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巡逻任务的通知在对策局系统上已经两天了，第三天早晨被雷鸣音打印出来放在对策室桌子上。
“市区到学院附近的三个监测站进行例行检查，外加学院后面的旧仓库区域实施封锁巡查。”念完任务单之后，她用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敲了敲，“旧仓库那边已经拉上封锁线了，但是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再走一趟，以防遗漏。梅菲斯特这种级别的通缉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但是也有可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李牧坐在对策室的椅子上，穿上了新的深蓝色巡逻制服。这制服相比起训练时所穿的护甲要轻得多，布料也很柔软，在关节处还有对策局规定的灰色加固片。洛千雪在一旁把两个便当装入保温袋中，蓝色的是给他吃的，白色的则是给自己的。她动作很快，装好后拉上拉链发出“唰”的一声。
“旧仓库里的灵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她说，“昨天我去学院天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残留下来的频率。弱一些，但是方向是对的。”
“昨天你自己去检查了？”李牧问到。
“嗯。放学后顺便去的。”洛千雪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放学后顺便去了一趟便利店。
雷鸣音哼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再追究下去。自从旧仓库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对于洛千雪单独行动的限制就从“必须报备”悄悄降级为“出了事我会知道”。不是放纵，而是信任。能够反向封印阵中找到碎片并查出编号的女武神不需要别人教她怎样注意防范。
三人从对策局的大门处出发，沿着市区的主要街道一直走到第一个监测站。上午的商业街人很少，几家早起开店的面包房散发出烤面包的味道。雷鸣音走在最前面，巡逻制服的袖子卷到了肘部，小臂上缠绕的几道电弧抑制带也露出来了。洛千雪在李牧的身边走着，左手拿着保温袋，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间不时冒出一颗小小的冰珠后又迅速消失，仿佛在检测空气湿度。
李牧把便携式监测仪打开之后看到的就是第一监测站实时的数据，灵气波动在正常范围内，空间震指数为零，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他依照巡逻手册上所写的程序一个接一个地核对，在每一个后面打上勾。第一监测站工作正常。第二监测站工作正常。
“前两个都没有问题。”他将监测仪屏幕转向雷鸣音方向。
“不可以马上报告安全情况。第三个监测站位于学院后面，距离旧仓库只有两百米。”雷鸣音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被上午的阳光一照就更加亮了，“上一次你在第三个监测站前发现了通缉犯的痕迹。如果再有发现的话，先报告再行动。听见没有？”
“听见了。”
学院后山的山路比几天前要安静得多。对策局在旧仓库周围拉起了黄色封锁线，在旁边的树上贴了一张警告牌，上面写着“灵气污染区域，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旧仓库的铁门又上了锁，但是门框上残留下来的冰晶融化后的痕迹依然存在，这是洛千雪用冰刃刺穿反向封印阵屏障时留下的印记。
李牧站在第三监测站旁边，对照着监测仪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看。第三监测站的数据也是正常的。他将结果填入巡逻日志之后，正要合上监测仪的时候，屏幕边缘忽然出现了一条很细的异常波形。
不是空间震动。也不是梅菲斯特所呈现出来的幻象灵气。这条波形非常狭窄，峰值很低，应该是一种微弱的有方向性的信号，在旧仓库封锁线内侧某个地方一直发出。频率不像是他所知的其他任何一种频率。
“有信号。”他把监测仪举起来，向着旧仓库的方向看去。距离越近波形就越强，所以信号源应该在封锁线之内。“很弱，而且频率不在已知范围内。不是灵气波动-是人工信号。”
