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菲斯特被抓走之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对策局地下五层的灵气封印室仍然处于最高警戒状态。
技术科的人穿防护服进进出出十几趟，将施特恩家族旧仓库服务器上的数据全部备份至隔离网络。
雷鸣音在第三小队任务板上修改了追查进度。
反向激活程序的发射装置找到了并拆解，艾丽莎·施特恩恢复现役。
表面上看，一切都井然有序的结束，但是有一个例外。
李牧看到了任务板的一个角落里，苏婉晴所粘贴的黄色补充说明。
“林振宇现在还不清楚在哪里。该账户最后一次使用加密密钥访问施特恩旧数据库的时间是本周二下午，地点在本市。林清音跟林天浩都不知道这件事。”
纸条的四角被图钉扎出了小洞，字迹非常清楚，但是“不知情”三个字的笔锋明显加重了。
放学后学院比平时要安静一些。
大多数的学生已经离校，只有一些运动社团还在操场上跑步，口令声时有时无的传到了走廊里。
洛千雪到天台上去查看空间震监测站的工作情况。
文化祭后，她主动接下了这项工作，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等记录完数据后下来。
李牧坐在教室里等她，面前放着一本灵理论的书。
大概六点十五分左右，课桌右上角的便携式监测仪发出短促的报警声音。
不是洛千雪暴走前兆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微弱的，被环境噪音淹没的低频脉冲。
频率稳定，周期规律，每三秒跳一次。
李牧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号了。
旧仓库的墙壁边上的那个银色扫描装置所使用的频率也是完全一样的。
他拿起监测仪就跑出教室。
走廊上没有人，应急灯也没有打开，窗外的天空由深蓝色逐渐变为深夜的样子。
跑到六楼之后，他一把把天台的铁门推开。
洛千雪站在监测站的控制台前面，右手仍然是按记录键的状态，左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冰刃。
在没有被召唤的情况下，她的灵装就会自动展开一半，冰蓝色的和风长袍从右肩一直延伸到手臂，冰晶丝带在晚风中绷得紧紧的。
“不是外界发出的信号。”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暮色里冰蓝色的眼睛很清晰。
“我的频率被锁定了，学院里面的一个地方。不是远程开启，而是近距离扫描。有人用便携式设备来扫描我。”
李牧把监测仪的范围缩小到学院范围之后，屏幕上的热点信号源就变得很清晰了。
在教学楼后面，体育器材仓库附近。
信号强度比原来在旧仓库时要高大约三成，而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移动。
“它活动起来之后朝着操场的方向移动。”
洛千雪已经跑下楼梯了，冰刃后面留下一串霜花。
李牧紧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的时候，操场上田径队的学生们还在正常跑步，训练的声音从跑道那边传过来。
没有人能够发现有啥异常。
近距离扫描设备的功率太低，低到只能被女武神自身的灵气感应捕捉，对策局的标准预警系统甚至没有触发。
体育器材仓库是单层水泥结构，外面爬上了爬山虎。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是挂锁已经被打开了。
并不是用撬的方法打开的，锁芯并没有损坏，是用钥匙正常打开。
铁门虚掩着。
洛千雪用脚把铁门踹飞了出去。
仓库里堆满了旧体操垫，篮球架。
仓库中央发出的冷光把两个人警惕的表情也照亮了。
在空地当中有一个便携式灵气扫描仪在工作。
在仪器上面有一个小全息投影，不断的发出光亮。
那是一张洛千雪的照片，在文化祭的时候被偷拍到的模糊侧面轮廓，下面用冷酷的技术字写上了判决。
【样本：冰华。频率锁定成功。数据上传中…】
比这行字更让李牧瞳孔紧缩的，就是扫描仪旁边那个银色信号放大模块了。
它和梅菲斯特在施特恩旧仓库里用的是一样的型号。
一个穿学院制服的人站在仪器旁边，背对着他们看手环里的数据。
在听到踹门声之后，他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实验成功的狂热。
“成功了！真的能锁定到六楼-这套设备的精度比说明书上所写的要高！”
他举着手环，非常激动的说道，好像自己刚刚做完了一项竞赛实验一样。
“我们社团这个学期的研究课题是‘便携式灵气追踪器在校园中的应用’。没想到第一场实战演练就取得了成功！冰华姬前辈，您的灵气频率比档案上记录的要稳定得多，我们的探测器差点没识别出来！”
李牧走到了扫描仪旁边，按下了停止键。
全息投影一晃，就消失了。
他拿起那个信号放大模块，入手很凉。
“这个模块，是谁给你的？”李牧说话的声音很冷。
“我们的社团指导老师啊。”
男生终于意识到不对，声音变小了。
“他说这属于企业的赞助产品，性能非常不错，让我们好好撰写报告……”
“老师叫什么名字？”
洛千雪打断了他的话，冰刃虽然被收回去了，但是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姓林。林老师很亲切，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和气。”
男生挠了挠脑袋试图为自己的老师辩解。
“他还说自己以前在对策局做文职顾问的，可能是你们的同事啊。”
一瞬间，仓库里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
李牧与洛千雪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那个悬在对策局任务板上，一直“去向不明”的名字。
林振宇。
对策局的前文职顾问。
施特恩研究所的外部顾问。
他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
一个笑眯眯的，把来自深渊的“测试样机”交给不知道的学生，学院灵装研究社团的指导老师。
那个男生看着两人骤然冰冷的表情，彻底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问题。
“这玩意儿…是不合法的，对不对。”
洛千雪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从他手中接过手环，关闭了追踪功能，并把所有的扫描记录都清除了。
李牧把扫描仪的信号输出日志调到最大的倍数。
屏幕上显示的最近一次传输记录中，接收端的IP地址，对应的物理地址并不在本市，而在欧洲某处服务器上。
施特恩研究所旧数据库的镜像站点。
洛千雪拿过便携式监测仪看了一下IP地址，冰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她把信号放大模块放到密封袋里面，在袋口处用冰晶封上了一道印。
之后她就拿起了自己的监测仪，给雷鸣音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林振宇在本市。他以灵装研究社团指导老师的身份，将信号放大模块放进学生社团器材柜中。学生不知情。”
器材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操场上田径队最后一练结束之后，学生们在跑道旁边收拾书包，笑声被晚风吹到了仓库里，很快又消失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体操垫旁边，一脸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差一点就用自己的学期课题，来帮助一个已经逃走五年之久的泄密者，做完最后一次信号测试。
而那个笑眯眯的把放大模块递给他的社团指导老师，已经不见了。
对策局，第三小队办公室。
雷鸣音听完语音，抑制带下的电弧“滋”的一声跳了出来。
她猛的站起来，拿起了桌子上的内部通讯器。
“苏婉晴！请立即查一下学院近两年所有社团的指导老师的人事档案！我要知道一个五年间一直在逃的泄密者，是如何他妈的混进学校成为老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