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离开对策局大楼的消息于当晚被证实了三次。第一次是门卫登记表，在四点十二分的时候有人在教室外面用中学生身份记录了去向是“第三高中”。第二次是学院门卫的值班记录，四点三十五分，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女孩进到了教学楼，在三年级走廊上待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第三次就是林天浩的同学在班级群里随便说的一个事，“刚才天浩的妹妹来找他，两个人在走廊尽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天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李牧将三条信息记录到便携监测仪的备忘录中，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对策室共享屏幕上的五年前保密协议复印件。林振宇的签名字迹已经在屏幕右下角了，墨水已经变成暗蓝颜色了，但是那条向上的弧线仍然很清晰，跟林天浩在文化祭场地申请表上签的名字一模一样。女儿带着父亲的旧文件去对策局档案室，儿子在同一天又邀请女武神一起参加展览，两者的行动互不相关，但是他们都被反向激活密钥的幕后之人当作时间同步的借口。这不是偶然发生的。这是有人为了精确的利用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而做出的行为。
对策室的门打开。雷鸣音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从局长办公室刚拿到的三份文件。她走的比平时要快一些，抑制带缠在手臂上的地方也比平时要紧一些，电弧也没有外溢出去——不是因为情绪稳定，而是因为她是把愤怒压抑在了抑制带之下，压抑的很仔细。
“任务下来了。”她将三份文件按顺序摆放好，在第一个文件上轻轻敲击一下，“局长最近刚收到国际联合调查组发来的加密信息。施特恩研究所旧数据库的访问记录又增加了一条，林清音下午进对策局大门后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这条记录就被记录下来了。访问内容是【外部顾问保密协议副本下载请求】。有人用林振宇当年的权限凭证登录到数据库中，得到了保密协议的电子版。”
李牧跟洛千雪互相对视了一眼。林清音手中拿的保密协议副本是在今天下午收到的。不是家里带来的，而是从对策局门口外一个人手里得到的。而那个“别人”可以登陆施特恩研究所的旧数据库，拥有林振宇的权限证书，并且同一天将一份纸质复印件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
“这是诱饵，”洛千雪冷静且冷漠的说，“那份保密协议复印件没有用——有用的不是纸，是下载行为。下载会引起数据库的访问记录被记录下来。梅菲斯特用林清音的进入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并且用下载的行为来遮掩真实的操作。”
雷鸣音用手指敲了下桌上的另外两份文件。“局长已经签了正式的任务单。第三小队从即日起不负责一般性的巡逻工作，全部精力转入对梅菲斯特以及背后的帮助者进行调查。欧洲对策局已经批准了对艾丽莎·施特恩的停职审查，她的哥哥塞巴斯蒂安——也就是梅菲斯特——已经被列入国际通缉最高级别。第三小队负责在本辖区内追踪梅菲斯特的旧身份，以及所有与施特恩研究所数据库有过接触记录的可疑IP地址。技术科已经将一些IP地址的地理位置定位在本市范围内了。”
李牧看完桌上的任务单。雷鸣音用红笔把任务名称那一栏给圈了起来——【施特恩研究所反向激活程序追查行动】。任务小组成员一栏只写了个“第三小队”，后面用括号注明“全员”。没有实习跑腿，没有待命观察。三个人组成一个支队，进行一项正式的调查工作。
“本市的IP地址有多少个？”李牧问。
“七个。市区有三个，学院附近有两个，旧仓库所在的山区有另外两个。”雷鸣音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地图铺开，上面已经被技术科用红点标注了七个地方，“梅菲斯特上次在封印室事件之后应该还没有离开本市。他需要一个稳定的网络接入点来不断的查看施特恩的旧数据库，并且还需要一个物理位置来放置反向激活程序的发射器。旧仓库的地方我们已经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发射器的存在。他还有别的窝。”
洛千雪走到地图前面，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旧仓库所在的山丘位置，然后从那里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山丘下面一个灰色的矩形记号上。“这里是施特恩研究所的旧设备转运仓库——不是对策局的仓库，是施特恩家族自己的。据档案记载，在五年前研究所关闭时，有一批没有被销毁的设备由施特恩家族用私人名义转移至其它地方。位置就在这里。”
对策室里面很安静，一时间没有声音。窗外的夜已经降临到市区之上，银杏坡道上的灯也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穿过树影，在对策室的墙上形成了一道道光影交错的效果。李牧看到地图上灰色的标记之后，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逆向发展的——从天台上的冰晶到旧仓库的反向封印阵，再到商业街的失控，封印室的入侵，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一个家族。施特恩。今天下午，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女孩拿着这个家族的旧文件来到了对策局的大门，给另外一位家族成员打开了新的进攻门户。
“苏婉晴已经查完了那个实习生档案的最后一页。”雷鸣音打开桌面上的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材料，墨粉还冒着热气，另外还把加密通讯器从抽屉里拿出来分给李牧和洛千雪，“从现在起所有涉及到施特恩案件的内部通讯都用加密频道。技术科已经为第三小队单独建立了一种不受到施特恩旧密钥协议影响的加密方式。这是通讯器——戴上。她还在档案室。她准备在今天晚上将所有关于林振宇跟施特恩研究所的有关资料复印归档，防止有人在外面数据库里把资料删掉。那个女孩，林清音，在离开第三高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并没有再去其他的地方。但是她在回家之前在学院门口等了十分钟车，这十分钟足够她把消息转告给任何人。”
李牧把任务单收好之后，从桌子上拿过施特恩家族旧设备转移仓库的资料翻了一页。纸张已经发黄了，四周边缘也留有水渍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仓库的位置是手写的，字迹跟艾丽莎在训练场上给雷鸣音写的德语便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