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支部的信函在对策局的传真机上躺了三天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起了。雷鸣音以队长的身份正式拒绝了调动的要求,在回信中简短的写道,“目前第三小队的编制不能拆分,LM-001不适用于国际调动。”局长看了一眼后就签了字,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李牧发现回执的复印件被局长收了起来,并没有放到档案室归档,好像留作以后再用。
第四天早上李牧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正式的信息。发件人是对策局人事科,标题为【关于将LM-001编入第三小队的通知】。正文非常简短,【经对策局研究决定,自即日起,灵装使LM-001正式加入第三小队,与雷鸣音(队长),洛千雪一起执行巡逻和应急任务。岗位津贴按C级标准发放。此通知抄送给东亚区所有支部。】
将手机转到另一面之后放到了桌子上继续吃早饭。洛千雪在对方面前坐下,并把刚泡好的牛奶送到他的面前,杯子下面碰到木桌发出清脆的声音。“你是第三小组的一员。”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疑问的语气,倒像是在重复之前已经说过的话一样。
“嗯。”
“不想去的话。”
李牧喝了一口牛奶之后又想了想说道。“并不是不愿意去,就是不去也要去。差别并不大。”
洛千雪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往下问了。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递给对方,今天是浅绿色的,盒盖上没有便利贴,直接画了一只简笔猫,在它旁边写着“巡逻加班用”。李牧看着那只猫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洛千雪画动物的时候从来不画嘴巴。兔子没有嘴巴,企鹅也没有嘴巴,猫也没有嘴巴。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格,还是他自己不愿接触的一种隐喻。
“为什么画猫不画猫嘴?”他问。
“猫不会讲很多的话。”洛千雪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她把便当盒又向前移动了半厘米。
当天下午,对策室的门牌就被更换掉了。原来“第三小队”下面多出了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有三个编号和名字。雷鸣音排在第一行,洛千雪居中,最下面一行是新刻上去的,在金属边缘还有一些新切出的毛边-“LM-001,李牧”。
雷鸣音站在门口,双手交叉着看着新刻的铭牌。穿上了战斗灵装,在黑金相间的紧身衣外面还有几条新的辅助绑带缠绕着,右手上的电弧比平时要亮一些。“正式编制,C级工资,独立编号。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普通的队员了。巡逻,出勤,训练等全部按照正式队员的标准执行。”
稍作停顿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工资从C级开始,以后可以升职。前提就是你不要在训练中被电击致死。”
李牧手中拿着刻有自己编号的金属牌,并没有出声。三天前他还是一名坐在教室靠窗倒数第三位的透明人,唯一的感觉就是林天浩给的面包和同学们忘不了的名字。对策局铭牌上已刻上了他的名字,在第三小队门口挂着,和两个女武神编号并排。
“换衣服,”雷鸣音将新制服扔给了他,“今天下午进行第一次正式巡逻。路线为市内至学院周围,任务就是检查三个空间震监测站的工作情况。不难,但是要跟着我走。”
“巡逻的时候会遇到哪些情况?”
“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的事情。监测站是自动运行的,我们只做一次性的例行检查。偶尔会有小型灵灾出现,这些低级灵灾的名字很少被记录下来,对策局的自动防御系统可以处理它们。”雷鸣音拿过来看了看巡逻路线图,“但是今天不同。”
“哪儿不一样?”
“今天是你们俩第一次以正式队员的身份进行巡逻。根据对策局的习惯,新人第一次巡逻的时候一定会出事。”她说的时候非常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市区第三监测站设在商业街后面的老水塔上。李牧跟着雷鸣音,洛千雪一块爬到了水塔外的铁梯上,在烈日炎炎之下,整座铁梯都变得很烫,用手去触碰的话,还能够闻到铁锈味和热空气混合起来的气息。雷鸣音走在最前面,战斗服切换成轻装模式之后,电弧收在手臂内侧,只留下几缕微弱的金光。洛千雪走在中间,穿了一条素色连衣裙,在外面又穿了一件对策局的薄外套,每走一步,铁梯上就会留下一朵转瞬即逝的霜花。李牧走在最后,穿上了新发放的深蓝色制服,并且腰间还挂着通讯器和便携式灵气监测仪。
“到了。”雷鸣音站到了水塔顶层的平台上面。监测站为一个高约半人,外观呈灰色金属材质,并且被安装在水塔外侧的钢结构框架上。正面有一个显示屏,上面有一些灵气波动的数据,数字很小,在阳光下看不出来。雷鸣音蹲下来看了看显示屏里的内容,洛千雪站在平台边上往下看商业街的情况。李牧打开了便携式监测仪查看数值,并且核对屏幕上的数字是否一致。三组数据都处于正常范围内,偏差值也在允许范围内。
“第一个检查的地方是正常的。”李牧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么快?”雷鸣音不回过头去。
“数据很少。你发火之前我先把工作做了,省得你找理由电我。”
雷鸣音闷笑了一声,在检查记录上签了字。
第二个监测站设在学院后面旧气象站。水塔外面有一条废弃的山路,路两旁长满了高过腰部的野草。雷鸣音走在前面,用电弧烧掉挡路的藤蔓,并且一边走还一边抱怨对策局为什么不派直升机来。李牧走在中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便携监测仪震动的频率变化了。不是报警信号,而是比较微弱且有规律地出现的一种类似水面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一下一样的声音。
“有信号,”他停下来之后说,“西南方向大约五百米左右。频率不稳定,不是空间震,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道口附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不是爆炸,比爆炸还要沉闷,好像地下传来的是一个沉闷的震动。地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之后,西南方向就有一股咸腥气涌了上来。不是海风,因为最近的海洋距离这里大约三百公里。更像是一直被埋藏在地下的水中散发出的气息,是水又冒出了头来时所产生的腥气。
雷鸣音的表情在三秒钟之内就从散漫变为警惕。她灵装变成武装形态之后,电弧从手臂铠甲中弹出,在手指间形成几个雷电之刃。“监测仪上显示的是什么数值?”
