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第二天早晨，训练场地上面还残存着昨天夜晚山雨留下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跟湿润松针混合在一起的新鲜气息。
艾丽莎站到了场地中央，穿着冷灰色的重型机铠，在晨光中呈现出金属特有的，没有温度的光芒。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场了，做好了全套装备的自检。
推进器喷嘴处用防潮布擦拭了两次，短剑合金刃口在试切训练木桩的时候也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骨，平滑如镜的劈痕。
雷鸣音手里拿着一杯热乎乎的咖啡，倚在训练场旁的杉树上，看着地上的裂痕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毛。
“今天上午的科目，对抗模拟。”
艾丽莎等人全部到齐之后，用她习惯的，透过面具仍然能听得清的德语英语说。
“不再是基础测试，也不是单项训练了。五个人混合着进行对抗比赛，红蓝双方各选两人，剩下的人做机动支援，由裁判随机安排。”
稍停顿之后，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
“红方，我，薇奥莱特。蓝方，千雪，雷鸣音。”
她的眼中看到李牧之后，就拿出了两个颜色不同的臂章，一个红色一个蓝色，握在左右两只紧握的拳头之中，一直伸到李牧的面前。
“李牧-你抽签。”
“左手。”李牧的回答毫不含糊。
艾丽莎听完之后，面具之下的眼睛好像微微一动，之后又慢慢的把左手打开了。
一只湛蓝色的臂环放在她被金属手甲包裹住的手心之上。
雷鸣音从树上站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笑容，走到李牧身边拿过臂章之后直接别到了李牧袖子上，并且压低了声音，在李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别拖后腿。上次在旧仓库被我的电弧逼到墙角的事儿，还没翻篇呢。”
李牧没有回嘴，默默无语的把训练手套的腕扣戴在了手上，再往里缩了半格。
模拟战规则很快公布：场地半径五十米，比赛时间为十分钟，击中身体两次即被淘汰。
红方，艾丽莎做攻击，薇奥莱特做隐蔽侦察，无声干扰。
蓝方，雷鸣音负责进攻，洛千雪负责防守以及控场。
而李牧就是个身份很尴尬的机动支援-在场上可以随便走动，但是不能攻击别人的躯干，要害部位，只能用冰雷刃挡，依靠共鸣体质给队友增加频率。
雷鸣音给他的战术指令很直接，只有一句话：
“千万不能让薇奥莱特摸到了千雪的后面。”
开场蜂鸣声响起的瞬间，艾丽莎的推进器就喷出了两道耀眼的银白色压缩灵气尾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银灰色炮弹一样向蓝方阵型中央冲去！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叫洛千雪！
冰华是蓝方唯一的控场核心，洛千雪被迫转入防守之后，雷鸣音就会失去侧翼掩护，处在她的剑锋之下。
在洛千雪眼前有一堵厚厚的冰墙平地而起，在冰墙快要凝固的时候，艾丽莎就用短剑重重的劈在了冰墙表面！
冰晶碎片四处飞溅，蛛网状的裂纹从撞击的地方迅速向四周扩展，但是墙壁仍然保持住了，并没有立刻坍塌。
与此同时，雷鸣音的身影已经在冰墙右侧绕了过去，他的右臂上金光闪闪的电弧立刻化作一道耀眼的雷刃，以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斜劈向艾丽莎推进器关节连接处！
艾丽莎没有回头，好像自己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左臂外面的能量护盾突然弹出，准确无误的接住了雷刃！
护盾表面爆出电弧，化作万千细小金色光点，但是没有一点突破。
“千雪，你左后方！”雷鸣音收刀的时候就大声喊道。
洛千雪闻声转过身来，但是还是晚了半拍。
薇奥莱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溜到了左后方的大杉树阴影下。
一具深紫色的拟态分身，像壁虎一样从粗糙的树干上剥离下来，在空中无声的凝成一把锋利的薄刃，刺向她的左肩！
当薄刃距离洛千雪的制服还有大约一掌的距离的时候，就突然被一道银蓝色的刀光从旁边蛮横的劈开了！
是李牧！
洛千雪右翼的他及时冲了上去，手中冰雷刃用很准确的方法稳稳当当的挡住了拟态薄刃的中间部分。
刀刃上狂暴的电流顺着薄刃滚滚流下，朝向薇奥莱特身体所在的地方，迫使她不得不立刻放弃进攻，回到更深的阴影之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树影里？”
薇奥莱特的声音从另一棵杉树后传来，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偷袭失败后的沮丧表情，只是显得很迷茫。
“你拟态时灵气频率会由深紫色变为灰白色。在监测仪上我已经标过了那个颜色。”李牧沉稳的回答着，并且目光没有离开战场。
