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在旅馆旁边的餐厅里飘着洛千雪便当里的照烧酱味道，第三小队的人都被雷鸣音叫到了临时对策室。
她将便携式监测仪放在桌子上，屏幕上的灵气波动数据是李牧从未见过的杂乱无章的波形，并且还有一些尖锐的脉冲峰，应该是设备在进行自动扫描。
“技术科20分钟前发送的信息，山脊线以北两公里处的旧观测站已经被别人入侵了。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欧洲支部的。
观测站已经废弃了五年以上，里面的灵气监测设备还能运行，所以有人将其改装成了一个信号中转站。”
她抬眼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人，目光落到了李牧身上。
“上一次你还在天台上粘的那张小纸条还记得吗？技术科在观测站遗留的登录日志中发现了一组访问记录，就在那晚你发现了灰白色的波形后不久。
访问者留下的IP地址跟旧仓库反向激活程序服务器是一样的，也就是施特恩研究所旧数据库镜像站点。
克劳斯所有的设备已经被收缴了，但是数据库本身还不能完全关闭。
有些人重启了一个镜像站点。
而今夜出现的异常情况就是重启之后的镜像站点发出的第一条扫描指令。”
艾丽莎站直了身体，重装机铠反射出走廊灯光中的寒光。
“镜像站点被列入了欧洲对策局的查封名单当中。
克劳斯被捕之后，国际联合调查组就查封了所有已经被发现的物理服务器。
如果有人能够重启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拥有最高级别的管理员密钥，二是作为物理跳板。”
“管理员密钥共有三套，分别是克劳斯密钥，梅菲斯特密钥以及林振宇密钥。
克劳斯在收容室里，梅菲斯特签字之后就把所有的权限都交给了他，林振宇的密钥已经在气象站用来终止倒计时脚本并使它失效。
三把密钥都失效了。”
雷鸣音盯着屏幕上的扫描波形。
“因此重启镜像站点的人用的是第四套密钥。
一套我们不知道的钥匙。”
李牧来到监测仪前，看着波形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
在天台捡到即时贴的时候，监测仪扫描范围里出现了一道非常淡的灰白色杂波。
当时并没有认出是什么。
但是前天跟薇奥莱特进行拟态训练的时候，为了接住那根银色的丝线将共鸣频率降低到最小，在极低频范围内短暂的捕捉到了跟该特征非常接近的一个信号。
他在监测仪上查看前两天记录下的数据，两个波形一并显示出来，灰白色的一条与观测站今晚所得到的扫描脉冲的最大频率基本一致。
“该信号不是灵灾，也不是空间震，更不是拟态残影。”
他指着屏幕。
“这是一种主动式扫描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频率，跟梅菲斯特以前在旧仓库里埋设的扫描装置的工作方式很相似，但是精度更高。
而且它扫描的并不是女武神体内的灵气，而是-”
他将波形放大到最大倍数之后，在扫描脉冲之间的间隔处出现了一条非常微弱的银色响应波纹，这是由于他的共鸣频率被扫描波激发而产生的回波反射所造成的。
“是在扫描我。
上次在天台上看到它的时候是在那天晚上。
今天晚上观测站重新启用之后，它又检测了一次。
目标两次都是同一个。”
屋子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雷鸣音率先开口：“从现在起，第三小队跟欧洲来客全部进入二级警戒。
训练按原计划进行，但夜间巡逻的人数增加了一倍。
观测站的技术科正在通过远程手段封锁数据端口，但是观测站里面有很多旧型号的灵气发生器，在没有人在场的时候可以改成信号发射源。
明天训练结束，我跟艾丽莎过去观测站做物理排查。”
“五人小组分成了两组，”艾丽莎接过话头打开便携终端调出旅馆周围的山区地图，“一队去观测站检查物理设备，另一队留在旅馆看守训练场跟住宿区。
薇奥莱特的拟态最适合夜间进行隐蔽侦察，今晚起，她将在旅馆外面布置拟态分身作为预警网。”
她转而对薇奥莱特说话时，翠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命令的冰冷，只有老搭档之间特有的默契。
薇奥莱特站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昏暗的灯光下，深紫色的薄纱灵装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
“我可以在旅馆半径两百米的地方。
如果范围之内有灵气产生的话，我的拟态分身就能够感受到频率的变化。
但是观测站那边-”
“观测站那边我跟艾丽莎去，”雷鸣音接话道，“你的拟态在山林里容易受树影干扰，精度不如旅馆周边。
