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作者:御圣帝 更新时间:2026/7/7 19:09:23 字数:10186

白神走进训练场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人正在对练。她刚踏进门,那些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转向了她。白神愣了一下,认出其中几张脸——是最早入学时追着她跑的那群人,后来被她在食堂门口一个个放倒了,没想到还在练。为首的那个女生看见她,把手里抱着的训练用沙袋往地上一放,站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攒了很久的底气:“白神!我要再向你挑战一次!”

白神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水壶带子,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训练场内其他几张同样跃跃欲试的脸。“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她的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人已经冲上来了。白神侧身避开,抬手在那人后背上轻推了一下,对方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扶着墙才稳住身形。第二个人从侧面攻来,她微微弯腰躲过,指尖在那人手臂上弹了一下,对方整个人就像被拨开的重物似的往旁边歪去。第三个人还没冲到面前,白神已经先一步迈出脚步,从她肩侧擦过,转身时顺势在她后腰上拍了一掌,轻得像掸灰。片刻之后,训练场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坐躺了一片人,一个个捂着肩、揉着手腕,嘴上倒是没饶人,小声咕哝着“下次一定赢”之类的话。

白神把水壶放到场边的长椅上,开始用训练场里的器械做常规项目。她先拉了几下负重绳索,觉得太轻,把配重加到最大,拉了几下,还是没什么感觉。又去做了几组深蹲和俯卧撑,呼吸没有急促,肌肉连酸胀感都没有。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满屋的设备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想确认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训练场的天花板很高,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四周的器械整齐排列着。她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合拢了一下,又松开。

白神坐在长椅上,训练场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映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轮廓。她把水壶放在膝盖旁边,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她喃喃自语:“微型怪兽、超兽、怪兽王……为什么我要卷入这种事情里啊。明明才开学了一个月而已。”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光靠锻炼,实力提升完全不够的。也不能放着怪兽入侵的幕后黑手不管。以前在普通学校上学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她想起了那个城市中心的深坑,想起了自己从楼顶跳下去、一拳打碎怪兽的那个瞬间。“因为想逞英雄、想耍耍帅,所以就冲动地用了超能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很轻,“那不是绝对不后悔的事情,但是……”她沉默了片刻,才把话说完,“有点累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尖,在训练场的空气里慢慢沉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停在她旁边。雪乃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道:“白神,你没有做手指热身吧。”

白神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手指这种小细节,不在乎也没关系的吧。”

雪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语气平淡:“手指是很重要的。没有手指的话,什么都抓不住。不能出拳,不能握手,像爪子那样每天疲于奔命。”

白神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这种话里有话的表达方式,也太明显了吧。”

雪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短暂地卸下了什么:“不是很帅气吗?”她说着,伸出手,把白神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用指尖慢慢按压她的指根和掌侧。

阳光从训练场高处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明净的界线。雪乃的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按在关节与掌骨的连接处,白神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酸胀正被一点点揉开,从指尖顺着掌根蔓延开来。她低下头,看到雪乃的手指在自己的指缝间慢慢移动,像在确认每一寸骨骼的位置。

雪乃一边用指腹轻轻按压白神的指根,一边开口说话,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整理了很久的事情:“我以前因为从小有这个能力,所以很讨厌看别人的脸。因为我的能力可以看到对方所有的技能和应对模式,所以每次看到一张脸,就会有很多信息涌入脑中。”

“但是‘技能’这种说法其实很笼统。所谓复制技能,并不是把一段别人的记忆粘贴到我脑子里来。我所复制的东西,其实是这个人面对任何事情时‘会怎样应对’。一个小学生当然无法应对高等数学题,但如果我知道一位数学教授会怎样面对同一道题,我就可以照葫芦画瓢地写出来。所以我看破的所有技能,其实是这个人面对任何情况时会做出的反应。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我也能知道他会做出怎样应有的反应。因此,基于这个效果,我也可以理解他的超能力在任何情况下能发挥出的作用。”

她的手指在白神的掌根处按了一圈,继续往下说:“因为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从小就有很多人试图让我记住些什么。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总是被别人带到某人的病床前。有些是老人,有些是病重的人。他们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只是想留下这个人的价值。我到现在还能记得那些脸,那些已经痛苦到说不出话的脸。让我记住的东西,像是一门快要失传的语言,一部还没有发表的小说,又或者亲眼见过一种已经灭绝的鸟类的印象。”

