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千景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黑川琉璃，语气里带着一种直接了当的试探：“你爸爸是钢牙科技的老板黑川钢牙，对吧？”
琉璃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他不是我爸爸。”
一条绫乃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琉璃：“可你的家庭资料上这么写的。学籍档案里也登记的是父女关系。”
琉璃的目光扫过屏幕，没有多做停留，又移开了。她重复了一遍：“不是。”
白神走到她面前，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那有什么隐情吗？”
琉璃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稳，语气还是一样的平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隐瞒的？”
白神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们怀疑钢牙先生在大量制造怪兽，用来入侵城市。所以请你务必配合我们。”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一条绫乃猛地转头看向白神，眼睛微微睁大了：“你把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好吗？你是说漏嘴了！”
白神还没来得及回答，琉璃已经开口了。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是啊，黑川钢牙确实在大量制造怪兽。这一点我也看到过。”
月城千景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琉璃说完那句话后，歪了歪头看着她们，语气带着一种“那就这样吧”的随意：“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
白神挺直了背，很干脆地回答：“当然要阻止他。”
琉璃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一样：“好啊。我带你们去。”
雪乃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这是能随便答应的事情吗？”
月城也一脸错愕地接了一句：“这也太超展开了吧？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琉璃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后面没有人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她们跟上。白神第一个迈开了步子，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四个人加上琉璃，穿过操场，走过教学楼前的小路，来到学校大门前。门口的值班保安正坐在岗亭里看手机，琉璃没有停顿，直接推开校门走了出去，白神紧随其后，月城稍稍压低帽檐，三个人依次跟了出去。保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像是没注意到什么。
走出校门后，月城微微凑到白神身边，压低声音说：“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白神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很轻快：“阴谋诡计对我秒杀少女来说不起作用啦！”
一条绫乃走在另一边，神情明显带着一点心事：“就这样旷课……真的没问题吗？”
黑川琉璃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反正还可以再上，也不要紧的啦。”
雪乃抱着书走在最后面，听到这话，平静地接了一句：“如果学习跟不上的话，我可以找书来教你们。”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了。
其他人也各自迈开了步子，沿着路边往校外走去，午后的阳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在灰白的路面上慢慢向前移动。
琉璃带着四个人走到黑川科技公司的大楼前。那栋楼比周围建筑高出一大截，玻璃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入口处是两扇沉重的玻璃门，两侧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琉璃径直走过去，推开门，朝旁边站着的人点了点头。
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四个穿着校服、明显不是公司职员的女孩，目光在白神身上多停了一下。“黑川小姐，这几位是？”琉璃很自然地侧了一下身，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们是我的朋友。”
保安的目光又扫了一圈，然后退回了原位，让开了通道。几个人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琉璃，又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电梯门打开，琉璃走了进去，其他人跟着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月城千景靠在电梯壁上，抱着胳膊，目光在琉璃的侧脸上停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根本不熟。”
白神也转过头来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是啊，你是真的想帮我们，还是另有打算？这事确实有点太顺利了。”
电梯门合上之后，琉璃没有马上按楼层。
她站在按键面板前，像是在数什么顺序。她抬手，按了两次“3”，又按了两次“4”，接着按了两次开门键，又按了两次关门键。电梯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电梯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停在了“3”和“4”之间。
琉璃解释说：“这是我试了好多次才找到的隐藏楼层。”
月城千景靠在电梯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破预期的无奈：“光靠穷举的话，得按多少次电梯才能试出来这个组合啊？”
琉璃侧过头看她，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报一个统计数字：“4700多次吧。”
一条绫乃站在她旁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整个公司的人都看着你霸占电梯吗？”
琉璃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淡淡的：“他们不知道的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姿很直，走路的时候肩膀几乎没有晃动，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是黑川钢牙。他停在门口，看了一眼琉璃，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四个人，视线在白神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开口。
“我早知道有此一天，但没想到会是现在，我的女儿……”
他话音未落，琉璃和他同时开口说了同一句话：“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黑川钢牙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那层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他眨了眨眼，像是没预料到这句对白会被抢走。琉璃的声音却变了调，先是忍不住压着笑，然后就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一下，弯了弯眼睛，又直起身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够了的轻松：“好了好了，不需要你说废话，直接开始战斗吧。”
