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作者:御圣帝 更新时间:2026/7/15 21:23:46 字数:13956

海边的太阳晒得沙子发烫,白神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趾头被烫得直跳。她刚把毛巾丢在遮阳伞下面,就看见对面四个人已经站好了位置——月城站在网前,黑川在她左边,一条在她右边,雪乃蹲在底线后面。白神左右看了看,发现就自己这边没人,她指着对面四个人说:“怎么全都来讨伐我了?我是魔王吗?”

一条绫乃把排球托在手里转了一下,语气很认真:“就你一个人的超能力和运动有关吧,打排球的话,四个人对你一个才算是平衡。”

白神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对面四个人。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川琉璃就开口了:“光打球多没意思,要不加个赌约吧?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情。”

白神一下警惕起来了,她往后退了半步:“那能不能不要说让我脱衣服的事情?”

月城千景本来正蹲着系鞋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了一下:“穿着衣服也不是不行啊,倒不如说反正会更兴奋吗?”

白神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我还是不答应比较好……”

黑川歪着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激将:“难道你害怕了吗?害怕输给我们四个?”

白神咬了咬牙,攥了一下拳头:“真是的,怎么可能会输嘛?答应你好了,但是我还没玩过排球啊,排球怎么打?”

雪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语气很平淡:“球不能落地,不能连击,不能过网击球,出界算对方得分。发球要在底线后面,每队最多三次触球。其他没什么了。”

白神点了点头,走到发球线后面。她把球托起来,掂了一下,然后抛起来,手掌拍了出去。球飞过网的瞬间她感觉了一下,力量刚好,落点也准,对面的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砸在沙子上弹了一下滚远了。

白神自己也愣了一下。无限之王在运动方面的加强比她想的还顺,力量和速度控制得刚刚好,球拍出去的那个手感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

接下来的几个球也是一样。白神扣球、吊球、发球,每一次都打在对面四个人的空档里。月城扑了一次没接到,黑川跑了两步也没追上,一条弯腰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雪乃连手都没伸出去。比分很快拉开了。

白神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带着一点得意:“现在是不是可以想想获胜宣言之类的了?要让你们答应什么事情呢?在宿舍给我添张小床怎么样?感觉一群人睡一起怪闷热的。”

黑川站在对面,抱着胳膊,语气很随意:“我倒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没跟你们住一起。”

月城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语气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焦急:“要是不能和白神一起睡觉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啊?”

一条站直了身体,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语气带着学生会长的郑重:“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这次战斗只许胜不许败。”

雪乃站在底线后面,手还垂在身侧,她低着头,声音不大:“要是没有白神的手的话,我不能想象那样的生活。”

白神愣了一下,看着对面四个人,语气带着一点不安:“怎么感觉突然斗志上升了那么多啊?你们之前不是都懒懒散散的吗?”

她没有等到回答。月城已经蹲下身把球捡起来了。她拍了拍球面上的沙子,然后抛起来发了出去。白神盯着球飞过来的轨迹,正打算接,那球忽然在半空中消失了。

白神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对面月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你把球变隐形了?”

月城站在网前,双手叉腰:“是啊,那又怎么样?你能接到吗?”

白神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她能感觉到空气被排开的微小变化,那团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往她左边偏。她往左跨了一步,手掌朝那个方向拍了出去,手掌正中那团看不见的球,触感扎实,球被拍了回去。

一条冲上来,弯腰把球接住了。她的动作很稳,接球的时候手臂绷得笔直,球弹起来落在她自己头顶上方。

白神看着一条,有点意外:“你刚才反应根本没这么快。”

一条把球托起来传给了黑川,语气不紧不慢:“是精神控制。月城隐形的是球本身,我让她把对球的感知也共享给大家了。”

雪乃蹲在底线后面,她看着白神,语气很平稳:“要赢过无限之王,只有一个机会。”

四人对视了一眼。黑川接过球,站在网前,她看了看白神,又看了看旁边三个人,然后说了一句:“现在都已经无需言语了吧。”

白神站在对面,看着她们四个人的表情,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种热血少年漫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刚刚学过团队协作的主角团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黑川把球抛起来发了过来,球路很快,直直地朝着白神的方向飞过来。白神伸出手准备接,手掌碰到球面的瞬间感觉到触感不对,那东西表面粗糙、沉重,根本不像是排球的触感。她低头一看,隐形解除之后手里托着的东西是一颗椰子,深褐色的壳,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真正的排球从她另一侧落地了。月城站在网对面,手里还保持着发球的姿势,球落地之后隐形慢慢解除了,圆圆的排球躺在沙子上,一动不动。

白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椰子,又看了看对面四个人,声音都高了:“你们真的默契到制定这种计谋都不需要说话了吗?太夸张了吧!”