“脑袋里装满了全部不是自己想要记住的东西。那种感觉很不好受。所以后来我决定不再看别人的脸。大家的脸都差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仔细想想,和猴子也差不了多少。但手不一样。人和猴子的手差很多,人和人的手也差很多。脸只能说明有没有好好涂护肤品,有没有经常晒太阳。但手是用来做事情的,连手指的关节都可以说明这个人做过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白神摊开的掌心上。白神的手比一般女生稍微大一点,指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血色,掌侧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对手的美丽感到震撼。而你是我见过拥有最美丽的手的人。这双手会用来做怎样伟大的事情呢?我期待着,所以才和你成为朋友的。”

白神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即使我什么都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吗?没有价值也没事吗?”

雪乃的手指停在白神的掌心中央,没有继续按压,也没有收回来。她低着头,说了一句:“你已经让我见到了那么漂亮的手。光是这双手的样子,就已经很伟大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一个很简单的答案。训练场里阳光慢慢移了一寸,落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把白神掌心的纹路照得清楚了一些。

白神坐在长椅上,听完雪乃那番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很开心。”

雪乃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她。她的目光没有像平时那样落在白神的手上,而是缓缓抬起来,落在白神的眼睛上。她开口说:“你能看一下我的眼睛吗?我好想记住你的脸。我通常不会靠脸来认人,但是——我想知道。不只是脸,还有头发,还有腿,身体的轮廓。我想记住所有跟你有关的事情。”

白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进展太快了吧!明明最近没做过什么会增进关系的事情啊?”

雪乃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个其实是有的哦。虽然你肯定不会知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看着对方的脸。训练场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空气也像是安静下来了。白神看着雪乃的眼睛,觉得那种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微微震动却还没有发声。

然后雪乃开口了:“把白神同学的手当作妄想对象,想象白神同学用手摸我……我稍微去了一次,就那样盯着照片的。”

白神的表情从柔和瞬间僵住:“哈?”

雪乃没有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实:“结果发现跟平时不一样。盯着那样的照片只去一次根本不够,到最后都数不清去了多少次了。”

白神猛地站起来,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她说着,抬起脚,精准地踢在雪乃的侧腰上。雪乃整个人被踢得飞了出去,划过一道不算高的弧线,落在几步外的软垫上。但她还没完全落地,白神已经迈步跟了过去,伸手在她后背接了一下,卸掉剩下的冲劲,让她稳稳落在垫子上。

雪乃躺在垫子上,眨了眨眼睛,侧头看着白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救命恩人。”

白神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垫子上的人,脸还红着,语气还带着一点没好气的余韵:“救命恩人什么的……根本就是我踢飞的吧。”

雪乃躺在垫子上,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你本来能杀我的,但是没有杀。四舍五入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

白神看着她那张躺在软垫上、表情坦然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和微不可察的笑意:“看来经常挖矿导致智力下降啊……变成白痴了。”雪乃躺在垫子上没有动,目光追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那句话也被她一并收了起来。

雪乃从软垫上坐起来,揉了揉被踢过的侧腰,声音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过,因为刚才的对视,我成功获得了关于无限之王的完整情报。如果只是想打赢怪兽的话,有一条捷径哦。”

白神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无限之王无论以什么为目标都可以一击秒杀。以地球为参照物,你也已经尝试过了吧?”

白神点了点头:“嗯,以地球为参照物的话,可以得到将整个星球摧毁的力量,威力确实很可观。但那也只是蛮力而已,会破坏周围环境,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想要的,是一定可以消灭怪兽的方法。”

雪乃低下头,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继续开口:“实际上,有一个非常宏大的参照物——就是这个宇宙。无限之王以宇宙为参照物之后,可以获得一击便将宇宙摧毁的力量。但是你的身心会因为无法承受那种力量,而在一瞬间被摧毁。人格会瞬间变质,去到其他次元,成为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白神诗音将不复存在。”

白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你最后的想法可以留存下来。接下来的行动会按照你最后的念头来决定。”雪乃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挥霍蛮力的方式,不应该是这种能力正确的使用方式。只是你尚且只能粗暴地使用这种力量而已。这个超能力中,还存在我现在的知识无法解读的东西,以及你缺少必要的工具。”

她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白神的脸上:“这是最后的手段之一,一定可以消灭任何怪兽的方法。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这种方法。”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不太想被听到的话,“不过——如果你有那样的觉悟,我会记住关于你的一切事情。”

