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仓库事件之后，对策局给第三小队放假两天。名义上说是设备检修期暂停任务，实际上是在局长看完雷鸣音上报的反向封印阵报告之后一直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的“先不出去办案，等我们查清了那个编号再行动”。
李牧对此没有意见。他的身体被强制吸收了十几种不同频率的灵气之后，表面上没有伤痕，但是每次想要使用能力的时候，手指都会同时产生冰霜跟电弧，并且相互抵消，因此无法发出任何东西。沈琳复查的时候说这是“灵气回路过载”，要靠自然恢复，“强行再用能力的话，可能会把四种灵装同时召唤出来，然后同时崩溃。到时候就不是脱力的问题了。”
于是李牧回到穿越之后最接近理想生活的样子，不上课，不出任务，不训练，在公寓沙发上发呆。但是沙发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洛千雪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放着六个便当盒。蓝色的，白色的，浅绿色的，粉色的，黄色的，还有一个刚买的新鲜玻璃盒。她在把各种各样的菜分到各个盒子里，速度比较慢，每块炸鸡要转到一个角度之后才能放进去，每片黄瓜也都切成同样的厚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之上，冰蓝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几乎变得透明了。
“六个太多，”李牧在沙发上看她忙碌，把头歪向一边，“我每天吃三顿，你做了两天的量。”
“不是两天的量，”洛千雪把一块玉子烧放在蓝色便当盒的右上角，挪了两下位置，“是测试品。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所以我做了六种不同的搭配。你中午吃了蓝色的那个之后，再告诉我哪一种最好吃。”
“如果六个都好吃呢？”
洛千雪的手指顿了顿，冰蓝的眼睛从便当盒上抬起头来，看着李牧。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放在透明玻璃盒边上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那就都继续做。”她低下头之后又开始摆盘。
李牧坐起来之后，看见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六个便当盒。蓝色的是炸鸡配玉子烧，白色的是盐烤鲑鱼加西兰花，浅绿色的是照烧鸡肉配菠菜，粉色的是蛋包饭加小香肠-在蛋皮上还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没有嘴巴的兔子-黄色的是咖喱，在透明盒子里装的是水果。全都是冰冷的，因为洛千雪不敢用他家的微波炉。上次她尝试加热牛奶的时候，在按钮上面看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冰系女武神不擅长使用加热器，”这是她的说法，“并非不知道怎么做，而是不擅长。”
雷鸣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李牧盘膝坐在沙发上面，膝盖上放着一个蓝色的便当盒，吃着第一块炸鸡。茶几上摆着六个便当，各色各样的饭菜排成一排，好像便当店橱窗展示一样。洛千雪坐在茶几旁边地上，手里拿着备用筷子，冰蓝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李牧咀嚼的情况，仿佛在做实验记录。
“你进别人家里不敲门吗？”李牧咬了一口炸鸡问道。
“我是你的队长。队长可以进入队员家里有特权。”雷鸣音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面前的六个便当盒，又看了看洛千雪，嘴角慢慢的上扬了一下，“千雪。我认识你一年零六个月。你给我做三次便当，都是我来蹭饭的时候顺便做的。他入队时间不足两周，已经有一个完整的研发方案了。”她蹲下身来，拿起了粉色的便当盒研究蛋包饭上兔子的样子，语气忽然由玩笑变为了不甘，“这个兔子为什么没有嘴巴？”
“因为猫，兔子，还有企鹅都不需要用嘴巴，”洛千雪从她手中夺过粉色便当盒，放回桌上后说道，“那是你的。有嘴没有嘴都不重要。”
雷鸣音看着面前的粉色便当盒。蛋包饭上的番茄酱兔子歪着脑袋趴在金灿灿的蛋皮上，没有嘴巴，但是耳朵旁边番茄酱很多，好像多加了一勺一样。“你刚才说这是测试品。测试品的意思是-他吃完以后会给你反馈，然后你再改进。”
“嗯。”
“然后他说哪个好吃，你就继续做哪个。”
“嗯。”