一条绫乃站在网前,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语气带着一种做完解释之后就收工了的平淡:“那倒不是因为默契。我的精神控制可以心灵感应,刚才把大家的精神连接到一起而已。所以我想到什么,她们就都知道。”

白神沉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颗椰子,又看了看对面四个人的表情。黑川抱着胳膊笑着,月城正把那个隐形解除的球捡起来拍沙子,一条已经站直了身体,雪乃也站了起来。

白神叹了口气,把椰子放在地上,声音带着一种认命了的无奈:“愿赌服输,你们想要怎么样?先说好,不能太过分啊。”

对面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凑到了一起,脑袋几乎碰着脑袋,声音压得很低。白神站在对面,看着她们四个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只听见一些零零碎碎的语气词和笑声漏出来,什么内容都听不清楚。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白神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站在太阳底下,等着那四个人商量出一个结果来,脚趾头在沙子里来回碾了几下。远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混着她们四个小声说话的声音,一直传了很远。

白神坐在沙滩小屋外面的木走廊上,对面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坐成一圈。她看着她们商量完了之后一起转过来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那个笑不对劲。

黑川琉璃先开口了,语气特别轻快:“我们商量好了。你给我们煮一顿晚饭就行。”

白神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更离谱的要求,比如当众跳个舞或者背着谁跑一圈什么的。她直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就煮饭?那简单啊。你们想吃什么?”

月城千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女仆咖啡厅那种蛋包饭,要在上面用番茄酱画爱心的那种。”

白神点了点头:“行,那不难。”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往小屋后面的小厨房走。厨房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灶台、锅、砧板、冰箱,旁边还摆着一排调料瓶。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酱,又从柜子里翻出米饭和黄油,开始动手。打蛋的时候她手腕一转蛋壳就开了,蛋黄完整地落在碗里,蛋清一点都没漏出来。她搅蛋液的时候动作很快,筷子在碗里划出均匀的节奏。热锅下黄油,蛋液倒进去,筷子快速划圈,蛋皮在半凝固的时候翻了个面,金黄均匀,一点焦色都没有。

她把炒好的米饭堆成橄榄形放在盘子中间,盖上蛋皮,用锅铲把两边收拢好,整整齐齐的,像一只圆润的黄色胖枕头。她拿起番茄酱瓶子,在蛋皮上面画了一个爱心,线条不算工整但看得出是个心形。

她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小圆桌中间:“好了。吃吧。”

黑川低头看了一眼蛋包饭,又抬头看了看白神:“少了点东西。”

白神站在桌边:“少了什么?番茄酱我画了,饭也炒了,蛋皮也没破。”

一条绫乃坐在旁边,语气很认真:“少了变美味的咒语。”

白神看着她,眨了眨眼:“什么咒语?”

月城接话接得很快:“女仆咖啡厅的蛋包饭,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都要念一句咒语的。为了让它变得更好吃,魔法女仆的祝福之类的。”

白神的表情变了变:“那都是骗小孩的。蛋包饭好不好吃看的是火候和调味。”

雪乃坐在最边上,声音不大:“可是大家都想听。”

白神看着四个人的脸,她们都看着她,眼神很一致,谁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行吧。什么咒语?你们说吧,我念。”

黑川清了清嗓子:“要这样说——‘变得好吃吧,变得好吃吧——为了能看到心爱的你的笑容,我要把这满满的爱,都融进这鸡蛋和饭里~’”

白神听着那串又长又软的句子,整张脸慢慢红了起来:“这什么啊?这么长,还这么羞耻……又不是真的魔法少女。”

一条绫乃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愿赌服输。”

白神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蛋包饭前面,垂着眼睛不敢看其他人,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变好吃吧……变好吃吧……为了能看到心爱的你的笑容,我要把这满满的爱……都融进这鸡蛋和饭里……”

她越念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口气吐出来的。念完之后她的耳朵红透了,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好了吧,吃吧。”

月城千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还少了一样东西。”

白神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又少什么了?”