而且这里要有人值班，李牧跟千雪两个人要一起做训练，警戒的工作，你可以在外面分担一些侦查的工作压力。
欧洲支部怎么说？”
她看着艾丽莎。
艾丽莎关掉了终端。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要整理成简报发给欧洲对策局，要求他们加快对旧数据库镜像站点进行物理查封的工作。”
她看着李牧，语气还是军人般的简短。
“自己也要注意一下，如果对方真在扫描你的共鸣频率的话，每次训练都是他们获取资料的好机会。
我们要提高训练速度，在对方有机会之前就将你同时具备五种能力的极限提高。
明天开始增加复合灵装训练强度。”
洛千雪撕了一张便当记录本上的纸，画出一个简单的训练场布局图，在其中标出【冰华】，【雷光】，【钢】，【无貌】四种频率所对应的训练位置，并用冰晶在中间画出一个点，这个点正好是李牧站的地方。
“五种能力。
冰，雷，钢，无貌-加上他自己的共鸣。
当他的共鸣同时具有四种频率的时候，在回路里就会自行产生出银色的第五频率来调解冲突。
前四种来自我们，第五种是共鸣回路为了保护他而自动产生的缓冲层。
前四种是别人借给他的，第五种是他自己的。
如果扫描波的目的频率是自己的频率，那么训练的重点就会发生变化-不是让四种能力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而是让他主动用第五种频率去接引前面四种。”
雷鸣音看了一会儿这张图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李牧。
“明天训练科目改一改。
不是交替进行训练，而是四种频率同时输入，由你来决定接收顺序和力度。
目标是使你的银色频率在被动触发之前就主动介入，调和。
能做到吗？”
李牧看到纸上被冰晶围住的地方，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寓天台上的夜晚凝出冰雷刃。
当时冰跟雷一起进入他的身体里，他没有做什么，只是让它们互相寻找对方。
现在所做的，并非是让他去找到对方，而是由他自己去接住它们。
“能。”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是给整个对策室带来了一种凝重的气氛。
这不是逞强，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平静。
这时桌上的便携式监测仪突然发出“嘀-”的一声尖利的噪音！
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屏幕上的灰白扫描脉冲疯狂闪烁，扫描间隔被压缩到极限，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它在提频！锁定完成的前兆！！”雷鸣音失声喊道。
与此同时，李牧突然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窗外观测站的位置。
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紧紧束缚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遥远的山脊之后冷酷的盯着自己。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场危机。
但是在李牧的共鸣世界中，这道扫描波成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
“找到你了。”
李牧小声说。
他伸出右手，食指上面有一缕微不可见的银色光芒，在夜晚中它是最微弱但是最独特的那颗星星。
监测仪上，那道用来表示他自己共鸣频率的银色响应波纹已经不是被动反射了，而是在此时，它主动发出的是一个很细微但是很尖锐的反向脉冲！
屏幕上灰白色的扫描波立刻就变得混乱起来，好像受到了某种很准确的干扰一样，在闪烁了几次之后就消失了。
屋里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很惊讶的看着李牧，又看看恢复了正常的监测仪屏幕。
薇奥莱特从房间的角落站起来，深紫色的薄纱灵装在走廊的灯光下缓缓展开。
她看着李牧那只刚刚用银色光丝照亮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桌子上修理好的训练手套，原本想说的一句话在嘴里转了两圈之后变成了一阵带着颤音的轻声询问：
“你……刚刚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