雷鸣音站起身来，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窗户旁边望着外面商业街的方向。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有点僵硬，金黄色的短双马尾也没有动。沉默了两秒之后，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声音说道：“千雪，你刚来对策局的时候，三个月都没有主动和别人说过话。我们认为你是冷。后来才明白你是怕。”她转身之后，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望着洛千雪，而是望着李牧，“你在天台上只说了三句话就使她停止了暴走。那天晚上我去查看监测记录。她暴走的时候灵气波动峰值是A级，你说‘很冷吧’，她的峰值在五秒内降到了C。对策局的话术库没有这样的例子。”
李牧放下了筷子。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在原著中，林天浩用神恩亲和体质来安抚女武神，这是一种主动的能力-体质自身就会散发出安抚频率，而女武神受到频率的影响后情绪也会平静下来。但是李牧并没有获得神恩亲和。他递外套的时候就是递外套。他说“很冷吧”，就是在描述自己在天台上待了三秒钟之后所感受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为啥，”他说，“就是觉得冷，然后就说了。”
“就是觉得冷，然后就说了，”雷鸣音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转向洛千雪，“你听到了吗？他不是在用能力，他只是在看你。”
洛千雪低着头没有出声。但是她把手指放在膝盖上，无声的凝出一朵冰花，花瓣一层叠一层，每一层都比前一层薄，透明，仿佛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它。
雷鸣音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之后，就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黄色便当盒，打开了盖子。咖喱的香味掺杂着冷饭的甜味一起散入到整个客厅当中。“他有六个测试品。我要一个。队长特权。”她舀了一勺咖喱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的说，“还可以。土豆切得比上次的大。上次你给我做的时候土豆块很小，这次做的块很大，差别对待。”
“上次你说过想要吃小块的，李牧并没有说过。”洛千雪说话还是非常冷静的。
雷鸣音噎了一下。不是因为咖喱，而是因为这个逻辑。她放下勺子之后，用一种被打败而又不甘心承认的表情望着天花板。
下午两点的时候，李牧把六个便当盒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完了。结论是蓝色最好吃。洛千雪在便当本上写下“炸鸡加玉子烧”，将蓝色便当盒装入布包中，其余的则叠好放在冰箱里。“明天继续做蓝色的。其他的不用了。”她说话的声音很淡然，但是收拾其他便当盒的动作却很轻快，仿佛在淘汰一批不合格的实验品。
雷鸣音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说：“明天来训练。什么灵气回路过载，每天休息也恢复不过来。我给你设计了新的训练计划，专门针对你的共鸣体质。不是挨打了-这次是真的训练。”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步伐很快，没给李牧拒绝的机会。
李牧关上门之后回到客厅，看见洛千雪没有跟在雷鸣音后面一起走。她还在茶几边坐着，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果盒子，里面还有没吃完的几个苹果。她看着窗外，下午的阳光也在从金黄色变成暖橘色，照在她的蓝白色长发上，在发梢处散发出淡淡的橙光。
“今天是我做的便当第一次有人吃，吃了六种，然后告诉我哪一个最好吃。”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和一个很远的人说话，又好像自言自语一样。之后她就站起来把水果盒放进冰箱里，拿上布包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李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茶几上收拾干净了，只留下一只冰雕的小兔子-是洛千雪离开的时候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放在桌子上的，小兔子的耳朵上有一条很小的裂缝，应该是刚才坐在地上时不小心磕到的。裂痕很小，但是冰并不能自己愈合。
他把兔子拿在手中。兔子的温度比他的手心低一些，但是已经没有第一次在天台上的感觉那么刺骨了。手机在沙发上面震动，对策局频道，局长发来的信息。
“旧仓库里留下的碎片编号已经查清了。不是国内的编码，而是十五年前欧洲支部注销的一批实验设备序列号。那套设备的最终接收人是-艾丽莎·施特恩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