“灵气波动,非空间震,频率在C级到B级之间有变化。不是女武神的-女武神频率固定不变,而它却在变化。”李牧把监测仪屏幕向雷鸣音方向一转,波形图就开始不断地以一种不规则的周期跳跃,并且每一次跳跃的距离比上一次要长。
洛千雪走到了李牧的身边,右手摊开,手掌中凝结出一朵冰花。冰花花瓣会自动朝着西南方向转动,仿佛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一样。“并非监测站附近。信号源在学院后面山脚下。那里是原来的对策局仓库。”
雷鸣音跟洛千雪相视一眼。李牧在他们的神情中得到一个信息-她们知道在那间老仓库里是什么样的东西。
“第三个监测站先放一放,”雷鸣音把巡逻路线图折好之后放入口袋中,“改道。”
旧仓库是一栋单层水泥结构的房子,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是挂锁已经被打开了,并不是用撬的方法打开的,而是被人用精确的力量从里面震碎了锁芯,碎片洒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李牧手中的便携监测仪因为灵气波动已经升到了B级,发出的震动很大,就像一只被惹恼了的马蜂一样。
雷鸣音踢开铁门。仓库里面非常黑暗,窗户被爬山虎遮住了大部分,只有一些阳光从缝隙里照射进来,在铁架子上照射出一道光亮。中间的空地上有三个已经拆散了的旧型灵气发生器,外壳已经被剖开了,里面的零部件到处都是。在发生器残骸之间,一个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轻敲一台没有全部拆卸下来的机器外壳。他穿的是旧工装,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每敲一下的地方灵气就会波动一次。
“对策局第三小队,”雷鸣音出示了证件,“这里是受管制的区域,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站起身来,把帽子取下来。”
那人停止了敲打。站起来之后转过身去,露出的半边脸让李牧有些发愣。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如削玉,目光炯炯有神,在眼角处有许多细腻的皱纹,嘴角挂着一种说不出的笑。他先看了一眼雷鸣音,再看了一眼洛千雪,最后的目光落到了李牧手中的便携式监测仪上。
“很快就到了。比预计的时间快了大约几分钟。”他歪着头,悠闲的说道,“你们好。我只是来拿一些东西。旧货放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很浪费。”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几枚指甲大小的灵气水晶碎片,是从旧发生器中心取出的。
雷鸣音没有开口。她的电弧已由指尖扩散至整条手臂,在昏暗的仓库里形成了跳跃的金光。洛千雪手中的冰花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花瓣四周出现了一圈锋利的冰棱。李牧拿着检测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升至A级阈值。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本身的战斗力,而是因为他手中的一些碎片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释放出残留的灵气。每一颗小石头都有被人碰触过的感觉。
“偷窃对策局限制物资属于什么罪名?”雷鸣音的声音很小。
“了解了。”那人将碎片装入自己的口袋里,拍拍手上沾有的灰尘,说,“但是比起我之后要做的工作来说,偷东西应该是最轻的罪了。”他脱下鸭舌帽之后露出了额头上的一部分。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发际线处斜穿过,并且这条疤痕应该是后来愈合留下的痕迹。
“我的名字叫做梅菲斯特。通缉令编号TK-009。另外我还想要寻找能够看透幻象的人。听说你们支部最近出了一个。”他的视线穿过雷鸣音,洛千雪之后,目光就落到了李牧身上。于是整个旧仓库的墙壁开始蠕动起来,水泥上面也出现了许多变形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