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被正式逮捕的消息第二天早晨就登上了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
不是灵灾快讯栏目,也不是对策局公告中的豆腐块新闻,而是首页置顶加粗黑体的大字——【施特恩研究所旧案主犯已经被抓住了,反向激活程序源码已经被全部追回】。
配图是一幅远景照片,气象站入口处的对策局武装运输车撤离的时候,可以看到雷鸣音在车子后面核对物品清单,洛千雪拿着装有信号放大器的密封袋从旁边走过去,李牧的背影被车门挡住了半个肩膀。
李牧在公寓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吃洛千雪留下的便当。
便当里的菜是照烧鸡腿,是冷的。
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往下看,发现新闻评论区里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
有的人正在向大家介绍施特恩研究所的历史,有的人正在分析反向激活程序的技术特点,还有人把梅菲斯特,克劳斯跟林振宇三人之间的关系绘制成一棵详尽的家谱。
在信息爆炸的众多帖子里,最下面的一条是点赞数正在快速增长的热门评论,只有一行字:“难道没有人注意到三次反向激活的时候,暴走女武神旁边的都是同一个人吗?”
下面是三百多条回复,有人发了对策局新闻发布会的照片,有人展示了文化祭灵装体验馆观众偷拍的图片,也有人找到了学院匿名论坛上被转发很多次的帖子:“这就是男性灵装使,我同学,说要签名的话就早点去吧。”
李牧放下了筷子,将手机翻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便当还有些凉。
有人把门碰了一下。
并不是雷鸣音那种一脚踢开式的,也不是对策局通讯员那种公务文书式的三下子。
也就是轻轻的一下,按铃的人自己都不清楚是想进去还是不想进去。
李牧把门打开之后就看到林清音穿着第三初中的校服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
蝴蝶发卡歪了,深棕色的头发被秋风吹得微微发毛,但是她的神情和上次在气象站时茫然的静默不同,是认真的,郑重的。
“爸爸让我把东西送到这里来的。他说上次在气象站的时候,你捡到了我的保密协议复印件,那是他本人的文件,应该归他保管。但是目前他正在对策局接受调查不能出来,所以就让把原件补好后送了过来。”
她从袋子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面放了一份保密协议原件,在签名处林振宇的名字之后又多出了一行新字,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的写着——“本文件涉及的技术资料已经全部移交给对策局,以后就没有效力了。△林振宇”
和他在五年之前签署保密协议时所用的字迹相比,字迹会略显颤抖一些,但是每个字都写得十分有力。
“还有这个。”
林清音从另一个袋子里面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四个整齐排列的饭团,紫菜紧密包裹着,饭团表面还有刚刚出锅时的余温。
“妈妈说上次你们在气象站待到天亮没吃早饭。让我做了送来。饭团是我捏的,紫菜是妈妈包的。她说咸淡她尝过了,应该不会太淡。”
李牧咬了一口饭团。
确实不淡。
梅子味,偏咸一些,但是米粒软硬适度。
“你们班今天的作业呢?”他问。
“做完了。数学函数题三道,语文读后感一篇。读后感的内容是【小王子】。老师说可以随便写什么,所以我就写了那只狐狸。”
林清音将饭团放到茶几上之后,在沙发边上坐下,但是书包没有放下来。
“在气象站的那天早上,我重新有了五岁时的记忆。然后今天早上我去对策局做了一次完整的灵气检测。检测结果说终焉因子处于休眠状态,灵脉损伤也没有继续恶化。医学研究科的沈阿姨说,是因为在因子被激活到临界点之前,有人将我的频率从反向激活程序中拉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校服裙子下摆还沾着几片银杏树上落下的碎叶。
“昨天哥哥来到我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他说他以前总是觉得自己的担子很重,既要学习又要参加对策局的面试,还要考虑到身边人的意见。后来才知道我比他还累。五岁的时候就被送进了观察室,在这十年里每个冬天都会发高烧,但是他不知道。他说以后冬天由他来照顾我。我说不用-我有暖水袋了。”
她仰起头来望着李牧,棕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淡然与通透。
“那个在幻境中敲碎玻璃的人,在现实当中就住在这扇门之后。我今天是来确认这件事的。”
她站起来之后把书包背好,在门口又停了一步,用手扶着门框,并没有回头。
“新闻评论我看了。他们的话你大概是听不见的,但是有一个是对的-三次都出现过。而且每次都不会犹豫。”
门轻轻的关闭了。
李牧站在玄关的地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一半饭团,口袋里的手机也振动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官方发布的信息,而是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
李牧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稳重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威严。
“是李牧吗?我是周信,对策局总局长。”
李牧的眉毛稍稍往上挑了一下。
“明天早上九点钟的新闻发布会,雷鸣音通知你了?”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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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会上,可能会有记者提问你和终焉女武神之间的关系,还有你在三次反向激活事件中的作用。”
老人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我需要你做的,并不是躲避,也不是否认。我需要你,亲口承认。”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李牧甚至能听见电流穿过的微弱噪音。
“为什么?”他终于问。
“因为,”周信的话里带点寒意,“我们需要一个新英雄。或者是需要一个靶子,来引出施特恩研究所之后还没有露面的‘股东们’的目光。你,是很好的人选。”
电话挂了。
李牧看着窗外,秋风卷起落叶从窗外经过。
他把对策局的正式制服外套从椅子后面拿过来。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将不仅仅是一次表彰大会。
那将是他必须面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