训练场里安静了片刻,远处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移动。白神站在那里,看着雪乃,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把那些话在心里面轻轻叠好收了起来。

月城千景的身形忽然在空气里浮现出来,像是水面下的人慢慢走上岸一样,从脚底开始逐渐显现出校服和风衣的轮廓。她拍了拍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谨慎:“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将宇宙摧毁什么的……我不会被灭口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训练场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清晰又带着一股庄重的威严:“是的,隐身偷窥是重罪。来学生会办公室接受惩罚。”

月城愣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转向摄像头,双手叉腰:“拥有这种权限的家伙,是你吧,一条!居然躲在监控室偷窥!”

监控摄像头里传来一条的声音,平静而理直气壮:“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用监控观察朋友的动向也是理所当然。”她顿了顿,“而且月城,你隐身出现在训练场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隐身不是消失,监控还是能拍到你的。”

月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角落里忽然传来黑川琉璃的声音:“偷窥什么的竟然不带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月城猛地转头,目光在训练场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你什么时候会隐形的?躲哪儿了?”她又转了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训练场和堆在一起的垫子之间来回扫视,却始终没有找到人影。

黑川琉璃的声音从躺倒的那群人中传出来:“最好的伪装就是不伪装。”白神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黑川正侧躺在一个被击倒的女生身后,混在那一堆东倒西歪的身影中,姿势放松,像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露出来。“我就顺势躺在这儿,观察现状了。”她挥了挥手,像是在示意自己看够了,可以起来了。

月城千景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我在训练场隐身怎么了?隐身是我的超能力,我在这里练习怎么用我的超能力,完全合情合理吧!”

一条的声音从摄像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从容:“在训练场练习隐身本身没问题。但你在别人训练的时候隐身在旁边待着,那就是可疑行为了。需要我调出刚才的录像来确认你待了多久吗?”

月城张了张嘴,噎了一下,像是想找一句更占理的话还没开口,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黑川琉璃正举着手机,屏幕朝外,镜头精准地对准了月城和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像是已经在拍了好一会儿了。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语气很满意:“嗯,角度不错,光线也很好。这段素材可以存着,以后用得上。”

白神站在长椅旁边,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争论,手里握着水壶的带子,目光从月城移到监控摄像头,又移到黑川的手机屏幕上。然后她忽然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就是一声很轻的、没忍住的哼笑,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实在憋不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用手背挡了一下嘴,但还是没有完全压住那点笑意,笑声散开来,像一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月城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转向她。监控摄像头里也没有再传出声音。连坐在长椅另一端的雪乃都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几排器械落在白神身上,安静地看着她。白神握着水壶带子站直身体,肩膀还带着一丝笑意的余韵,她目光扫了一圈,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轻快:“你们继续啊。”

一条绫乃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什么文件上写着。她写了几行,忽然停下笔,目光没有离开纸面,语气带着一种分享快乐的郑重:“你完全不知道白神笑起来有多可爱。你没亲眼看到真的很可惜。”

办公室角落里传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你已经说了七次了,我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月城千景站在办公桌前,正伸出手准备拿桌上那个被没收的夜视仪,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窗户关着,门也是关着的。“这里明明没有别人啊——你在跟谁说话?”

一条绫乃把笔放下,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什么东西,展示给月城看。那是一个极小的人影,身高大约两厘米半,穿着一套学生会专用的袖珍制服,头发扎成小小的马尾,正站在一条的指腹上,双手叉腰,表情带着一种被暴露身份后的坦然。一条说:“身高2.5厘米,体重2克,是我们爱丽丝女子学院学生会书记长的身体数据。她的超能力就是体型极小化。”

月城弯下腰凑近了一点,盯着那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呃……你好,小书记长。”

那个小人影仰起头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什么小书记长……明明我跟你同龄来着。直接喊名字就行,我叫小野寺明里。”

月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刚才抱着笔写字的姿势上,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居然需要抱着笔写字,好可爱啊!”小野寺明里抬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语气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无奈:“这又不是我可以选的。因为离开桌子之后就很容易被人踩死,出于生命安全考虑,我只能做些文书工作。”

月城千景弯着腰,歪着头,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小野寺同学真的拿得起书吗?”