雷鸣音接过监测仪看了几秒钟之后，脸上的表情由松散变为战斗状态。“是微型发射器。功率较小，距离大约为一百米左右。不是用来远距离传输的。”她抬眼越过封锁线，望向旧仓库外的爬山虎，“是给近距离接收设备用的，放在那里等别人靠近。”
洛千雪走到封锁线边缘。她蹲下之后右手放于地面，掌心向外扩散出一层薄冰，贴近地面探入到封锁线里面。冰面并不是用来冻结的，而是用来感受的，任何细微的震动都会在冰层上形成裂痕。几秒钟之后，冰面就出现了很细的同心圆纹，并且由旧仓库外的墙根向四周扩散开来。
“墙根处有东西。埋得不太深。”她站起来之后，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雷鸣音。
“能挖出来吗？”
“可以的。但是我不确定在埋的时候有没有设置触发装置。”
雷鸣音想了想，正要说话的时候，李牧已经推开了封锁线走了进来。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是触发装置的话，梅菲斯特设下的陷阱应该会对女武神灵气造成影响。而李牧灵气波动的频率并不是固定的，他属于共鸣类型，在没有主动使用能力的情况下，灵气特征与普通人差不多。
旧仓库外面的土堆被人翻了过去，在上面铺上了新的爬山虎叶子，但是并不很用心地覆盖住，大概就是匆忙之中做的一些伪装。李牧拨开上面覆盖的叶子，用手挖开一些浮土，手指触及到一个坚硬的金属外壳。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子，上面有一个绿色的小指示灯，以一定的频率闪烁着。盒子背面刻有一串编号，跟洛千雪从反向封印阵中取出的一块水晶碎片上的编号格式相同。
他没有马上接触。而是将便携式监测仪对着金属盒，屏幕上便显示出新的波形-不是信号的波形，而是能量输出的波形。这个盒子不是只发出信号，而且以低功率散发出灵气脉冲，每隔几秒钟频率就会改变一次。像是在不断地试探周围是否有回应。
“它在进行扫描。”李牧将监测仪的屏幕转到后面，对雷鸣音跟洛千雪说，“每隔三秒就换一次频率。它在寻找匹配频率的人。”
雷鸣音的脸色很难看。她蹲在封锁线之外，望着金属盒里跳动的绿灯，手指间电弧无声地凝聚起来。“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留给任何能对上频的女武神的。把这种东西放在对策局大楼门口的话，一整天之内就可以查到所有女武神的灵气频率。”她停顿了一下之后说，“梅菲斯特不是来偷设备的。他就是用来获取信息的。”
洛千雪没有说什么。她望着那金属盒子，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射出绿色指示灯发出的光芒。然后她侧过头去，仿佛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它停止过一次。”她说。
李牧又把目光放到了监测仪上面。波形切换周期是三秒，三秒，三秒之后出现了一次接近四秒钟的时间间隔-只有大概半秒钟的延迟，但是足以说明一个问题。
“它在某一特定的频率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的长了零点几秒。”李牧将屏幕上的频率数值放大，并与已知的女武神频率数据库中的内容进行比对。比对结果为：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匹配对象-冰华。
“它要找的就是你。”李牧转过身来对洛千雪说道。
洛千雪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手中的保温袋把手处的指节稍微收紧了些。并不是因为被锁定了，而是因为这个扫描装置将她的灵气频率视为目标。而设计该装置的人几天前就亲眼见到她用冰刃刺破了屏障。
雷鸣音站起身来，用坚决的态度下达了命令：“把盒子拿回去。要技术科的人完整拆解清楚。在弄清楚是什么人做的之前，旧仓库的封锁等级就提升到最高。”她打开通讯器调到了对策局技术科的频道，边说边往山下走，时远时近的声音被山风吹散了。
李牧将金属盒子从土壤中取出之后，盒子外面的银色涂装在阳光照射之下会反射出一种冷冷的光芒。他翻到背面，在编号下面发现有一行很小的激光刻字，字迹很细但很清楚。
“【施特恩灵装研究所。一号原型机。】”
他念出了那行字。洛千雪站到了他的身边，低下头来看着盒子后面刻着的文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非常冷淡。
“施特恩是艾丽莎的姓。”她将保温袋放到另一只手中之后，就沿着山路向下走了，“她的家族一直在研究能够追踪到女武神的设备。”她走起路来比平时要重一些，踩在路上面的碎石子上发出的声音也很轻，但是每一步都会留下一层薄薄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