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教学楼在放学之后还没有全部静下来。
三楼灵装研究社正开例会,二楼美术社画静物素描,一楼图书馆里还有几个学生在还书。
李牧从对策局赶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便携监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就非常多,不是灵灾,不是空间震,而是教学楼里有六个被远程激活并以固定频率向外广播锁定脉冲的信号放大模块。
脉冲的中心频率不是洛千雪的冰华,不是雷鸣音的雷光,而是他自己的共鸣频率。
“情况不对。”雷鸣音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出,还有奔跑时灌入麦克风的风声,“这些脉冲不是在攻击,频率很低,好像是在……监听。”
“监听?”李牧皱了下眉头,已经推开教学楼侧门,走廊里什么人都没有。
“对,一个被动的声呐系统。克劳斯把你的频率当成了探测波。现在你就像一个人形雷达,你的灵气每次无意识的回应这些信号,都在帮他定位什么东西。”雷鸣音的语气很急,“他要找林清音!”
李牧推开教学楼侧门。
走廊里没有人,应急灯也没有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地面上。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便携监测仪上的脉冲强度就增加一格。
三楼灵装研究社团门口,一个银色的信号放大模块被贴在门框上方的墙角,绿色指示灯以固定频率闪烁。
他伸手把它拆下来,模块后面贴的标签字迹跟克劳斯在防火道上递给他的一模一样。
“第一枚已拆除。”他把模块装入密封袋。
“第二枚在二楼美术室窗台上。”洛千雪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很平稳,也很清楚,“她已经从气象站赶回学院,正从天台往下逐层扫描。冰晶感知到它的温度比周围高零点几度——它在满功率运行。第三枚在图书馆借阅台后面,我已经冻住了。还有三枚信号太弱,我的冰晶只能锁定大概范围,具体的位置需要你用监测仪近距离搜索。”
李牧下到二楼,在美术室的窗台处把第二枚拆了下来。
图书馆借阅台后面那枚已经被一层薄冰冻住了外壳,绿色的指示灯还在冰层里面闪烁。
他把三个模块全部装入密封袋,之后站到一楼走廊正中央,把监测仪灵敏度调到最大。
屏幕上跳出三个微弱的光点——一个在天台,一个是一楼西侧的体育器材室,还有一个信号强度比其他所有模块加起来都高,位置在教学楼地下的旧锅l炉房。
“天台那枚我来拆。”洛千雪的话带着风在通讯器里回响,“它就在你上次站过的围栏旁边。大概是有人认为放在那里你不会注意到。”
“器材室那枚交给我。”雷鸣音已经到了教学楼的大门,电弧在她的指尖跳跃,“地下锅炉房那个最强的——”
“是我的频率镜像。”李牧望着屏幕上的最强信号源。
它不是一枚放大模块,而是一个完整的便携式反向激活终端,正以他自己的共鸣频率为模板,持续向外广播伪造的灵气脉冲。
每一次脉冲都模拟了他跟林清音在气象站那次短暂共鸣后留下的波形特征。
当服务器上的倒计时脚本接收到这些脉冲后,就会自动计算出林清音终焉因子的精确空间坐标。
他抬起头对上雷鸣音的眼神,“克劳斯不是要用我的频率去找她。他是要用我的频率制造出一个她的假坐标,然后让反向激活程序朝那个假坐标发射全功率激活信号。信号打中真人,她会暴走。如果没打中,激活程序会沿着假坐标搜索真坐标,直到找到为止。”
地下锅炉房的门虚掩着。
旧锅炉已经停用很多年了,管道上生了锈,墙角堆着一些淘汰的体育器材。
正中间的旧工具台上有一台便携式反向激活终端正在全功率运转,机身连接了一块信号放大模块跟一个小型卫星天线。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倒数——只差七分钟。
七分钟后,终端会把最后的坐标数据发送给服务器,服务器上的反向激活程序也会自动锁定目标。
雷鸣音来到工具台前检查终端的物理连接。
“这台终端跟气象站那台是同一个批次。克劳斯在设置第三阶段的时候把两个终端做了主从关联——气象站那台是主,负责锁定你的频率特征;地下室这台是从,负责复制你的频率特征然后伪造终焉坐标。主终端在气象站已经被拆了,但是从终端有独立的倒计时芯片,断网也会继续跑完。”
她拔掉信号放大模块的电源线,屏幕上的进度条并没有停,只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倒计时芯片焊在主板上。强行断电会触发保护程序——保护程序会自动把已经生成的坐标数据通过卫星天线直接发送。不能用断电的方式停它,只能走它的操作系统手动终止。”
雷鸣音开始在终端上操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面快速的滑动,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台终端的操作系统界面跟气象站那台完全一致,但克劳斯在从终端上加装了一层额外的加密壳——每次她打开一个子菜单,屏幕就会弹出一次权限验证。
她已经连续破解了四层验证,手指悬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仍然在倒计时。
四分钟。
她按下确认键,屏幕弹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需要主终端管理员生物特征验证。】
“生物特征验证?”雷鸣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焦躁,“主终端在气象站被拆了,克劳斯在收容室……来不及了。”
“不一定。”李牧看着那行红字,眼神却十分平静,“这台终端的验证逻辑,是克劳斯写的。你觉得,他会把唯一的后门,留给一个自己都无法接触到的人吗?”