一条绫乃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小看她”的意思:“可别太小看小野寺了。她拥有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可以轻易拿起书本,虽然每一步的距离很短,但步频相当之高,可以移动可观的距离。综合下来,她大概拥有超出体型的五千倍力量和敏捷。”

月城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新的敬意:“哦?那不是很厉害吗?”

一条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是这个倍率的基数相当之低——换算下来,也就差不多是一般人的力量和敏捷而已,只不过因为体型小,能做到一些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小野寺明里正抱着那支比她还高的笔,在纸上费力地写字,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目光在一绺头发后面透着点不悦:“我听得见。”

月城看着她那副努力抱着笔、脚下踩在纸面上、像在完成什么艰难工程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抬手捂住嘴,装作正在看别处的什么东西。小野寺明里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又埋头继续写她的字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一条绫乃把桌上被没收的夜视仪往月城那边推了一下,伸手把一盏台灯稍稍拧暗了一点。

月城千景看着小野寺明里抱着笔在纸面上费力移动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小野寺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警惕:“有什么好笑的?”

月城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我在替人操心”的腔调:“没什么,我就是想到——每次出现新的女生,没多久就会加入白神的后宫。但是像小野寺同学这种体型,就算把整个身体塞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注定不能让女朋友感到幸福呢。”

小野寺明里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语气带着一点被冒犯到的认真:“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很融洽,上床也是一样。”

一条绫乃靠在椅背上,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像在陈述一条经过核实的档案记录:“小野寺书记长的女朋友确实很喜欢她。每次开始之前,都会事先找我催眠,把敏感度调到三千倍,来完成必要的环节。”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小野寺明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转向一条:“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真的……是三千倍?有那么不堪吗?”

一条绫乃转动手里的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告:“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我要求你忽略那句话。”

小野寺明里从纸上站起来,迈着细碎的步子朝一条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在她的体型下显得尤为尖细:“怎么可能忽略啊,你这说漏嘴的家伙!”她站到办公桌的边缘,仰着头看着一条,虽然体型微小,但气势一点不弱。一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安静地等着她开口。月城站在一旁,正用手背挡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竭力压住笑声。

小野寺明里站在桌沿上,仰着头看着月城和一条,双手叉腰,那副模样虽然小得几乎可以被一阵风吹走,但气势却一点不小:“虽然我长得小,但在恋爱方面可远胜过你们两个。”她伸手指了指月城手里那台夜视仪,“你看那个夜视仪——是你喜欢的东西吧?虽然很可疑,但你还是带到学校里来了。这说明你至少会随身带着喜欢的东西。”

月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夜视仪,没有说话。

小野寺又转向一条:“还有你。你们都喜欢白神,对吧?”她顿了顿,“但是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送过什么礼物。不送礼物的话,就没办法确认关系吧?”一条本来正转着笔,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笔在她指间晃了晃,没有掉下来。她看了一眼桌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接话。小野寺明里站在桌沿上,双手依然叉着腰,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率:“要我说,你们现在这样,连我看了都替你们着急。”她说着,又在桌沿上坐下来,抱着胳膊,目光在一绺垂落的头发后面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已经把她们看透了。

白神走在走廊里,正要拐向教学楼的方向,忽然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一条绫乃站在左边,手里托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绒盒,盖子已经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足金指环,顶端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月城千景站在右边,怀里抱着一束用牛皮纸包好的红玫瑰,花束扎得整齐,叶片上还带着水珠,显然刚从花店买回来不久。一条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学生会长的笃定:“这是足金指环的钻戒。高价值的东西,当然可以作为爱的象征。”月城也不甘示弱,把花束往白神面前递了递:“玫瑰才是最能打动人的吧?钻戒太俗气了。”

白神看看左边的钻戒,又看看右边的玫瑰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喜欢。”她语气很平常,像是只是在陈述事实。一条和月城同时愣住了,手还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像是台词忽然被截断了。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这时黑川琉璃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根巨大的炸鸡腿,已经啃了好几口,表面的脆皮在灯光下油亮亮的,香气顺着走廊飘过来。白神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像是那根鸡腿比钻戒和玫瑰加起来都更显眼。“那个好像很香……最近新出的?能让我尝一口吗?”