黑川琉璃靠在椅背上,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一下,然后拎出来一件叠好的衣服,抖开,是一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带着白色的荷叶边,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袖口也有一圈蕾丝。

白神看着那件衣服,声音都高了:“这你什么时候带来的?”

黑川语气很无辜:“来海边之前就塞包里了。有备无患嘛。”

白神瞪着她:“你专门带着女仆装来海边?”

月城在旁边接了一句:“反正也用得上。你就穿上吧,愿赌服输嘛。”

白神站在原地,看着那件摊在桌上的女仆装,又看了看对面四个人。她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件衣服,转身走进小屋里,把门砰地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条缝。白神从门缝里侧身挤出来,女仆装穿在她身上,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袖子倒是刚好。她站在门口,脸上红得跟番茄酱似的,低着头扯了一下裙摆:“这样就可以了吧。真是的,你们吃吧。”

一条绫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包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好吃。”

雪乃也舀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月城已经舀了第二口了,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黑川琉璃的勺子悬在半空中,她看着白神,语气带着一种“你别以为这就完了”的从容:“人有四个,你刚才只念了一遍。那剩下三个人的那一份不就不好吃了吗?”

白神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还要念?还念三遍?”

黑川点了点头:“对啊。四个人一人一份,一人一遍咒语。你现在女仆装也穿上了,正好可以正式地再来一遍。”

白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又看了看桌上那盘已经被舀掉一个角的蛋包饭。风吹过来把裙摆掀起来一点,她赶紧按住,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三遍?”

吃完饭之后。

白神坐在小圆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开着的声音,雪乃站在水槽前面,正低头洗碗。她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盘子都用海绵擦过两遍,冲干净了才放到旁边的沥水架上。

白神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放着我来洗也可以的。”

雪乃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你会弄脏手的,那样我会心疼。”

白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眼光落在桌面上,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这三天都没有怪兽出现过。从海边回来之后,停了三天课,她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一次什么袭击,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微型怪兽,没有漆黑空间,没有钢牙公司的人来抓人。风平浪静得有点不正常。黑川钢牙那个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琉璃说了他在计划抓自己去做超兽材料,那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可能是在等什么,可能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也可能是在悄悄地观察。

白神把茶杯放下,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只剩一条细长的橙色光带,马上就要沉下去。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风平浪静,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没有地面震动的感觉。她又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沙滩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海水在月光底下泛着碎光。

她关好窗,又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插销已经插上了,然后绕着小屋走了一圈,把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插销,把窗帘也拉好。

月城坐在床上看她忙活,手里捏着一包薯片:“你今天怎么了?从吃完饭开始就一直转来转去的。”

白神没有回答,又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再关上,又检查了一遍锁。

黑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抬眼看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怕鬼吧?海边小屋那种都市传说之类的?”

白神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是鬼。我在想钢牙那家伙的事情。三天都没动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他那种人,肯定在计划什么大的。”

一条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本书,翻了一页:“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他毕竟是在经营大公司,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在想着抓人。”

白神又走到窗边,把刚才已经拉好的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可是也不对啊。他那天在视频里说得很清楚,要抓我去做超兽素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又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缝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塞进来,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才站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四个人,她们都在看着她,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好笑还是担心的奇怪感觉。

雪乃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干了手,从厨房走出来。她走到白神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白神的手:“手没弄脏,很好。”

白神低着头,还在想刚才那些事情:“要是他真的来了,我得先把你们保护好才行。你们先躲起来,我来对付他。不管他来什么,我总是能……”

她话还没说完,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踩在瓦片上。白神立刻抬头,整个人绷紧了,身体微微前倾,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动作都停了一下。

然后屋顶上传来一声猫叫,细细长长的,喵了一声又安静了。

白神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拳头。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了一点:“原来是猫……”

月城千景坐在床上,薯片袋子还摊在膝盖上,她看着白神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黑川也跟着笑了,肩膀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一条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嘴角弯着。雪乃站在白神旁边,她看着白神那张带着一点紧张过后还没完全松弛的脸,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白神看着她们都在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有那么好笑吗?我这是认真在考虑安全问题啊。”

