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局档案室在地下二层的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四面墙壁上全是灰色金属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跟防潮剂混合的味道。
苏婉晴已经在这里耗了三个下午。
她将三份最重要的材料摆在李牧面前。
“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下。”
苏婉晴的声音显得很疲倦，她指了指其中一份档案。
“施特恩研究所关闭之后，三名重要的人员去向就无从查起了。”
“第一，梅菲斯特，老朋友了。”
“第二，首席灵装工程师克劳斯，疑似带着原型机出逃。”
“第三个是最麻烦的。”
她将一张员工卡复印件推到李牧眼前。
“实习生，名字被涂黑了。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在一份损毁的传真确认单上，找到一个有签名的残留笔迹。”
那是一个向上翘起的弧线，在尾端有一个很小的停顿点。
“这个签名我感觉有点眼熟，但是不确定。”
苏婉晴看着李牧，眼里都是期待。
“你能够用你的共鸣能力，从一张陈旧的纸张上，感受到签名者留下的情绪或者是信息素吗？”
李牧伸出手，手指悬停在复印纸上的签名笔迹上方，闭上眼睛。
档案室的灯光在他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一阵子，他才把眼睛睁开。
“非常微弱，但是能感觉到一种……习惯性的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这种感觉，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谁？”
“林天浩。”
苏婉晴的眼眸忽然一缩，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由于用力过大而微微发白。
“林天浩……林振宇……对上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仿佛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
“去年学院文化祭的时候，林天浩的签名就是这种笔锋，他是仿照他父亲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面都是兴奋跟激动。
“林天浩的父亲林振宇是研究所当年请来的外部顾问！实习生是他们安排的！五年前，这个实习生把【女武神】频率数据库的加密密钥带走了。五年之后，有人用这套密钥开启了反向程序，目的是千雪跟你！”
苏婉晴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着李牧时神色很复杂。
“谢谢你，李牧。如果没有你的确认，我还要绕上三天的弯路。”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就变得有些游离不定。
“林天浩……他可能就是被他父亲利用了。梅菲斯特设局的时候，他正在文化祭上逼洛千雪做公开展示。时间上完全吻合，他成了他父亲计划里的一个不知情的闹钟。”
“我不会告诉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拿着水瓶的手指，声音也变得平稳。
“不是报复。因为如果他知道了，就会被当作同案犯来调查。他父亲现在下落不明，他如果牵涉其中，就全完了。”
说完之后她就靠在椅子上，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走廊里很长时间都很安静。
对策局大楼的空调通风管发出低沉的嗡鸣，训练场方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雷鸣般的喊口号的声音。
李牧看着她，感觉眼前的苏婉晴有些陌生。
不再是教室里替他应付老师的青梅竹马，而是一个在冰冷的档案里独自追猎的战士。
“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抬头看李牧，只是望着关闭的档案室金属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块冰冷的钢板。
她的声音很稳定，没有颤抖，也没有扭捏，像说出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可以见光的事。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过去我认为只要站到你身边，看着你就行了。但现在我发现，只是看着是不够的。”
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告白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接近解脱的笑容。
“除了档案之外，你就是我人生里唯一的优先事项。”
“等我们把施特恩的事办好之后，你能陪我出去走一走吗？不是约会。就是走一走。像上次从对策局走到宿舍区那样。”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金属门在她的后面慢慢的关上，把里面旧纸张的味道隔绝在了外面。
李牧在原地站了很久，走廊里又变得十分安静。
他转身往对策室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洛千雪站在对策室的玻璃窗后面。
她手里面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冰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他走过来的样子。
她的脸上十分平静，但是当李牧接过咖啡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冰冷。
不是咖啡的温度，而是附着在杯壁上，一层很难用肉眼看到的薄霜。
李牧喝了一口，将之前在档案室里跟苏婉晴一起得出的结论转达给了她。
洛千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将咖啡杯表面的那层薄霜收了回去。
“实习生是林家的人。梅菲斯特在旧仓库埋扫描装置的时候，林天浩在多功能厅逼我上展示台。这两个事件发生在同一个周末。”
她做了个总结，语气简洁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不是父子合谋。是父亲在利用儿子的日常行为，为外部的非法行动提供时间同步的掩护。林天浩被当成了计时器，而他完全不知情。”
对策室里，雷鸣音从训练日志上抬起头来，听完洛千雪的归纳之后，把笔往桌子上一拍。
“从现在开始，所有有关施特恩研究所以及林振宇的情报，都由苏婉晴继续深挖，但是不许单独行动。”
她说话很尖刻，电弧在抑制带边缘无声的跳了两下。
“技术科那边，我马上去申请三套全新的加密通讯器。林家的密钥可以打开施特恩的旧数据库，我要保证我们的通讯，不会被同一套密钥反向监听到。”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眼里有战斗部署时才会有的锐利目光。
“△LM-001。”
她转身看着李牧。
“你的共鸣能够识别频率入侵。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小队的‘防火墙’。如果我或千雪被外部信号锁定，就由你来第一时间切断。”
“苏婉晴负责情报，洛千雪负责追踪。”
“明白。”李牧点了一下头。
洛千雪从储物柜中取出那本蓝色的便当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日期栏下面写着些什么。
李牧的视力很好，他看到了一些字。
“今天，他对她说……”
后面的内容被她的手指给挡住了。
她放下笔，把记录本合上，再抬头看着李牧，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感情。
“我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