黑川钢牙没有再犹豫，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银色手枪，抬手就朝她们的方向射击。枪声在走廊里炸开，像是铁锤敲在铁板上，但琉璃只是侧了一下头，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洞。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颗子弹从她肩膀上方掠过，她微微弯了一下膝盖，子弹从她头顶上方飞过。她闭着眼睛，侧身、弯腰、抬步，每一步都恰好让子弹从她身侧擦过，像是在跳一支别人看不见节拍的舞。
钢牙打空了弹匣，拇指按在退弹钮上，弹匣落地的声音还没完全响完。琉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接下来就是烦人的微型怪兽了。”
钢牙退后半步，脸上那层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痕：“不可能。微型怪兽是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武器。”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空气中忽然多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高速振动翅膀。白神感觉到手臂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痒痒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只比蚊子还小的生物正停在她的手背上，透明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下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强光从那只微型怪兽的身体里迸发出来，比闪光弹还亮，白神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亮色，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烧感从眼球深处涌上来。耳边传来其他人的闷哼和惊呼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嗡嗡声，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同时涌了上来。
皮肉被撕开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响，气流被切断的闷响，还有鲜血落在地板上细碎的滴答声。全都在一片白光中混成一团，然后慢慢暗下去，慢慢消失。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白神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温度是真实的，脚下的地面是硬的，周围的声音是学校里那种再寻常不过的喧闹声。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她又看了看旁边，月城、一条、雪乃也站在那里，表情各异，但都带着一种刚经历过什么又不得不重新接受现实的恍惚。
黑川琉璃站在她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解一道已经做过好几次的题目：“这就是我的能力——时间回溯。可以回溯时间，让世界回到以前的样子。只有被我选中的人可以保留记忆。”
白神站在教学楼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又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认视网膜还能正常聚焦。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月城和一条，两人也都在做类似的检查动作，月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一条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像是在确认身体还能正常动。雪乃站在最后面，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皮，又放了下来。
“时间回溯……”白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惊讶和不可思议之间的语气，“居然真的有这种超能力。”
黑川琉璃站在她们面前，双手依然背在身后，像是这个能力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很久。她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是啊，没有次数限制，也没有消耗。只要我想，就可以把时间倒退回去，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月城千景皱了皱眉，问了一句：“那能回溯到多久以前？总有个上限吧？”
琉璃想了想，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问题：“我的精神会回到自己以前的身体里，所以最多能回到我出生的时候。但实际上很难回到那么久以前，因为这个能力需要记忆作为媒介。如果我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办法定位到那个时间点。”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一些，“人一般记不住三岁以前的事情，我也一样。”
她说着，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地面上，像是这句话让她自己也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又抬起头来，恢复了之前那种很淡的表情，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神听完琉璃的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语气认真：“居然还有微型怪兽要对付……那我得变得更强才行。”
一条绫乃站在她旁边，也点了点头，说：“我也得继续训练精神控制的能力。至少要达到能操控怪兽的程度，不然在那种规模的战斗里根本帮不上忙。”
琉璃看着她们，又补充了一句：“那其实是钢牙的能力。钢牙的超能力是针对怪兽的精神操控。就是他操控那些怪兽去入侵城市的。”
白神转头看向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那只要我们能打败微型怪兽的话，就可以把钢牙绳之以法了吧？”
琉璃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其实在微型怪兽之后，还有超兽。超兽之后，还有怪兽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怪兽王之后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过。每次怪兽王出现之后，没过多久地球就毁灭了。”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月城千景站在边上，手里还转着笔，听到这话停了下来，笔尖在指缝间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了琉璃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无奈的情绪：“时间能力真是可怕啊……用像剧透一样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雪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被杀的感觉……真的不好。也许我们该变得更强之后再去挑战。”