雪乃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想要保护大家的白神也很可爱呢。”

白神转过头看着她,耳朵红了一下:“什么可爱不可爱的……我就是想防患于未然而已。”

一条把书放到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既然猫都帮你检查过屋顶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今晚好好睡吧,明天还要回去上课呢。”

白神又看了一眼窗外,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沙滩上,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什么都没有。她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走回床边坐下。其他人也各自躺好了,床垫微微沉了一下。灯关掉之后,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白神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她听着背后四个人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总觉得钢牙明天就会来,但身体已经够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半夜的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白神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她翻了个身,以为是海风吹的门响,但那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紧不慢的,很有规律。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屋里黑漆漆的,其他人还在睡,呼吸声均匀平稳。白神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蓝眼睛,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表情很认真。白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带着被吵醒之后的那种不太客气:“你谁啊?”

少年站得很直,声音也很清楚:“我是超兽,来这里抓白神诗音。”

白神的手还扶着门框,她看了看天色,月亮还挂在半空中,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红头发的家伙:“深更半夜的,你不能明天早上再来吗?”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点了一下头:“哦哦,好,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在门口的木板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真的就不动了。

白神看了看他那副老老实实坐着的背影,说了一句:“下次注意一点啊。”然后把门关上了,插销拉好,走回床边倒下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白神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她听到月城在门口说话,声音带着一种“这什么情况”的困惑。她爬起来推开门一看,那个红发少年还在门口,但已经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睡着了,头垂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

雪乃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那副睡相,语气很平淡:“如果你这样躺在门口睡觉,我们很困扰的,说不定会踩到你。”

少年被声音惊醒了,他猛地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得很直:“我是龙虾超兽戈亚弗里德,受钢牙先生的命令,来这里抓住白神诗音。因为昨天等太久了,不小心睡着。”

白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无奈:“你还真的等到早上啊。”

一条绫乃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戈亚弗里德一遍。他的长相和普通少年没什么区别,红头发有点乱,蓝眼睛倒是挺亮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要不是他自己说,谁都不会把他跟怪兽联系到一起。一条问了一句:“可你明明长得和人类一样,怎么会是龙虾超兽呢?”

戈亚弗里德站得很直,语气像是在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认真:“哦,超兽都有可以在人类形态和怪兽形态切换的能力,因为是人类和怪兽的融合体,所以没问题。”

月城千景靠在门口,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看起来不像是不好说话的样子,能不能请你不要把白神抓走呢?”

戈亚弗里德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一句:“钢牙先生,她们问能不能不要抓白神……”然后他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听对面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月城千景趁着他在打电话,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了一句:“我们趁现在赶紧跑吧。这家伙不是超兽,就是精神病。”

白神站在旁边,看着戈亚弗里德那张认真接电话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犹豫:“感觉这家伙有点太老实了,不太好意思这样子。”

戈亚弗里德把电话挂了,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转过来看着白神,表情还是那样认真:“钢牙先生说不行,所以我得把白神带走,必要情况下可以使用武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转述一道已经决定了的事实,不带什么威胁的意味,也没什么凶恶的表情。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站姿也稍微压低了一点,像是一个准备行动的姿势。

白神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然后叹了口气:“怎么就遇上这种老实人呢……”

白神往前迈了一步,把拖鞋踢到旁边,光脚踩在沙滩上。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朝戈亚弗里德勾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不过我可不会随便跟你走啊,来战斗吧。”

戈亚弗里德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也走到沙滩上,在白神对面站定。他摆出了一个很标准的起手式,左手在前护住胸口,右拳收在腰侧,重心压得很稳。

白神没有等他先动,脚下一蹬就冲了过去。沙子在她脚下溅开一片,她的右拳直直砸向戈亚弗里德的正面。戈亚弗里德的反应也不慢,同样右拳迎了上来。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戈亚弗里德的拳面碎了。从指节开始,皮肤裂开,骨头断成几截,手背上的肉被震得翻起来,血溅在沙子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点。他的右手软塌塌地垂下来,几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白神收回拳头,甩了甩手:“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不会输给任何人。这就是我的无限之王。”

