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恩研究所系列案件正式结案后的第三天,对策局大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牧在对策室里度过了整个下午。
雷鸣音被局长叫去开结案总结会议,洛千雪在训练场给新一批见习队员练习冰华的基础控制,在档案室整理最后一批施特恩旧文件的就是苏婉晴。
对策室里只有他自己一人,桌上放着的是洛千雪留下的保温杯,在保温杯外面用冰晶刻了一行字-【咖啡在壶里,自己倒。牛奶在冰箱第二格。】
她的冰晶字体越来越熟练了,笔画之间的粗细变化也控制的比钢笔还要准确。
把今天的第三轮训练数据录入到对策室的共享系统中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倚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儿。
多重频率耐受训练已经进行了两周。
也就是训练之后的第十四分钟。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被粗暴的划分成了两个部分。
雷鸣音的金灿灿雷电,还有洛千雪的冰蓝色冰华,在黑夜中犹如霓虹灯一样耀眼。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毛玻璃隔绝在外,看不清楚。
这就是付出的代价,叫做“保护性休眠”。
他习惯性的拿起杯子朝着咖啡机走去,每一步都好像踏在棉花上一样软绵无力,四周灵气所生成的环境音也少的可怜。
走廊里面非常寂静。
对策室的磨砂玻璃门在后面关上之后,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也紧闭了。
他走到咖啡机前按下出杯键,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咖啡液流入杯子中。
白茫茫的热气腾腾之中,防火门下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影子,扭曲了一下。
他的心脏“砰”的一声!
并不是因为眼睛看见了,而是由于他被强行屏蔽了低频感知的“灵气盲区”中出现了“洞”!
就好像在一片白噪声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绝对静默的地方。
便携式监测仪没有动静,屏幕上的环境噪音曲线一动不动,跟死人的心电图一样。
这就意味着,这个东西的频率很低,可以直接被他的“休眠回路”所过滤掉!
这是连施特恩的旧设备都无法达到的极致隐匿。
并不是克劳斯,也不是梅菲斯特。
这是一个新的,未知的“捕食者”。
李牧端着咖啡来到防火门前,按下了门把手之后把门推开。
楼梯间里没有人,声控灯亮了两盏又灭了一盏。
通往天台方向的楼梯上还有一团没有完全消散的阴影-不是薇奥莱特那样深紫色的人形轮廓,而是一层灰白色薄纱似的阴影笼罩在墙面上。
形状跟人差不多,但是边缘比较模糊,在声控灯灭掉的半秒钟左右会微微闪烁一下。
他往上走。
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之后,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深秋的夜晚非常明朗,对策局大楼的天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铁门内侧把手的地方贴了一张即时贴,纸片被风吹的微微翘起一角,那上面写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很简洁,没有多余的笔画。
【不用找。我不在。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眼睛’看不到我,但你的‘直觉’能。在所有人都被高频信号吸引的时候,只有你能‘听’到绝对的寂静。这比我预想的,要有意思的多。下次见。】
没有署名。
他将即时贴从门把手上拿下来。
纸片背面有一个非常浅的图案,并非对策局的灰色标识,也不是施特恩研究所家族纹章,而是一个他所不知道的符号:一个简单的圆环,在圆环里面只有一条竖直线把圆分成两个部分。
左边空着,右边也空着。
有点像是未完成的设计草图。
楼梯间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洛千雪从六楼走廊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训练用的便携灵气发生器,身后跟着两个或者三个见习队员。
她的冰晶感知显然捕捉到了天台方向之前那道非常微弱的低频波动,在昏暗的楼梯间中,她冰蓝色的眼睛非常醒目。
“刚才有人在天台?”
她走到李牧身边的时候,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咖啡杯上-咖啡已经变凉了,在杯子外面凝了一圈细细的水珠。
她并没有问“你没事吧”,因为便携式监测仪上他的频率是正常的。
她只是看着即时贴上的图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用冰晶在楼梯间墙壁上画了一个跟原图一模一样的圆环图案,并且久久的盯着看。
“这个符号的构图跟对策局标准封印阵的基底结构是相反的。封印阵是外圆内方,这是外圆内线。线不是用来封东西的,是用来分东西的。左边空,右边空-不是还没设计完,是设计者故意留空。留空的地方,谁站在里面谁就是变量。”
“你见过这个符号吗?”李牧把即时贴给了她。
“没有。但是它的编码方式并不是施特恩研究所所使用的体系。施特恩的技术一般是在符号中嵌入家族纹章-这个没有。它什么都没有。”
她将即时贴还给李牧之后,指尖形成的冰晶也在楼梯间墙壁上慢慢消失。
回到对策室后,雷鸣音已经开会回来,正坐在椅子上查看今天下午所有地方的灵气监测记录。
李牧将那张即时贴放在桌子上,又把天台上的情况简要的讲了一遍。
雷鸣音听完之后用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十下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任务板前,把即时贴钉到最下面那栏,栏目标题是【△待追踪】。
笔迹比平时慢了一些,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着那个圆环符号,电弧在抑制带边缘跳跃,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为警觉的专注。
“第三次。旧仓库是梅菲斯特的幻象,气象站是克劳斯的反向激活,现在天台又来了一个。每次都是在结案之后,每次都是趁我们收队的空档出现。这个人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在观察你。他看完之后留下的不是威胁,而是一个符号。这可能比威胁更麻烦。”
她把笔帽给合上了。
“从明天开始加强对策局大楼的门禁管理。非对策局人员进入大楼的时候需要经过双重灵气识别。”
李牧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晚渐渐深了,银杏坡道上最后一茬落叶也被夜风吹到了对策局大院的铁栅栏里。
但是他从任务板上把画着圆环跟直线的即时贴取了下来,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用监测仪去扫描。
他闭上眼睛之后,试着再现刚才那种“灵气盲区”的情况,把注意力沉入身体里面。
冰跟雷两种灵气在他的体内融合在一起,在那一刻,一个银色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交汇点在他感觉中一闪而过-一个圆环,中间有一条竖线把它分成两半。
跟纸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李牧忽然睁开眼,冷汗把他的后背都浸湿了。
这个人,并不是在观察他。
他是观察跟自己一样的人。
或者说,这个符号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只有拥有特定“锁”的人才能看懂。
这已经不是一种威胁。
这是来自另一个“同类”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