黑川琉璃抬头看了她一眼,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很大方地把鸡腿递过去:“只能吃一口。”白神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脆皮在齿间发出咔嚓一声,她嚼了几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把鸡腿还给黑川:“真好吃——我也去买一个!”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跑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一条和月城站在原地,目光同时转向黑川。黑川手里还举着那根被咬了两口的鸡腿,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像是才注意到她们刚才好像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你们……也想吃吗?”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一条和月城已经同时上前一步。一条伸手按住黑川的肩膀,低头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月城从另一侧跟上,紧接着凑近,把嘴唇贴上去。黑川的身体僵了一瞬,手里还握着那根鸡腿,像是没来得及反应。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唇上多了两个颜色深浅不一的唇印,舌头还残留着被舔过的触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脊椎末端窜上来。一条已经退开,正在用手背擦嘴角,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的神情。月城也后退了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黑川站在走廊里,手里举着那根鸡腿,感觉到嘴唇上火辣辣的触感依然鲜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她们都亲了她,而她刚才也间接吃过白神咬过的鸡腿,所以她们也算间接和白神接吻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鸡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片刻之后,她闭上眼睛。

等黑川再次睁开眼时,时间已经回到了白神问她能不能尝一口鸡腿的时候。白神正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那根炸鸡腿上,带着期待:“那个好像很香——能让我尝一口吗?”黑川没有犹豫,把鸡腿往怀里一收,语气带着一股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的坚定:“不行不行!你要吃自己买去,才不给你吃呢!”她说完,立刻大口大口地咬了几口鸡腿,把表面的脆皮和肉都啃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跟鸡腿再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白神愣了一下,放下抬到半空的手,表情有点意外:“有点小气啊……好吧,那我去食堂看看好了。”她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黑川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偷偷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一条和月城。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炸鸡腿。

一条绫乃回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小野寺明里正站在桌沿上,手里捧着一杯比她还高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听说你送礼物失败了?”一条把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刚才没写完的文件翻了一页:“失败了。她说不喜欢。”小野寺把茶杯放下,叉着腰:“那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你送的方式上?”一条笔尖顿了一下:“什么方式?”

小野寺扶着桌角的笔筒,沉默了几秒,像是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你送得太直接了。钻戒这种东西,拿出来就是一副已经确定关系的姿态。但你和她还没到那一步,送得越重,压力越大。要送就送那种看起来不经意的、像是随手买的东西。”一条听完,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倒是挺懂。”小野寺仰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毕竟是书记长。文书工作和恋爱理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需要推敲。”

第二天,一条绫乃从走廊的另一端朝白神走去。她走路的姿态跟平时差不多,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时机。她走到白神面前的时候,刚想开口,脚步又顿了一下,像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没有找到准确的落点。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耳侧,那缕被风微微吹动的发丝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人影正贴在她的耳廓边缘。小野寺明里半蹲着,一只手扶着一根的耳垂,另一只手挡在嘴边,像在对着一条的耳道轻轻说着什么。她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措辞,顿了顿,又附过去补了两句,像在调整一条还没说出口的台词。

小野寺明里蹲在一条的耳廓里,一只手扶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听好了,我来说,你来说。我的方法万无一失——如果是需要你传达给白神的话,我会先说‘一二一二’,如果是直接说给你听的,我就不加前缀。这样绝对不会出现电影里那种传话传得尴尬的场面。”

一条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

她朝白神走去,步伐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表情。她在白神面前站定,正要开口,白神却已经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白神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核对什么东西的专注:“你耳朵里有一个参照物。无限之王能感知到周围可以作为参照的目标,它锁定了你耳朵里的一个东西。”

小野寺明里蹲在一侧的耳廓里,身体微微一僵。一条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廓,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神已经伸过手来,指尖轻轻拨开一条耳侧的发丝,看到了那个藏在耳廓阴影里的小小身影。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一条,语气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书记长?”

一条只好把小野寺明里从耳朵里请出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小野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制服领口,像是刚被从一件不大的容器里释放出来一样。

白神蹲下身子,视线与小野寺平齐。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倒了一点水推到小野寺面前:“书记长,辛苦了,喝点水吧。”小野寺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白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杯沿边,双手抱住杯壁,低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白神忽然惊呼出声:“小型怪兽!”

小野寺被这声叫喊震得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抬起头来:“不是小型怪兽,是小野寺啊。”

白神双手撑着膝盖,目光依然亮着:“不是,我是说——这种体型刚好可以用来练习和小型怪兽的战斗。速度、反应、攻击范围,都差不多。”

小野寺明里站在石桌上,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白神,语气带着一种“你认真吗”的无奈:“你的脑袋里就只有打架吗?”白神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前来说,是的。”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