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醒来之后,看见气象台外面的天空由深黑变成暗蓝。
她躺在普通的行军床上,怀里抱着布包,蝴蝶发卡斜插在耳际,深棕色的长发已经湿漉漉的贴到了额头上。
眉毛中间那点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熄灭。
她坐了起来之后就看着四周,信号放大器的绿色指示灯还在闪烁,便携式灵气激活装置屏幕上的波形也是一直在变化。
她的父亲站在控制台前面,手已经不拿启动按钮了,垂在身边微微发抖。
林清音不理会父亲,目光越过房内所有的机器,落在蹲在行军床边的李牧身上。
“我梦到你了,”她的嗓音很沙哑,还有些从深度睡眠中醒来后的涩味,“在梦中你敲碎了玻璃。兔子一直在说我是怪物,但是你说外面还有活生生的兔子,而且耳朵也不歪。”
“你先休息,对策局的医疗组在路上了。”李牧站起来想要后退一步给林清音让出一条道来,但是林清音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动作并不很快,手指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力量不大但是微微发抖。
“歪耳朵兔子说爸爸利用我。是真的吗?”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林振宇站在控制台前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牧低下头来看着林清音抓在自己袖口的手指。
“你的父亲想要唤醒你。但是并不想用到那只兔子。”他说,“那只兔子是别人放进去的。”
林清音放开他的袖子之后就转过身来看着父亲。
父女之间隔着信号放大器发出的嗡嗡声,以及激活装置上跳动的两个波形,望着父亲白茫茫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后,她又问道,“你只是想叫醒我?”
林振宇拿走眼镜之后就用袖子慢慢的擦拭眼镜片,动作跟林天浩紧张的时候一样。
“程序是我的写的,但那只兔子不是。那个播放器里录的东西,不是我放的。”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便携式监测仪在李牧的腰间发出两声短促的警报。
不是空间震预警,而是监测仪自身灵气感应模块所测量到的周围灵气浓度正在迅速上升。
不是林清音发出的,也不是林振宇发出的,更不是房间里任何一台设备发出的。
来源是他自己。
李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之间已经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光晕。
他的共鸣体质在靠近林清音的时候,就会自动记录下她眉心中暗红色的光波频率。
终焉的频率。
它希望可以引起他的共鸣。
雷鸣音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声音压的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的灵气回路正在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残留频率。林清清的终焉因子刚才被激活了几秒,这几秒里所释放出的灵气全都被你给吸收掉了!你扛不住!”
之后他的意识,被一股暗红色的力量拉进了深沉的幻象。
宿舍。
穿越来之前,六人寝里有泡面,还有旧书的气息。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机屏幕是开着的,并且显示的是【神谕勇者】页面。
这不是回忆,而是设下的陷阱。
李牧在意识被拖入的第一秒就明白了。
终焉的频率在试图用他最熟悉,最没有防备的场景来同化他。
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熔化了,“林天浩”,“洛千雪”……他熟悉的名字也变成了银色的水渍。
“想用来把我困住?”李牧心里冷笑。
他是穿越者,所以非常清楚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个世界上的林天浩,都是数据和文字。
而他就是唯一一个变量。
李牧并没有沉浸于怀旧当中,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反向解析幻象。
他拥有共鸣体质,被动吸收终焉,但是此时他却主动把终焉当成信号基站来接收外界的声音。
门外传来了模糊的声音,仿佛处于一片深水中。
焦灼的是雷鸣音。
冷静的是洛千雪。
“……不是你的东西……别让它在你里面学你说话!”
雷鸣音的吼声穿过幻象的隔绝,像一把钥匙。
对,不能让它学我说话。
李牧的眼中厉光闪烁。
共鸣是相互的,你可以模拟出我,那么我也能够分析出你。
他并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幻象之中,也就是那股暗红色频率之中。
他想看看,“终焉”的内核到底是什么。
掌心一朵冰花慢慢形成,花瓣边缘很快被暗红所染。
终焉在复制他的能力。
“偷我的东西?”
李牧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大了灵气的输出。
他做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决定,不是驱逐,而是吞噬。
在他的记忆所构建起来的幻象空间之中,他就是主宰。
望着那朵暗红色的冰花,他用力握了一下。
“给我回来!”
伴随一声精神层面的低吼,李牧主动撕裂了整个幻象。
他不是被动的醒来,也不是被人叫醒的,而是自己从里面打出来的。
轰!
幻象破碎。
李牧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倒在了墙角,雷鸣音跟洛千雪两人左右按着他的肩膀,神情非常紧张。
膝盖旁边地上的冰花残骸正在融化。
便携式监测仪上显示他的心率正在下降,而且更重要的是,体内那股狂暴的终焉频率竟然奇妙的平息了下去,甚至还有一丝被他吸收并同化的痕迹。
李牧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感受变化时,腰间佩戴的便携式监测仪就发出更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出现了一组他没有见过的波形,不是冰华,也不是雷光,更不是终焉,而是从气象站外面一个非常近的地方发射出来的完全未知的信号源。
波形稳定规律,每三秒跳一次,和旧仓库扫描装置,还有学院器材仓库放大模块的频率相同。
雷鸣音已经取出了灵装,“定位。”
“气象站外面,距离不足五十米。”李牧抬头往窗外看。
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废弃气象站停车场方向有一辆没有开启车灯的黑色轿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整个人的样子,但是从外形,灵装的形态上是能够辨认出来的——深紫色薄纱在晚风中飘动着。
薇奥莱特。
她在车子旁边拿着一个便携式灵气信标,把信标的正面朝向气象站,不停的闪烁。
并不是攻击,也不是扫描。
是引导。
她在给什么人发送位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