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把签过字的表格推回到局长手中，钢笔也放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局长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栏，虽然字迹不怎么美观，但是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清楚，也没有犹豫。
“LM-001”，局长将表格放进档案袋中，用一种类似念新兵名字的方式说道，“从今天起，你的编制就挂到第三小队了，队长是雷鸣音。”他补充说，“洛千雪也属于同一队。明天起你们三人就一起行动吧。”
“行动是什么意思？”
局长说，“日常巡逻，灵灾预警响应，女武神状态监控等，表面上看起来很复杂，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对策室里等待警报响起。”有空间震就出去，没有就不出去。“不会影响上课，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课余时间完成的。”
李牧觉得“课余时间”四个字从一个对策局局长口中说出，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但是没有去争论。签了字就属于编制内了，编制内就要听指挥。这是他在原来的作品里学到的唯一一条求生之道，在体制之内，少说话多点头。
出了局长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雷鸣音正靠在墙上吃还没吃完的苹果。见到李牧出来以后，她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对策局的徽章扔给了他。
“喏，临时通行证。正式的明天就发。”
李牧把徽章接过去。金属质地，上面刻有对策局的灰色图标，在背面还签有编号。他把徽章放入口袋里，跟手机上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放在一起。
“明天早上八点到对策室报到”，雷鸣音咬了一口苹果说，“迟到的话就电你。”
“用电？”
“那扣工资怎么样？”雷鸣音笑了笑，不等他回答就进了电梯，“还没到可以扣工资的时候。”洛千雪站在走廊的另外一头，看见他出来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她披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子露出来一截，手指头都被覆盖住了。
“把你的外套还给我。”李牧说。
“明天。”
“为什么是明天？”
“破损的地方要缝好。”洛千雪说完之后就跟着雷鸣音一起去了电梯。电梯门关闭之前，李牧看见她的校服领子又往鼻子上挤了挤。
第二天早上，李牧一进教室就感觉气氛很不对。
不是有人在议论他，而是因为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现在不空了。洛千雪穿着第三高中女生的校服，蓝白相间的长发用普通的发带扎在脑后，坐的非常端正。桌上的课本刚刚发下来，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是“洛千雪”。字迹比昨天在天台上看到的要好一些，应该是多写了几遍才定下的样子。而她的同桌，也就是李牧，在看到她对面那个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婉晴。
《神谕勇者》原著第一女主角，也就是林天浩的青梅竹马。在原著里她坐到林天浩身边的位置上，也就是全班公认的“正宫预定席”。此时的洛千雪跟她正对面的苏婉晴正相互好奇的看着对方。苏婉晴还是李牧心中一样的及肩黑发，简单的发卡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五官很温柔，很匀称，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标准的邻家大姐姐。她注视洛千雪的目光并不带有敌意，只是出于好奇，就像见到一种新的生命来到自己家门口一样。
“你好，我是苏婉晴”，她说话的声音跟原作中的一样温柔，问道，“昨天对策局安排过来的，是不是你？”
洛千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先看到了李牧，越过苏婉晴的肩膀，穿过教室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注意到了正在走向自己座位上的李牧。之后才把目光转回到苏婉晴身上，对她说：“对。”
苏婉晴顺着洛千雪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李牧。稍微顿了一下之后，她就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并且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当成一个暂时还没想明白的问题。
李牧装作没有看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上午第一节课仍然是灵理论。跟昨天相比，今天教室里多了两个来自对策局的观察员，他们坐在教室后排临时增加的座位上，穿着便装伪装成旁听生，但他们的对策局徽章很显眼。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洛千雪一直静静的坐了整个上午，写字的速度较慢，但是每一行字都非常工整。她的目光有时候会转到左边，不是看黑板，而是看那个叫李牧的男生。男生在上完课之后没有回头一次。他把灵理论教材立在桌子上，挡住大半个脸，只露出头顶的一缕黑色短发，跟一个稍微有些驼背的姿势。
下课铃响后，李牧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口。他打算去小卖部买一瓶水，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再回来。但是在教室门口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苏婉晴手里拿着两本灵理论的书，一本是自己的，一本是洛千雪的，书上都已经写好了名字。“李牧同学，你好。”
“好的。”
“我们同班两年，但是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话。”苏婉晴说。她这句话没有半点讽刺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她跟李牧在生活中的角色一样，这两年里确实没说过一句话。
“嗯，有事？”
苏婉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低头写字的洛千雪，又转过身来，声音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秘密一样。
“洛同学的座位在旁边。我看了一下转学记录，发现她之前并没有上过学。这是她第一次正常的上学。”她顿了顿之后才说，“我想要问她很多问题，但是她说，‘李牧坐哪里？’”
李牧没有开口。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她说的人是谁。”苏婉晴歪着头，用眼睛在李牧脸上看了几秒钟，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原以为他会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我不是。”
“我懂了。”
苏婉晴笑着抱起书本，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梢轻轻摆动，从肩头掠过一条温柔的弧线。李牧记得，在原著中苏婉晴的笑容，每一次的关注，以及所有的不经意的接触，都是给林天浩的。而刚才她的话里面没有提林天浩的名字。
李牧买了水之后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冰雕的小兔子，只有拇指大小，制作比天台上的那只要精致的多，耳朵上的绒毛纹路都雕刻出来了。兔子下边有一张纸条，字体工整，间隔均匀。
“今天没有暴走。谢谢。外套缝好了，明天还给你。课本第三课的标题是‘灵灾分类’吗？不，应该是‘灵灾分级’。——洛千雪”
李牧拿起纸条看了看，又看了看后面的人。洛千雪正在低头做着什么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她的手指稍微收了一下，他知道她看见自己了。
苏婉晴也在旁边看着他。她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而在教室中间，林天浩被一群学生围着，正把对他的考核结果告诉大家。适性S级，他们说会比原来预期的要高。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叹的声音。他跟昨天一样笑的很开心。但是今天的视线经常落在某个地方，不是洛千雪，也不是苏婉晴，而是那个靠窗倒数第三位，手里拿着第二瓶矿泉水放到桌子上的男生。
刚上完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李牧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对策局频道发送的信息，发件人备注姓名是雷鸣音，昨天他刚把这个名字存入通讯录。
“巡逻的任务，今天下午放学之后完成。第三小队全体集合。不要告诉千雪，要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之后跟着一个闪电的表情符号。李牧看着屏幕上的闪电符号，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冰雕小兔子放进校服口袋里。兔子已经很冰了，但是不觉得像昨晚那样刺骨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