薇奥莱特在树影之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场上激战的艾丽莎都下意识顿住推进器的事-她主动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并不是偷袭，也不是隐蔽，而是堂堂正正的走到了训练场的中心，也就是阳光最灿烂，无处可藏的地方。
在阳光照耀之下，深紫色的薄纱灵装已经呈现出接近于人形的样子了。
她就那样站在李牧的对面，在阳光最强烈，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地方，把所有的拟态分身收回到原来的模样之后，又抬起头来说话。
她的声音不再像风中的游丝一样飘忽不定：
“你每次都说自己用的是监测仪。但是，你第一次在训练场接住我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屏幕。”
一句话让整个训练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雷鸣音，洛千雪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艾丽莎已经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致命的空档！
她的推进器发出从未有过的轰鸣，在众人注意力被薇奥莱特所吸引的时候，她两次变向，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连破雷鸣音两道仓促布下的电弧拦截，直取李牧！
“机动支援不能直接攻击，但是我可攻击你。你的冰雷刃，刚才就暴露了位置！”
李牧胸口距离她的短剑剑尖的距离已经不到一臂了！
这次李牧没有撤退。
他连冰雷刃都没有举起来防御。
他做出的动作让所有人，包括正在冲刺中的艾丽莎都无法理解-手中握着的冰雷刃被他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猛然插入了地面之中！
冰层好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一样，顺着地面疯狂的向前延伸着！
它并不是要去进攻，也不是用来阻挡，而是在艾丽莎即将踏足的地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制造出一层薄如蝉翼又十分光滑的冰面！
推进器下喷气流碰到冰面的一瞬间，强大的摩擦力突然下降到冰点！
艾丽莎只觉得脚下一滑，她那能够撕裂音障的极限冲刺轨迹，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上出现了致命的偏移！
那可以穿透装甲的短刀，擦着李牧右侧训练服袖口的地方，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险之又险的划过。
未击中。
也就在这时，计时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模拟战斗，结束。
红蓝双方没有谁退出比赛。但是评分终端上显示的，蓝队因为保护住了核心，所以战术得分稍微多了一点。
艾丽莎把短剑收回，推进器也跟着熄灭了火焰，她一步步走到李牧的身边，抬起手把面甲打开。
那双翠绿的眼睛，第三次，重新的打量了他一遍。
眼神里没有战败后的怒气，也没有被欺负时的怨恨。
只有一种几乎无法置信的冲击。
“我最后一剑，用了推进器的极限过载加速。在这样的速度下，连雷鸣音的雷击也赶不上。你没有硬碰硬，用的是冰面……改变我行走的方向。谁教你的？”
李牧把冰雷刃从地上慢慢拔出来，刀刃上掉下一片片冰晶。
“没人教。”
他抬起头来，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艾丽莎。
“在第一次模拟战中，你每次冲刺的时候都会用右脚先发力，推进器下面喷出的气流也会因此而左偏不到一度。冰面，只要在你右脚所处的位置放上，你就会自己偏离原来的路线。”
训练场外面传来了一阵很轻的笑声。
是薇奥莱特。
她还处于阳光之中，深紫色的薄纱灵装在日光之下一直保持着从未有过的清晰轮廓。
雷鸣音把抑制带解开一圈之后又缠上了，走到面色复杂的艾丽莎身边，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甲。
“欧洲支部的评估体系，这次该怎么写？【被自己的右脚打败】？”
艾丽莎没有说话。
她将肩甲上沾有的几块冰屑一片片的收拾干净，并且放到了自己的手里。
冰晶在她温暖的手心很快融化，变成冰凉的水珠，渗入装甲关节之间的空隙中。
她看着融化的冰水，她的表情非常激动。
下午的训练，她将面甲再次闭合起来，声音通过厚重的合金面板传出去，压抑着一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但是比平时要弱一些。
“下午练的内容，要改一改。”
她猛的转身，翠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李牧，这是猛兽在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
“另外增加一个科目：近距离格斗变轨训练。”
“你，来做我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