雷鸣音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个验证有诈?”
“不,验证是真的,但是‘钥匙’不止一把。”李牧把手放在终端旁边,闭上眼睛,“克劳斯要用我的频率做伪装信号,那整个系统的核心就是‘我’。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给自己留一个最终极的保险——用被模拟者本人的频率,作为最高权限的覆盖指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赌,赌我们发现不了这个隐藏权限。也在赌,就算我们发现了,也没人敢用。因为一旦覆盖失败,系统可能会瞬间将所有数据发送出去。”
“你有多大把握?”雷鸣音的声音很低,倒计时还剩下三分十一秒。
“五成。”李牧睁开眼,目光锐利,“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共鸣频率毫无保留的输入到终端里面。
不是模仿谁,也不是伪装谁,就是最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灵气波动。
终端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蜂鸣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好像要过载了。
当雷鸣音以为要失败的时候,所有的警告都戛然而止。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绿字:【检测到‘模板源’频率直连。启动最高权限覆盖……成功。】
进度条停止倒计时,弹出一行绿色提示——【程序已终止。坐标数据未发送。】
倒计时停在两分五十八秒。
李牧把小型卫星天线取下,把所有的信号放大模块也一同装进了密封袋中。
天台方向传来洛千雪的声音,说最后一块模块已经被冰冻住了,现在正下楼跟他们汇合。
她推开地下室的门,手里拿着被厚厚冰层包裹着的天台模块,看了一眼工具台上已经停止运行的终端,之后就转过身来对着李牧。
她看着他,似乎在感受他刚才那次毫无保留的频率释放。
“很纯粹。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她说。
雷鸣音检查完所有证物,将地下锅炉房的反向激活终端跟七个信号放大模块一起封装好,在任务日志上记录下这次行动的完整过程。
她在记录的最后加了一句备注——“本日行动中发现克劳斯·施特恩在施特恩研究所旧数据库镜像站点内设置了定时倒计时脚本,脚本尝试利用LM-001的共鸣频率反推并伪造终焉因子坐标。脚本已被手动终止。所有残余模块已回收。”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按下发送键,之后就靠在锅炉房的旧砖墙上,松了口气。
“克劳斯的事到此为止。梅菲斯特签了字,克劳斯抓到了,反向激活程序的源代码也全部交给了国际联合调查组。”她把通讯器挂回腰间,金色的短双马尾在昏暗的锅炉房里微微晃动,“今晚食堂有加餐。队长请客。不许拒绝。”
三人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学院教学楼最后一批社团活动的学生也陆续离开了,美术社的画架被收进储物柜,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最后一盏。
李牧走在最前面,便携监测仪屏幕上不再有异常信号闪烁,只剩下洛千雪的冰蓝色跟雷鸣音的金色,以各自的稳定频率安静地跳动。
洛千雪把冻住天台模块的那一层冰融化掉了,模块的外壳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淡的银灰色。
她将模块翻到背面,背面没有标签也没有编号,只有一条很细的划痕。
看起来像是螺丝刀在金属表面随手划过的痕迹。
但是划痕的形状,跟林清音在气象站梦境里,那只假的歪耳朵兔子右边那只耳朵的轮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