戈亚弗里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打烂的手,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慢慢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断掉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在蠕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鼓起来,撑开伤口往外长。几秒钟之内,那只手臂完全变了样,从手腕开始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甲壳,关节处带着尖锐的突起,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只巨大的钳子,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甩了一下那只钳子,然后朝白神的方向挥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钳子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弧线。白神侧身想躲,但那钳子在半空中忽然张开了,夹住了她的右臂手腕,然后用力合拢。一声脆响,白神的手从手腕处被齐根剪断了,断口平整,血喷出来的同时断手掉在沙子上,手指还微微蜷了一下。

白神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手腕,血正从那截断口处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她咬着牙,用左手按住断口,指缝间很快被血浸透了。

戈亚弗里德站在原地,他那只钳子还举在半空中,钳口边缘沾着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钳子,又看了看白神:“这就是龙虾超兽的能力。我的钳子可以剪断任何东西。”

一条绫乃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下,声音紧了一些:“白神是不是危险了?”

雪乃已经冲出去了。她跑得很快,步子踩在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弯下腰捡起那只掉在沙滩上的断手,小心地托在掌心里,然后转身就往小屋里面跑。断手的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血,一路上留下几滴红色的印子。

黑川琉璃看着她跑进厨房,声音都变了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手啊,白神都要没命了。”

月城千景站在门口,看着雪乃跑进去的背影,语气很认真地纠正了一句:“不对,她是在往冰箱去。那种切断的手臂保存得当的话,是有可能接上的。”

白神站在原地,血从右腕断口处往外涌,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沙子上洇开一片深红色。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空空的袖管,呼吸有点重,但站得很稳。

戈亚弗里德往前走了一步,那只钳子还举着,刃口对着白神的方向:“无论拳头再怎么强力,没有手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接下来无论你是出拳还是出腿,我都会干净利落地剪下来。”

白神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那只断掉的右臂举了起来,断口处正对着戈亚弗里德的方向。血从动脉里喷涌而出,不是滴,不是流,是像水管破裂一样喷出来,带着一股压力,直直地朝戈亚弗里德的脸射过去。

戈亚弗里德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血柱就已经撞在他胸口上了。力道大得超乎想象,像是被人用高压水枪正面射中,他整个人被冲得往后飞出去。血柱没有停,持续不断地从他胸口位置推进,把他推过沙滩,推过那条沿海的公路,然后撞进了后面那栋三层楼的建筑里。

墙壁轰地塌了一片,砖块和碎玻璃从里面迸出来,灰尘扬起一大团。戈亚弗里德的身体被嵌在塌掉的墙壁中间,整个人破破烂烂的,衣服碎了大半,胸口被血柱冲击的地方凹陷进去一大块,皮肉翻开,里面露出断裂的甲壳碎片和暗红色的组织。

白神放下手臂,血还在流,但压力小了很多,变成顺着手指往下淌。她喘着气,脸色已经白了,腿也有点发软,但还站着。

戈亚弗里德从碎砖堆里挣扎着爬出来。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凹坑,又抬头看了看白神。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认真起来了。

他站直身体,把身上那些破烂的衣服碎片扯掉,然后张开双臂。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肌肉和骨骼撑开皮肉往外生长,颜色从肉色变成暗红色,表面覆上一层一层厚重的甲壳。他的身高在几秒钟之内拔高了几十倍,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色龙虾,两只钳子比汽车还大,复眼像两个圆形的红色镜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整只龙虾站在沙滩上,身高差不多有四十八米,把太阳都遮住了,阴影笼罩下来,把小屋和周围一片沙滩都盖在暗处。它的钳子垂在身体两侧,触须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白神仰头看着那只巨物,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还真够大的。”

白神站在沙滩上,右腕的断口处血还在往下淌,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她抬头看着那只四十八米高的红色龙虾,阳光被它的身体完全挡住,阴影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戈亚弗里德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被放大之后的混响:“你的血液中现在还有恐怖的动能。如果我还是人类形态的体型的话,估计会被瞬间打碎吧。不过以我现在的体型,你根本打不中要害,就像用牙签插起一块三明治一样,只能戳个小洞。”

白神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滴血的断腕,语气很平静:“本来就只是一时兴起而已,继续下去的话会失血过多的。那么我也……”

她的话停住了。右腕断口处的血忽然止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血管堵住了一样。戈亚弗里德的复眼朝下看着她:“是无限之王的力场吧。血管壁本身起到的作用就是把血液推回去,只要精准使用力场的话就可以起到暂时替代血管的作用。”

