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李牧收到了一份正式的通知。对策局的信封上面印有灰色的标志，在封口处还有机密章，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请于本周六上午九点到对策局地下五层医学研究科协助做灵气适性深度检测。本次检测结果为机密级，未经许可不得向第三者传播。”
把信折好之后放进口袋里继续吃早饭。洛千雪坐在他的对面，把刚冲好的牛奶推到他的面前，并没有问他什么事情。雷鸣音在训练场上说：“听别人说是让你去切片做研究的，要一起去吗？”
“即使不用我去也没关系，队长有权监督。”
星期六上午在地下五层。李牧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跟楼上陈旧的办公楼相比，地下五层完全是医学研究设施，银白色的墙壁安装有无菌照明灯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地板跟墙壁之间设有圆弧形接缝，所以没有死角。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子研究员已经在电梯口等他了，她的胸牌上写的是沈琳，职位是灵装使医学研究所主任。
“请跟我来。今天要做很多检测项目，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左右，如果有不舒服的感觉，可以随时告诉我。”
李牧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两旁都有落地玻璃窗，里面的各种检测设备他叫不出名字。有一台核磁共振仪，但是它的体积大了三倍多；一个密闭舱室里装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在慢慢的旋转；一排培养皿放在恒温箱中，里面液体呈淡蓝色荧光。
“就是以前的女武神样本吧？”李牧随便说到。
沈琳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快知道的？”
“猜测。跟千雪的冰差不多，颜色上。”
沈琳没有说话，把走廊尽头的厚重气密门推开。检测室中央有一张倾斜的检测台，在它的上面还挂着一个环形灵气扫描仪。四面墙壁上都安装了感应电极，每一个感应电极的大小都跟一般人的手掌差不多，在无影灯照射下发出冷光。雷鸣音已经到了，交叉着双臂，战斗服武装状态已经被解除，但是右臂上仍然不断地跳动着电弧。洛千雪坐在门外面的长椅上，她没有资格进入检测室，但是她说“我在外面等。”从进来直到现在，她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
“上衣脱掉，在检测台上躺下”，沈琳递给他一套检测用的一次性上衣，“这套设备可以同时监测十二个维度的灵气波动。上次你在楼上做的是基础版适性检测，只能告诉你有没有适性。今天所做的检测将告诉你适性是什么样的。”
李牧躺在检测台上，环形扫描仪也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无影灯变暗之后，扫描仪内圈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带。光带转动一圈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声。沈琳坐在监测屏幕前面，屏幕上的几十条波形图不断变化着不同的频率。检测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此时外面非常安静。沈琳突然不敲键盘了。
“李牧，你说上次你在训练场上跟薇奥莱特过招的时候，哪个地方对你的适性反应最强呢？”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是敲键盘的手指比之前慢了大约半拍。
“不知道。全部都是躲避的过程。”
“当时你碰到她了吗？”
“她碰到我的地方。十七次。”
沈琳沉默了会儿之后，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检测台两边各有一个小型灵气发射器，靠近李牧的手臂处发出两种不同频率的微弱灵气脉冲。左手发出的光芒是冰蓝色的，跟洛千雪体内发出的灵气一样。右手发出的光芒是金色的，跟雷鸣音的一样。两条灵气碰到一起，在他的皮肤上发出很弱的噼啪声，之后同时进入他的身体。不排斥也不抵消，就是吸收。像两滴水一样倒在干枯的土地上之后马上蒸发掉了，不留任何痕迹。
沈琳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看了一下监测屏之后，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局长，检测结果出来了。最好自己来一趟。”
当局长走进检测室的时候，沈琳把监测屏幕转向了他。左边的波形图显示的是洛千雪的灵气频率，右边的波形图则为李牧吸收了两种灵气之后体内出现的共振频率。两幅图几乎一样，只有一点很小的差异。
“男性灵装使的适性等级无法用数值来表示”，沈琳的话虽然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语速却已经很快了，“但是今天我们发现的一些情况更加具体。灵气适性并不是只对某一类女武神能量有反应，而是对接触过的所有女武神能量都有反应。不是适应，而是共鸣。他身上产生的灵气频率，跟所碰触的人的频率相同。”
她稍作停顿之后就把屏幕翻到了下一页。这是一张李牧体内灵气流动的热力图，不同颜色的光点遍布全身，在他身上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星光图谱。
“简单来说，他没有使用灵力。他正在学习如何运用灵力。每次跟女武神接触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自动记录下该女武神灵气的特点，并在体内形成相应的共振回路。目前所见到的有两种-冰华，还有雷光。如果这种模式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从理论上讲他可以同时调出所有已知的女武神的能量。”她推了推眼镜说，“他就是活的灵装，并不需要外面的东西来辅助自己。他自己就是。”
检测室里很安静。局长的脸色由严肃变得越来越沉重。把老花镜取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再戴好，然后对李牧说。李牧还躺在检测台上，穿了一件不太合适的检查服，脸色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你了解这个是什么意思吗？”局长说。
“以后我就会很忙了。”
局长没有笑。转过头去望着窗外走廊里的洛千雪，她正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手指。雷鸣音站在检测室的一个角落里，双臂交叉在一起，手指在手臂之间被握得发白。于是局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检测室的空气都变得紧张的话。
“欧洲支部已经将本次检测的数据同步过去。三个小时前，艾丽莎与薇奥莱特提前结束了自己的行程。她们原本预计停留两周，现在缩减至五天。询问过欧洲支部的联系人为什么这样安排，对方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只说要回去向有关部门汇报。”
雷鸣音从旁边走出来，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报告什么？”
“有一个可以学习所有女武神能力的人。”
洛千雪在窗户边的走廊里站了起来。慢慢的站起来，动作很轻柔。李牧看到她的右手按在了玻璃上，五根手指间有一颗小小的冰珠。冰珠并没有蔓延出去，但是玻璃里面温度下降的速度是肉眼可见的。
沈琳关闭了检测设备，环形扫描仪也慢慢停下来。把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给局长看之后，又转过身来对李牧说，神情非常认真。
“你所拥有的能力叫做共鸣。不是复制，也不是模仿，而是从里面理解另一个女武神灵气的特点，然后让它们在你体内生长出来。这是怎样的一个东西你知道吗？女武神的力量来源于她们的情绪，记忆，以及人本身。能够共鸣出她们的力量来，就说明可以理解她们本身的样子。不是男人来打理女孩们。一个人无论是否愿意，都会自然而然的看见她们最真实的一面。”
停顿了一下之后，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最后一句话，于是就说了。
“这是最强的适性，也是最危险的。因为她们也会反过来感受你。”
李牧从检测台上面坐起来。他脑中正在处理刚刚所获得的所有信息，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天早晨从天台递出外套时，洛千雪没有再走动，并非由于感谢或感动。因为他的存在会对她体内冰华产生一定的影响。发出信号的人自己也不知道。
换好衣服后，他走出检测室。洛千雪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冰晶。他一出来的时候手指稍微动了一下，冰珠就不见了，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眼中的东西却是从未有过的，不是疑惑也不是感动，只有一份犹豫的期待。感觉到有变化，但是不确定是好事还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