白神侧过头想了想，说：“就像刷级之后才能打副本那样？”
黑川琉璃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小诗音说得没错。”
白神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转过头瞪着琉璃：“谁是你的小诗音啊？”
琉璃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之前你入学的时候，我看见了大家都在追着你玩，所以我也跟着玩了。用时间回溯的能力，过程还挺顺利的，追到之后……”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暧昧已经足够让人明白了，“后来玩腻了，看到你裸体都有点想吐了。这个称呼就是那时候叫起来的，觉得顺口就一直叫到现在。”
白神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她抬起拳头就朝琉璃砸过去。琉璃身体往旁边一侧，很轻松地躲开了。白神没有收手，紧接着又挥出第二拳、第三拳，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但琉璃每一次都像提前知道她会往哪个方向打一样，侧身、低头、后退，每一拳都刚好擦着她的衣角过去。
雪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开口说了一句：“既然能躲开，就说明实际上被打中过吧。”
琉璃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雪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被说中了的无奈：“很疼的。而且还会流血。躺在校医室里很难受。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白神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琉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说：“可是这样完全不能解气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一眼琉璃，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发白的指节，像把一口气压到了喉咙深处。
白神站在走廊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看着黑川琉璃那张带着一点无辜表情的脸，总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她偏过头朝旁边喊了一声：“一条——帮我把这段记忆全部删了。”
一条绫乃没有多问，像是早就习惯这种请求一样，迈了一步上前，抬手按在黑川琉璃的额头上。琉璃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等等——”但她的声音在出口的瞬间就断了，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安静下来，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松开了。
一条收回了手，退后半步，看了看琉璃，又看了看白神：“删完了。”
琉璃眨了眨眼睛，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白神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和其他人一样的亮色。她微微歪着头看了白神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让她很高兴的东西。白神被她盯得后背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说：“要不……还是给她加回来吧？”
一条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当成了人形电脑的无语：“你当我是电脑吗？还有备份啊？删掉就删掉了，怎么可能恢复啊！”
月城千景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笃定：“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可以抵抗魅魔白神的人。妄图逆天而行的人，终究会遭到神罚。”
白神猛地转过头瞪着她：“谁是魅魔啊！”她的话音落在走廊里，琉璃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又不太像第一次见面。
几个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细碎的光斑。雪乃走得不快不慢，目光低垂着落在白神垂在身侧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声明式的认真：“我可声明一下，我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她们都只贪图你的身体。我不一样，我喜欢手。”
白神走在她旁边，听到这句话脚步没停，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也没好到哪去吧。”
一条走在另一边，脚步端正，姿态保持着一种符合学生会长身份的端庄。她也开了口，语气像是在做什么正式的宣言：“我作为高尚的学生会长，喜欢的是白神的精神。身体只是顺便的。”
白神转头看向她，嘴角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的表情：“那不还是想要吗？”她顿了顿，“而且我根本也不是什么同性恋。”
月城千景从后面快走几步插到两人中间，风衣下摆被带起的风掀了一下。她伸手理了理风衣的领子，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的腔调：“你们都别争了。她们都是被诱惑来的，全部都是敌人。只有我，是你的同伴。”
白神停下脚步，看着她：“你不也是偷看洗澡的家伙吗？”
月城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轻咳了一声：“那是为了查案。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一条走在一旁，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你的精神在说谎哦。”
月城沉默了一拍，然后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好吧……或许有一点点。但我相对来说，是最纯洁的。”她说完这句，耳根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却没有再辩解什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白神走在前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摆了摆，像是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行了行了，回去再说吧，今晚我还要想想怎么对付那种蚊子呢——”
宿舍里的灯亮着，四个人加上黑川琉璃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潦草的示意图和几条用不同颜色笔划出来的连线。白神把脚搭在桌腿上，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先开了口：“那个微型怪兽，数量多，个体小，而且看起来能力还不一样。我们看到的那个能放强光，一下就把我们全烧瞎了。光这个东西，靠蛮力挡不住。我能用无限之王推出力场，但力场能挡住子弹，挡住冲击波，唯独挡不住光。光没有质量，也不是实体，不可能弹开。”她说着，把之前那条线划掉了，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雪乃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摇了摇头：“我的能力对那个东西也没什么用，发动条件是必须看到脸。太远了，而且体型太小，我没法通过视觉获取足够的信息来分析它的能力细节。”
