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走廊长椅上，苏婉晴走后留下的温度已经没有了。
李牧仍然坐着，手里的水也已经凉了。
他把水瓶放在长椅扶手上，刚站起来要去对策室，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就被另一个人从另一边推开。
推门的声音很小，好像犹豫的样子。
一个少女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的校服是市立第三中学的，深棕色的长发用蝴蝶发卡别在耳后，双手垂在身前，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布包。
她处在光明跟黑暗的交界处，不确定自己要往哪边走。
李牧能认出她。
林清音。
林天浩的妹妹。
但是此时她不是来找林天浩的，林天浩不在这层楼。
“你好，”林清音主动说道，“请问档案室在哪儿？”
“一直往前走，右手边第三个门。”李牧用手指了指。
“谢谢。”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往档案室里走，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李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李牧学长吧？我哥哥的手机里有你的照片。在新闻上也看到过。”
“嗯。”
“我叫林清音，林天浩的妹妹。”
她的话让李牧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我今天是来查我父亲的档案的。他以前在对策局做文职顾问，最近有一些旧文件需要补签。妈妈让我来的。”
她说得非常自然，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事先想好的标准答案一样。
但是林振宇作为【施特恩研究所】的顾问，在对策局档案中注明的是“保密”。
“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哥哥最近事情很多，文化祭之后他心情很不好，不想让他分心。”
提到林天浩的时候，她的语气中多了一分不易被人察觉的维护。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牧站起身来，走到林清音面前。
“档案室要本人带对策局证件才能查保密档案，”李牧说道，“你带了没有？”
林清音略微有些发愣。
愣神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秒就被一个礼貌的微笑给盖过去了，但是她手里拿着布包带子的手指，在布料上扭了一下。
“妈妈没有提到这件事。那等以后她身体恢复之后再来吧。不好意思，打扰学长了。”
她鞠了一躬，就走向了防火门，步子比来的时候要快一些。
李牧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之后弯下腰来，从长椅扶手旁捡起一件东西。
一张从她布包中滑落的纸。
纸片折叠成四折，边角有明显反复折叠的痕迹。
他展开纸片。
一张对策局的老表格的复印件，表格上面写着“【施特恩灵装研究所】·外部顾问保密协议签署确认单”。
签署日期是五年前。
签名栏中的笔迹，跟今天下午苏婉晴传真确认单复印件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振宇。
林清音不是来补签字的。
她是来找她父亲的东西的。
他回到对策室的时候，雷鸣音正在桌子上面修改第三小队的加密通信协议。
洛千雪在一旁，正用冰晶小心翼翼的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欧洲对策局回函封进冰盒里保存。
苏婉晴的屏幕上只显示着两份并排的签名。
左边是五年前【施特恩研究所】的保密协议，林振宇的签名。
右边是文化祭场地申请表，林天浩的签名。
两个签名一模一样，这是他们在下午就得出的结论。
她见到李牧进来后，抬起头问道：“有发现吗？”
李牧没有开口，走到桌边，把口袋中折成四折的纸片放在桌上。
纸片在灯光下慢慢打开，露出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苏婉晴的目光投向那张“签署确认单”的复印件上，眉头瞬间锁紧。
“这是…林清音给你的？”
“她掉的。”
李牧点了点那张复印件。
“她到档案室来，说是要给父亲补签文件。”
“补签？”
雷鸣音从一堆协议代码中抬起头来，嗤笑一声。
“这个借口很不咋地，就像三流侦探小说一样。保密档案要求出示本人证件，她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进去呢？”
“她没有进去，我用几句话就试出来了。”
李牧的目光转向苏婉晴。
“但是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带这个东西过来？而且，她在说谎。”
苏婉晴马上就明白重点了：“你查到她的动向了吗？”
“还没。”
李牧说。
“但是我敢肯定她说‘妈妈让她来’，至少不完全是真的。”
他在投影屏幕上的两个签名之间用手指划过，又指向了桌子上的复印件签名。
“林天浩模仿他父亲的签名，去申请文化祭的场地。我们都觉得这只是个巧合，或者说是梅菲斯特利用的一个小漏洞。”
李牧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但是，假如这不是偶然呢？”
苏婉晴反应很快，在内部系统里输入了几行指令，就查看起了新的资料。
过了一两秒，一份新的文件就显示在屏幕的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张学生请假条的扫描件，字体很稚嫩，是用铅笔写的。
请假事由是“陪妈妈去医院”，学生签名是“林清音”。
而家长签名栏的字迹，跟林振宇在保密协议上签署时的一样。
洛千雪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签名…”
“林清音，也在学她父亲的签名。”
李牧得出了结论。
“林家的两个孩子，都用同样的方法，不约而同的‘扮演’他们的父亲。林天浩为了完成文化祭，林清音为了进入对策局档案室。”
雷鸣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德语。
洛千雪将冰盒放回储物柜中，关上柜门之后，就转过身来望着屏幕上的三份并排的签名，神情十分凝重。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种…被植入了的‘行为模式’。有人在后面，引导他们这么做。”
“梅菲斯特在利用林家所有人日常行为作为掩护。”
苏婉晴的声音变冷了。
“他叫林天浩在文化祭上造一个时间同步窗口，现在又利用林清音对父亲的思念，把她派到档案室去寻找所谓的‘遗物’。所有的林家人都被当成了道具，而他们自己并不知情。”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很快的浏览了一下门卫登记系统上的信息。
“雷鸣音，查一下第三高中的录像。林清音离开对策局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门卫登记表上写的去向是‘第三高中’。她去找林天浩了。”
窗外的秋风吹过银杏坡道，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从对策室的窗口看去，就像一片起伏的金色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