白神没有回答。她弯下膝盖,脚掌踩实了沙子,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她跳得很高,直接朝着戈亚弗里德头部的位置飞过去,右脚绷直了,脚掌朝下准备踩下去。

她喊了一句:“你很喜欢解说吗?但是我没空等你啊。”

戈亚弗里德举起钳子朝她挥了过来。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很重,带着一股闷闷的风压。但白神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身体侧过去,那钳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落空了。她继续下坠,脚掌正对着戈亚弗里德的头顶。

白神落地的时候脚掌踩在沙子上,扬起一大片烟尘。沙粒被震得飞起来,像一道浅黄色的幕布。她站在那片烟尘中间,右拳攥着,语气带着一股笃定:“这就结束了。我的无限之王是一击必杀的。”

她话音刚落,上方忽然传来破空声。白神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巨大的影子已经从她头顶砸了下来。她被什么东西撞在肩膀上,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在沙滩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右肩火辣辣地疼,抬头一看,戈亚弗里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原本站立位置的上方,一只钳子还保持着下砸的姿势。

白神咳了一下,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是超能力吗?”

戈亚弗里德把钳子收回去,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当我的钳子从张开状态闭合的时候,可以从时空上消除前方的空间。这也是为什么一定可以切开任何东西的缘故。宽度大概只有钳子从张开到闭合的直径那么大,但是长度却没有限制。由于宇宙在不断膨胀,所以缺失的空间会快速被填充,然后两边的物体会被拉向缺失空间的位置,就像缝合一样。”

他顿了一下,钳子在空中慢慢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我已经尽量让你能听懂了。不明不白地打败别人,不是我的性格。”

白神站在沙滩上,右手还空着,左拳攥紧了。她看着那只巨大的红色龙虾,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肩膀上的伤还在发麻。

白神站在沙滩上,呼吸还有点乱。她看着戈亚弗里德,左拳攥得紧紧的,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发麻,但她站得很稳。

“你不止一个超能力吧?上方的攻击我已经用无限之王弹回去了,侧边却还是受到了攻击,是隐形的。”白神的声音带着一点喘,但语气很笃定,“明明说不耍心眼的,却刻意隐瞒吗?也许你城府比我想的还要深呢。”

戈亚弗里德站在她前方不远处,那只大钳子垂在身侧,触须在海风中微微摆动。他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被戳穿之后的认真:“非常抱歉,只是战斗实在紧张,没有说话的空隙,让我现在解释给你听吧……”

“没有必要。”白神打断了他,“战斗的时候礼貌实在让人感觉很恶心啊。”

她说着已经冲上去了。左拳带着风砸向戈亚弗里德的腿侧,但她的拳头穿过了空气。戈亚弗里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另一个位置,钳子已经闭合过一次,空间被消除又重新缝合,像是被折叠了一下然后展开。

白神落地之后转身又追,拳头再次挥出去,又落空了。戈亚弗里德又消失了,出现在她另一侧。她反复追了几次,每一次拳头都差那么一点,戈亚弗里德就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在她拳头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瞬移到下一个位置。

白神停下来,喘着气,右腕断口处的力场还在维持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空空的袖管,又抬头看了看那只巨大的龙虾:“瞬间移动不是速度,所以我的无限之王没办法追踪。”

戈亚弗里德站在远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解释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的平稳:“那就当是我自说自话吧。我的第二个能力,名为意念军团。隐形而且不能被攻击的士兵大约有数百个分布在周围。只要是现实中存在,而且普通人可以操控的武器,我就可以让意念士兵们使用。无论是导弹、坦克车还是直升机都可以。即使是核弹也行,只是在这里不可使用而已,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白神站在沙滩上,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明明是怪兽来着,真不知道该说你些什么好。”

戈亚弗里德的复眼微微转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不是怪兽,是超兽。是超越怪兽的存在。我们有智慧。我原本得了肌肉萎缩症,每天只可以用超能力待在床上幻想打仗的场景,所以觉醒了意念军队这种能力。钢牙先生想把你也变成超兽。这是一种幸运。只要大家都成为超兽的话,就可以有强大的体魄。”

白神站在沙滩上,右腕的力场还在维持着,血已经止住了,但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她看着戈亚弗里德那巨大的龙虾身躯,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无奈的复杂:“听上去挺可怜的。但你应该接受正规医学的帮助,而不是去改造成怪兽。”

戈亚弗里德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被放大之后的热切:“成为超兽有什么不好?我是第一只,第一名,载入史册的第一伟大的超兽。我是戈亚弗里德!”