一条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胳膊撑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精神控制对怪兽没用，除非我能像黑川先生那样，建立起对怪兽的专属控制能力。”
月城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我能隐身。但眼睛仍然是肉长的，视网膜烧掉的那一刻，我就跟其他人一样废了。”
黑川琉璃坐在桌角，把玩着一支笔，语气很淡：“我能时间回溯，但只能在我们被打败之后才能用。没办法在战斗中直接干涉。”她停了一下，把笔放下，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只能兜底。”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偶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白神坐直了身子，把桌上的纸转了半圈，看着自己在上面写的几行字，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得在它放出强光之前解决掉……问题是，我们连它在哪儿都看不见。”
白神闭上眼睛试了一下，又睁开，转头问黑川：“闭上眼睛有没有用？说不定能挡住那个光呢？”
黑川琉璃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没用的。眼皮闭上眼睛还是能感光的，那种强度的光可以直接透过眼皮把视网膜烧掉。我以前试过。”
白神的肩膀塌了一点，像是最后一条路也被堵上了。她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线的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放：“那就先不想了吧。反正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
黑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安慰的安慰：“总是紧绷着精神，是想不到办法的。先放松放松吧。反正有时间回溯的话，时间也不是很紧迫。”
白神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像是把刚才的沉重情绪从肩膀上卸下来一样：“也是，毕竟我们还是学生，主业还是学习，不应该总是想些沉重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人，“大家接下来有什么事情想做吗？”
黑川琉璃几乎是立刻开口，目光落在白神身上，语气坦率得近乎直白：“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白神脸上刚刚放松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转过头看向一条，用一种“你听到了吧”的语气说：“绫乃会长，帮我惩治一下这个变态。”
一条还没来得及回应，黑川琉璃忽然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整个人伏在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桌面上，声音又大又委屈。
白神愣住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黑川趴在桌上哭得不像装的样子，有点手足无措：“还没开始呢……你哭什么？”
黑川没有抬头，声音混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我用时间回溯回来过了……”
白神转头看向一条，眼神里带着困惑：“你不会真的打她了吧？”
一条也显得有些意外，微微皱起眉头：“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白神又看了看趴在桌上抽泣的黑川，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你经历了什么，慢慢说出来吧。”
黑川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带着鼻音：“我被设置了一道心理暗示——每次挖矿的时候，一旦挖到终点就会自动发动我的超能力回溯到开始，永远也完不成。一次都没有满足过……完全受不了了，快帮我解开。”
白神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黑川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手收回去，叹了口气：“完全同情不起来啊……这种理由。”一条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一条绫乃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黑川琉璃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慢慢开口道：“如果未来的我确实给你下了那样的心理暗示……那一定是有理由的。毕竟我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黑川琉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鼻音：“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是很难受啊！”
白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轻松：“我觉得挺解气的。要不还是别给她解开了吧。”
黑川琉璃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了：“你不讲道理！”
白神耸了耸肩，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含糊地回了一句：“跟一个变态，我觉得不用讲什么道理。”黑川琉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又趴回了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一条看着白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黑川琉璃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一些，剩下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
四个人轮流洗完澡，各自换好睡衣，爬上那张四人大床。白神靠在床头，头发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正在用毛巾擦着发尾。一条坐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月城已经在中间位置躺下了，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雪乃靠在最外侧，把书放在膝盖上，却没有翻开，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一条先开了口，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像是在算账一样随意：“黑川要是也加入后宫的话，很快就能换六人寝了吧。”
白神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一条：“后宫这种东西我才没听说过啊！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月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白神，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不是很好吗？可以开始争夺正宫之位了。”
