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茫茫在床上醒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的双手依然被缚着,但银镯内侧被细心垫了一层软布,不至于勒伤皮肤。脚上的伤口也被重新处理过,换上了干净的绷带。
沈七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正在擦着匕首。见他醒了,随手将匕首插回腰间。
昨晚被沈七抱着走了多久,李茫茫完全没有印象了。唯有沈七胸口软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的奇异香味留在身体的记忆里。
“醒了。”沈七说。
“这是哪儿?”
“镇上客栈后院。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颠都不醒。”
“你没把我怎么样吧?”
在这种情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未免也太过危险了。
“说清楚点,”沈七调笑,“不然我怎么知道做没做过?”
李茫茫脸颊微红,手胡乱挥舞了几下。
“就是这样那样。”
“呵呵。我昨天辛辛苦苦把你抱到客栈,顶着老板看人渣的眼神订的房间,你倒是在这里空口污我清白。”沈七低头凑近李茫茫,直视他的双眼,“还是说,小郎君你在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怎么可能!”
李茫茫大声反驳,接着小声嘀咕道:
“睡着的时候你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我若想怎么样,你睡着醒着,有区别么?”
感受着李茫茫震惊的目光,沈七哈哈大笑,双手插袖,“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不知道的玩法还多着呢。”
“变态。”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换做李茫茫,他可做不到押送着死刑即将执行的犯人的同时顺便调戏几下。
李茫茫下床,右脚着地时痛感比昨天轻了不少。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
沈七不吃,只看着他吃。这让李茫茫很不自在。
“你不吃?”
“吃过了。”沈七用匕首尖指了指窗外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我说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睡得那么沉?”
“什么都没做。”沈七一脸无辜,“我还能随身带迷香不成?”
“你带了迷香?”
“还真是。”
粥入口普普通通,米粒熬得软烂,但对于他这副从穿越以来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的身体来说,简直算得上奢侈。他喝了大半碗,总算有了些力气,随口问道:
“你这么好心肯给我买早饭吃?”
沈七冲他笑了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当然花的是小郎君你自己的钱啊。小郎君身上的财物,够住十年这样的客栈了。”
李茫茫拿勺子的手一僵。他放下勺子,双手摸索了一下放金粒和钱的衣服内袋,果然空空如也;抬头一看,沈七晃着手,手上赫然是他的簪子和玉手镯。沈七竟然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了个干净。
“你……你这个小偷、流氓……强盗、土匪、吸血鬼,你抢我钱干嘛?!快点还给我!”
“不给。”
“姐姐,求求你把钱还给我好吗?”
“哇,不愧是蓝颜祸水,这一声姐姐叫得我心都化了。”沈七说,“但是——不给,免得你再想着逃跑。”
“你……!”
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前世虽然记不太清,但吃过的苦肯定比现在多千百倍。
论抗压能力,我可是一流的口牙。
李茫茫不做声了,恶狠狠地瞪了沈七一眼,默默把剩下的粥喝完。
吃完早饭,沈七没有催他,甚至还多等了一会儿让他活动脚踝。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了。”
李茫茫被她牵着锁链走出客栈后门。
左拐右拐,来到一条小巷。沈七吹了一声口哨,旁边一户人家门扉打开,牵出一匹马。
“小郎君可有骑过马?”
马确实是一种很大的动物,比前世从各种影像中见到更加雄壮,而且喘着气,还有一股暖暖的植物气味。
李茫茫摇了摇头。
“那你恐怕要受些皮肉之苦了。这路上的颠簸可不是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能受得了的。”沈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这儿有点药,你现在喝了,我把你绑在马背上,也省得你一路上闹腾。”
“不了不了。”
李茫茫连忙回应。要是被迷晕了,他可怎么逃跑啊?
“不想喝就不喝。”沈七颇为体贴地补充道。但是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来一物。
李茫茫瞳孔骤缩。
那是他从医馆带出来的小木盒。这也被沈七翻出来了?
等等,这东西不是放在内衣贴身的地方吗?这种地方都翻?!
“你是还想着逃跑呢,还是逃不掉准备求死呢?”沈七晃了晃手里的盒子,那三颗砒霜丸在里面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这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李茫茫闭了闭眼。
“还没想好。”他诚实地说。
沈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当着他的面,把盒子重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我先替你收着。”她说,“你要是死了,我不好交差。”
她拍了拍胸口的衣襟。
李茫茫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沈七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就多谢沈七姐姐了。”少年歪了歪头,“反正我落到你们少主手里,下场未必比吃砒霜好到哪里去。”
沈七没有接话,仿佛绷不住偷笑了一声,但又好像是幻觉。
良久,她才低声说。
“也未必。”
李茫茫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但沈七转身牵马,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好机会!
李茫茫乘此良机,转身拔腿就跑,哪还管什么财物啊毒药啊之类的,总之先逃再说。
“啊,小郎君,你很会跑嘛。”
沈七听到声音,把缰绳随手系在一旁,几个闪身就出现在李茫茫身后。李茫茫本以为拉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已经创造出了逃跑的可能性,但这三十米的位移对于沈七来说只要一息便可跨越。
“我说,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那声音就出现在他的耳边。
李茫茫惊恐地回头看去,只在一瞬间,他的脖子就被从背后掐住。
离跑出小巷仅有一步之遥。
可惜李茫茫终究无法跨越。
沈七一手拎起李茫茫,另一手弹开瓶塞,把瓷瓶中药效足以放到一头大象的密药往李茫茫嘴里灌去。
“噫,这下总该老实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