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外面,破晓前最暗的那段时间,正在缓慢的远离。
东面山脊上的一条灰白色光亮,还没有全部亮起来,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薇奥莱特站在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灵气信标,正以固定频率闪烁,紫色的灵装在晨风中轻轻波动。
她看见李牧推开门走出来,雷鸣音,还有洛千雪也一块儿跟在后面,就把信标收进了灵装里,向前走了两步。
“欧洲对策局十分钟前向东亚区第七支部发了紧急加密通信,”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试探的意思,但是语速比上次在训练场上时要快很多,“艾丽莎让我转达——她父亲名下的研究所旧数据库已经全部被查过了。
清查之后发现有一个名字没有出现在林振宇的档案里,但是在所有的访问记录中都有。
△克劳斯·施特恩。
梅菲斯特的叔叔。
施特恩研究所的首席灵装工程师,在五年前研究所关闭的时候,去向就不明确了。
其实他并没离开过数据库,一直以林振宇的权限凭证为掩护,在旧数据库的镜像站点里潜伏。
林振宇写的反向激活程序,已经被他嵌入到了第二层代码中。
播放器里那段歪耳朵兔子的诱导音频,是他录的。
”
雷鸣音站在气象站门口,电弧在抑制带边缘无声的跳动。
听完薇奥莱特的话之后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气象站里面,那道关着的门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
“克劳斯现在在哪?”
她收回目光,用克制而冷峻的语气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十分钟前他登录了旧数据库。
登录网络地址对应的物理位置不在欧洲,在本市。
就在这座气象站方圆三公里以内。
他是跟着林振宇一块儿来的。
林振宇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来叫醒女儿的,但是克劳斯却把他当成了移动密钥。
林振宇的权限凭证是打开旧数据库的唯一钥匙,只要他和激活装置处于同一个网络覆盖范围内,克劳斯就可以利用他的凭证远程注入第二层代码。
”
李牧没有出声,但是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寒意。
原来从头到尾,林家父女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他很快把便携式监测仪的扫描范围调整到最大,屏幕上的灵气波形图立刻出现了两组信号。
第一组在气象站内,林清音眉心残留的终焉频率已经降到很低的程度,几乎无法察觉——他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第二组位于气象站东北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信号源正在慢慢的移动。
李牧直接把那个信号源的频率特征放大了。
波形稳定规律,每隔三秒跳一次,跟他记忆中所有关于梅菲斯特的设备信号完全吻合。
但是这次有一个很小的不同,信号中包含了一段加密的数据流,格式与反向激活程序的远程注入指令完全相同。
“他在试图重新激活播放器,”李牧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山林,声音冷了下来,“林清音把它关了,但他还在发指令。
他还没发现播放器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山林中一条防火道尽头就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有人急急忙忙的把什么东西盖上了盖子。
之后信号源就开始加速移动,不再是缓慢的步行,而是以车辆行驶的速度沿着防火道向山下撤离。
雷鸣音按住耳麦对技术科说,要追踪那辆车的实时轨迹,然后开始分派抓捕任务——她负责拦截,让洛千雪留在气象站负责保护林清音和林振宇,薇奥莱特配合信号追踪。
然后她转向李牧,语气简短有力:“克劳斯的反向激活程序是以林家父女的灵气频率为基准写的。
你跟林清音的终焉因子产生过一次共鸣,你是唯一能够识别他信号编码的人。
跟我走。
”
两人沿着防火通道往东北方向跑了约八百米,在一处废弃的林业设备停放点发现了那辆车。
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停在防火道的尽头,车门敞开,发动机还在工作。
车后面的座位上放着一台便携式服务器,屏幕上的代码行也不断的滚动着。
服务器旁边的座位上散落着一些与学院器材仓库里一样的信号放大模块,还有一个正在自动发送指令的便携式激活装置。
克劳斯站在车头前面几步的地方,正想把一台小卫星天线架到车顶的行李架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灰白,身形瘦小,戴着一副老式金属框眼镜。
听到脚步声,他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表情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追到这里。
“梅菲斯特被抓起来我就知道时间不多了。
可惜就差最后一步,那个女孩子把播放器关了。”他放下天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话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李牧,没有慌乱也没有挑衅,倒像是在报告实验数据,“你知不知道,梅菲斯特第一次在旧仓库见到你时,传回来的数据让我很吃惊。
他说有一个男性能同时共鸣四种女武神频率,并且不会有排斥现象。
我当时就想——如果终焉因子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共鸣,那么反向激活就完全不需要了。
不用强制唤醒,也不用制造恐惧,只需要让你站在她的身边。
”
“原来,你也要利用我。”
李牧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手指上凝聚出了冰雷刃,冰冷的寒气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停滞不前。
他不需要问什么问题。
克劳斯手里的信号放大模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两组波形——左边是自己灵气的频率,右边则是林清音的终焉频率。
这个老家伙,把林家父女当成钥匙和容器,现在又想把李牧当成一把更好的钥匙!
雷鸣音拔出电弧刃准备上前抓捕。
克劳斯却做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松开手,信号放大模块掉到了地上,滚动了两圈之后停在了草地上。
他将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手掌朝前,手指张开,做出一个不做任何抵抗的姿态。
“抓我可以。
但是有一个条件。
让我把天线架完。
信号范围之内有一个人需要接收这段频率——不是我,是她。
终焉因子被药物压制了十几年,灵脉已经受到损害。
反向激活会把剩下的灵脉全部烧掉。
但是如果你用共鸣去接她——像你刚才在气象站做的那样——她就不需要觉醒了。
她只需要被接住。”
雷鸣音沉默了两秒,并没有马上反驳。
她看了一眼李牧,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李牧的目光越过克劳斯,看向远方的气象站。
他想起女孩在快要失控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微微发抖,也想起女孩被自己“接住”之后那清明的眼神。
空白的记忆,失控的裂缝……
李牧忽然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的记忆,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拿回来。”
“气象站。
你刚才接住她一次。
但是不够。
她五岁时被删除的记忆中,有一段关于她哥哥和一只兔子的画面,是唯一能真正稳定终焉因子的情感锚点。
那段记忆被对策局的清除程序加密了,密钥在她父亲的老电脑里。
我刚才在用林振宇的权限凭证远程解密那台电脑,刚解到一半你们就来了。
天线架好,解密完毕,她的记忆就可以完全恢复。
不架天线——她这辈子一定会有段空白,而那片空白将会成为终焉因子将来失控时出现的裂痕。”克劳斯说话时非常冷静,并不像是在讨价还价。
李牧收起冰雷刃,走到克劳斯身边,把地上的信号放大模块捡起来放到了克劳斯手里。
“架天线。”
他看着克劳斯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但是,解密之后,信号不能发出去。
我会亲自带回去,让她自己选。”
“架完,戴上拘束器,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克劳斯将天线重新举起来卡进了车顶行李架的基座里面,动作不急不慢,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部件时,没有一丝颤抖。
服务器的解密进度条继续向前移动,从百分之六十七升至六十八,六十九。
破晓的晨光正从防火道尽头山脊线上的缺口处透过来,把越野车的车顶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在加密频道里,洛千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如果是林清音的记忆,就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
不要让任何人替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