮助，也不会被转送到悖控署去。”
他伸手在陈永乐手上的平板上划了几下。
“听好了，那案子我也很遗憾，但重要的是现在。”
“一直以来，爆炸案都限定在上城区，我们也默认这是嫌疑人的‘作案范围’。”
“但是，中城区的汇民银行爆炸案，其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异能爆炸案高度相似。”
陈永乐一言不发，默默看着手上的资料。
“你不是也见过吗，那些随处可见的疯子们。”
“上城区是联合政府留给那些牛鬼蛇神胡闹的地方。”
“核心区也好，中城区也好，包括你平稳生活到现在的下城区，没有被上城区牵连，都是因为我们划下的‘红线’。”
“而现在，红线被突破了。”
郭保柔站在一间红光闪烁的门前，伸手识别指纹。
“不管以前的身世多么悲惨，现在她是对整个仰齐滨发起恐怖袭击的危险分子。”
“当务之急，是让她开口。”
“我们聘请了大预言者前来鉴定她的异能，等会儿进去闭上嘴听我审讯就行，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明白了。”
门上的灯带转换成绿色，自中间的间隙缩进四周，露出里面昏暗的房间。
“让您久等了，诺查丹玛斯老师。”
“郭警官，客气了。”
单面玻璃前的座位上，身披长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缓缓起身。
“我一把年纪，瞌睡本来就多。”
郭保柔原地立正。
“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协助警署，我们感激不尽。”
“请问，这段时间，您是否有所收获？”
“不……”
诺查丹玛斯缓缓摇头，看向单面玻璃。
洁白的房间内，嫌疑人坐在审讯桌前。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平板，一动不动。
“不过，刚才做梦的时候，我确实窥见了一点未来。”
诺查丹玛斯微笑着看向陈永乐。
“阿莱修的联络员，你认识她吗？”
“……有过数面之缘吧。”
“这——”
郭保柔皱起眉头。
“陈永乐是最近几天才来到上城区的，我们已经查实是卷入事件的普通人。”
他盯着陈永乐，右臂因肌肉紧绷而发出一阵脆响。
“您的意思是——”
“放松，郭警官。”
诺查丹玛斯抬手制止郭保柔。
“他不是知情人，也不是相关人士。”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不过，只要带他一起去审讯室，案件的审讯就会得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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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做的。”
审讯室内。
郭保柔和陈永乐面面相觑。
“……那么，能请你简单描述一下作案手法——”
“我的异能是物品的炸弹化——”
“稍等一下。”
郭保柔打开记录仪。
“行了，说吧。”
“炸弹化本身没有特殊限制，只要是能用双手接触的物品，都能够炸弹化。”
“作为安全手段，所有的异能炸弹都需要划分成‘引线’和‘本体’两部分。”
“作为‘引线’的部分被摧毁时，‘本体’就会被引爆。”
郭保柔举起平板。
“中城区的酒店爆炸案——”
“是我做的。”
“……你把什么当作引线了？是你本人引爆的吗？”
“不，那只是一场意外……”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
郭警官的所有问题，她都对答如流。
对曾经犯下的数起异能炸弹袭击案件供认不讳，甚至说出了几起没有被归档在不明爆炸案的案件细节。
“喂。”
临近结束时，郭保柔肘了一下全程一言不发的陈永乐。
“让你安静些，你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说？”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之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了。”
他看着那位有着数面之缘的司机大姐。
看着她头上猫耳上的缺口，和身后翘起的尾巴。
看着她那双异瞳，琥珀色的左眼，翠绿色的右眼，和身上的囚服遮掩不住的道道伤痕。
拿起桌上的平板，翻出那张照片。
“这照片是你吗？”
司机大姐露出一抹微笑。
“是我。”
“……这样啊。”
他放下平板。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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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为什么——”
“呵呵，小陈啊。”
郭保柔眼看着诺查丹玛斯向陈永乐伸出手，硬生生止住喉咙里的话。
“愿意代表阿莱修，和我这把老骨头握个手吗？”
陈永乐神游天外，呆呆地看着那只枯瘦的手。
“……我只是个普通职员，无法代表阿莱修，真是不好意思。”
他微微躬身，伸手握住那只手。
“原来如此，你确实‘看得见’啊。”
诺查丹玛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少女和老妇同时发声的双声道。
手中的触感完全不像握住苍老的手，柔弱无骨。
宽大长袍底下的少女，悄悄将另一只手伸到唇前，竖起手指。
随后低下头去，放开手。
“抱歉，郭警官。”
“特地请我过来，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哪里，多亏您的提示，我们才能推进侦破进展——”
又一次，郭保柔没能说完话。
看着面前的老人坐在座位上打着瞌睡，他一脸尴尬地带着陈永乐走出观察室。
“郭警官。”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情绪。”
“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郭保柔尴尬的神色缓和下来。
“这话该我来说才是。”
“这两天被裴根搞得焦头烂额，又撞上这个案子。”
“第一次见到那副惨状，是个人都会有恻隐之心。”
“嫌疑人的异能非常棘手，如果不是裴根帮忙，说不定真让她碰到轨道电梯了。”
“也非常……”
“……郭警官？”
“感……谢……裴根……的……付……出……”
“……郭警官，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
为了说出感谢特摄痴的话，郭保柔的五官因为违心之言而扭曲。
从牙缝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情愿。
“一码归一码，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
“连‘像素跃进’都能被变成炸弹——”
像素跃进……
原来如此，是那部古典剧中那套皮套设定上的名字。
从严肃而认真的郭保柔嘴里说出来，莫名的有种荒谬感。
欢迎会上的木乃伊是这样来的？
联合警署大门口。
“……总之，感谢阿莱修的协助。”
“目前虽然有所进展，但还不能确定嫌疑人说的是实话。”
“异能炸弹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检验方式，如果流通到其他地方，影响很可能波及到整个仰齐滨，甚至是全世界。”
“有任何新进展，我们都会及时通知，也希望你们获得新情报时能和我们分享——”
“没心没肺的混蛋们！把那么可爱的小猫咪抓进警署！”
“惨无人道！”
“恶魔！”
正要握手的两人转头看向声源。
大门正对面，有一人拿着扩音器。
“去死吧！狗条子！”
挥刀砍断绳索。
他身边的投石机应声启动。
“退后，我来接。”
郭保柔往前走了一步。
“A级异能者的实力，联合警署的力量，就让你们——”
划过街道上空的那滩东西，精准命中大门口的郭保柔和陈永乐。
在大门上留下两块墨绿色的人形艺术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