雪乃坐在最边上，手里握着那本没翻开的新书，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明明是我先来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白神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中，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开，于是她飞快地把毛巾搭在床头，翻身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声音闷在枕头里：“好了，睡觉。”她说完就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单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其他三个人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淡淡地透进来，把四个人的轮廓映在墙壁上。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动了窗帘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的食堂，阳光从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白神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坐好了，面前各自摆着一份三明治。月城的是金枪鱼，一条的是鸡蛋，雪乃的是火腿。
白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炸鸡块和咖喱饭，默默把餐盘往旁边挪了一点，假装没注意到那个细微的空隙。
月城先开了口，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你们说黑川会喜欢什么口味的三明治？”
一条端着牛奶杯想了想：“她看起来像是会吃很普通的东西，比如火腿奶酪之类的。”
雪乃把三明治翻开看了看夹层，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合上了：“不知道。她看起来什么都会吃的样子。”
正说着，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黑川琉璃端着餐盘，环顾了一圈，然后朝她们这桌走过来，在空位上坐下。她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份水果三明治，夹层里是鲜奶油和切成薄片的草莓、猕猴桃、香蕉，横截面露出来，白色奶油里嵌着红红绿绿的水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低头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她用指尖擦了擦。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盘子里的水果三明治上，目光各异，像在默默解同一道谜题。月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三明治，看着黑川，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认可：“原来你走这个路线的……”黑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咬了一口，像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雪乃把三明治放下，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认真计算的结果：“三明治派现在是四人，炸鸡派是一人。白神，你已经是四面楚歌了。”
白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金黄的炸鸡块和旁边那碗咖喱饭，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四个人手里各自捏着的三角形面包片，目光在水果三明治上停了一拍。她忽然伸手，从餐盘旁边取了两片没动过的吐司面包，又把一块炸鸡夹在中间，合上，举起来朝她们晃了一下：“三明治这种东西，不管用什么夹都可以叫三明治吧？那我现在也是三明治派了。”
月城千景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两片夹着炸鸡的面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般来说，夹着炸鸡的东西，会被称为汉堡吧？所以你还是不能加入三明治派。”
白神举着那个炸鸡夹面包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忽然漏了气。她看着手里的炸鸡三明治——或者说是炸鸡汉堡——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把它放回盘子里，掰下没被夹过的那一半炸鸡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语气带着一点认命的不服气：“你们这个派系划分太严格了……”
吃完早餐之后，白神把餐盘放回回收口，没有直接往教室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穿过操场，走向校园最深处那栋独立的小楼。院子里的石凳上，神宫寺正坐在那里晒早晨的太阳，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热气从杯口慢慢往上冒。她看见白神走过来，没有抬头，只是喝了一口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白神在她面前站定，开门见山：“老师，关于微型怪兽，该怎么打赢？”
神宫寺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株野草上，语气很平：“你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找答案，然后打败它。毕竟我是老师，又不是保姆。”
白神没有马上接话。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开口说：“那大量制造怪兽入侵城市的邪恶公司，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对付吧。”
神宫寺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我是老师，又不是警察。而且就算是警察，也没必要管那么宽的地方。”
白神垂下肩膀，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师真讨厌。”
神宫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随便你怎么想。”
白神回到宿舍时，其他几个人正围在桌边，桌上摊着笔记本和几支笔，显然也在讨论接下来的对策。她把刚才跟神宫寺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靠在桌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神宫寺老师也不想帮忙。要不……我们报个警吧？”
黑川琉璃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这话摇了摇头：“时间回溯的经历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因为那些事实际上还没有发生过，而记忆是可以捏造的。就算我们报了警，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钢牙也可以很轻松地解决掉。”白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到椅子上：“那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像是在看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学生们上课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又远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