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队正式编制生效后第一次队内聚餐是在对策室举行的，并没有选择外出吃饭。雷鸣音原话是“外面到处都是记者，出去吃个饭跟突围一样，不如叫外卖。”因此对策室的茶几上放着三个外卖盒，两盒便当跟四罐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洛千雪还是做了便当，把蓝色的给了李牧，白色的留给自己，另外还把玉子烧装在一个盒子里放在茶几上充公。雷鸣音用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咬了两下含混不清的说，“这次玉子烧的糖放得不够多。”
“上次说味道太甜了。”洛千雪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说太甜了？”
“三个月前。训练场边上的一间休息室。你说玉子烧太甜了，不算是下酒菜。”
雷鸣音被噎了一下。三个月前随口说的一句话被洛千雪一直记在心里，在今天的时候准确的调整了糖量。她低头看着筷子上那半块刚刚好的玉子烧，沉默了几秒之后，又把外卖盒里最大的一块炸猪排夹到了洛千雪的白色便当盒里。
“还你。”
“我不可以吃炸猪排。”
“那么你给李牧。反正他是你便当的接收端。”
李牧接过了猪排，没有参与到食物分发的事情当中去。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雷鸣音最近一周的训练强度增加了将近三分之一。不是针对他本人的，而是针对她本人的。她的自行训练时间由原来的每天一小时增加到两个小时，训练内容由标准雷击改变成高负荷连续输出，好几次训练结束后抑制带烧焦的味道都弥漫到了对策室整个空间里。
“最近你在加练吧。”李牧说。不是疑问句。
雷鸣音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观察力增强了。”
“为什么啊？”
她放下筷子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对策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训练场器材收纳的地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默了好久之后，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枚是旧式对策局徽章，在背面刻有一串编号，前面没有LM前缀，而是一种已经被淘汰了的编码格式：EX-003。
“我进入对策局之前是没有名字的。”她将徽章翻转之后，让李牧看见的是正面图案，并不是对策局通用的标准灰色标志，而是一个较为古朴粗糙的图案，在边缘处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握住摩挲过一样，“我的编号是EX-003。EX就是实验体的意思。我是第三个被造出来的女性武装者。前两个-EX-001跟EX-002-没有成功觉醒，在觉醒试验中失败了。只有我自己还活着。”
“制造我的组织名称并不重要。他们已经不存在了。被对策局解救出来的时候我只有十三岁，不能说话，也没有控制能力，每次打雷都会把整栋楼的电路烧毁。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来到这个队伍。没有人认为一个实验体可以成为正式队员。我用了大约一年半的时间后，从EX-003变成了雷鸣音。并不是别人给我改的名字，而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雷-是我的能力。鸣-是我要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音-就是我终于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她把徽章再次拿在手上，手指收拢，指节发白。电流在她的指缝中无声的流动，并非攻击，而是被埋藏许久的一种感情正不断的溢出。
“旧仓库中的反向封印阵我之前也见过类似的。不是完全相同，但是原理一样-都是用女武神的频率来给灵装供电，并且逆向驱动。创建我的那个组织也是使用过这个技术的。他们把我的雷光频率输入到原型机中，试图制造出能够掌控所有雷电系灵灾的装置。后来他们失败了，因为我的频率不够稳定，原型机就烧成了废铁。但是他们留下的有关如何远程控制女武神频率的数据-后来被施特恩研究所接手了。梅菲斯特用的反向激活程序底层代码，有一部分就是从创建我的组织流出的。”
雷鸣音把徽章放回口袋里，喝了一口咖啡，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咽回肚子里。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跟带有些许嘲弄的意味，但是她拿着咖啡罐的手指关节还是苍白的。
“因此梅菲斯特出现在我巡逻的地方并不是偶然的。他选择洛千雪作为第一个目标是因为她的冰系频率比较稳定，最容易建立反向共鸣。但他的底层技术有一部分是从制造我的那个组织流出的，因此他能够找到的不只有千雪的频率-还有我的。我今天加练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我的雷光频率与那套旧数据库匹配的可能性比洛千雪要大。如果他用同样的方法远程开启我，我的暴走不会像千雪一样把一条街冻住-我会使整个城区的电网过载。”
李牧望着她。原书中的雷鸣音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武神，平时喜欢用电弧开玩笑，并且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打斗。书中提到她是实验体出身，但是只用了三句话来作为背景，没有进一步描写。他读的时候认为这就是全部的内容了。现在他知道，原来一个人是无法用文字全部描述清楚的。
“他不知道你频率的全部情况。”李牧说。
雷鸣音抬头看着他。
“梅菲斯特得到的数据是从你们组织流出的旧版数据。那套数据是你十三岁时的频率-不稳定的，不能被控制住的，也无法和任何灵装产生共鸣。但是你现在可以同时与冰华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共存。你已经在第三小队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我与千雪已经对你的频率进行过多次校准。他取得的是你过去的数据，并非现在的。”
雷鸣音沉默了会儿，看着手中已经凉了的咖啡，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弧度-并不是平时嘲弄的笑容也不是战斗之前的兴奋之色，而是一种更轻更真实的东西。“因此我和千雪一样-在受到外界信号盯上的时候，锚点就放在了你身上。”
“锚点在我们三人之间，”李牧说，“并不是只有我。”
洛千雪在雷鸣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将一块玉子烧放到她的面前。玉子烧稍微有些冷了，甜度适中，是三个月前雷鸣音随口说出的那个标准。
窗外已经很晚了。三个人挤在茶几旁边，外卖盒，便当盒混合在一起，没有人分清是哪一份。雷鸣音把EX-003的老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茶几上，之后从洛千雪的便当记录本上撕了一张纸，在上面潦草的写了几句话：“即日起将本编号上交对策局第三小队档案，作为本队的历史资料永久保存。持有者在本队有正式的身份。雷鸣音。”
她将纸条跟徽章一起放到茶几中央。洛千雪低头看了一眼之后，伸出手指在纸条边缘凝结了一圈冰霜，冰霜正好把那几行字圈起来，在灯光下呈现出淡蓝色的光晕。李牧不写字也不凝冰，只是接过纸条，在雷鸣音签名处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银色曲线，这条曲线绕过EX-003的编号，并与第三小队的队徽连在了一起。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而那张纸条上用银色笔写的字在日光灯下微微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