他挥起钳子朝白神砸了下来。钳子带着风压落下来的时候,白神没有躲。她迎着那只砸下来的钳子往前冲了一步,左脚踩实沙子,右腿从侧面扫出去,脚掌精准地踢在戈亚弗里德胸腹之间那块甲壳的接缝处。一声脆响,那块甲壳从接缝位置裂开了。紧接着第二脚踢在另一块甲壳的边缘,第三脚踢在关节的连接处,第四脚踹在侧腹的软甲上。每一脚都踩在甲壳与甲壳之间的缝隙上,像是早就量好了位置一样。

戈亚弗里德的身体一块一块地碎开。甲壳从身上脱落,掉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露出底下淡红色的肉质,没有壳保护的地方被阳光照得泛着水光。他整个身体像被剥了壳的虾一样瘫在沙滩上,断掉的钳子歪在一边,触须也耷拉下来了。

白神落回地面,喘着气,脚掌踩在碎壳堆上。她看着戈亚弗里德那只巨大的、没有壳的身体正在缓慢蠕动,断口处的肉在抽动,新的甲壳正从边缘一点一点长出来,覆盖在裸露的肉质表面,颜色比原来的淡一些,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慢慢变深。

白神说了一句:“我留了手,没有杀掉你。你以后别帮黑川钢牙做事了。那是个坏人。下次我看到你做坏事,我会杀了你的。”

戈亚弗里德躺在地上,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甲壳还在缓慢蔓延,他的声音从那张巨大的龙虾嘴里传出来,虚弱但很清晰:“钢牙先生拯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白神看着他那些正在复原的壳,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再站起来也会继续被打倒的,像沙包那样。龙虾的神经中枢高度分散,不会被打晕,倒是让我有点头疼。”

戈亚弗里德从沙滩上挣扎着爬起来。他那些新长出来的甲壳还软着,颜色浅淡,边缘带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他用还完好的那只钳子撑着地面,身体摇摇晃晃地立起来,然后朝旁边那栋三层楼靠过去,想借着楼面稳住自己。

他的身体太沉了。钳子搭在楼体上的瞬间,那栋楼的承重墙从中间裂开,混凝土碎块往下掉,整栋楼朝一侧倾斜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塌下去。砖石和玻璃哗啦啦地往下落,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烟尘。

楼下原本站着几个人,穿着短袖短裤,像是来海边玩的游客。他们抬头看到那栋楼朝自己倒下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戈亚弗里德的钳子已经伸过来了,他想把那几个人捞起来,但钳子太大了,指尖合拢的时候把那几个人整个捏在了掌心里。

等他把钳子打开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软塌塌地躺在他掌心里不动了。

白神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幕,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喂,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想杀人吗?”

戈亚弗里德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钳子,看着掌心里那几具不动了的身体,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慌乱:“饶了我,这是意外。我不想这么做的,不想这么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巨大的龙虾身体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坑。他转身朝海的方向跑去,步子不稳,每一步都踩得沙子溅起来。

白神站在原地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沉默了一拍。然后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不大,比硬币稍微大一点,握在左手掌心里。她抬起左手,拇指扣住石子,食指和中指夹住边缘,然后手腕一抖,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穿过空气,在戈亚弗里德的头部侧面打出一个洞。从左边穿进去,从右边穿出来,带着一簇细碎的血末飞出去落进了海里。戈亚弗里德的身体还在往前跑,但跑了两步之后整个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往侧面倒下去,砸在沙滩上,溅起一大片水花和沙粒。他的钳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白神把左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看了一眼那只倒在海边的巨大龙虾尸体,语气很轻:“我瞄准了脑,只有一瞬间,不会痛苦的。”

黑川琉璃站在小屋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语气带着一股没来得及收住的敬佩:“好帅,不愧是秒杀少女。”

白神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吓人,右腕的力场还在维持着,但她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她看着黑川,声音比刚才弱了很多:“不好意思……我现在手好痛,又流了好多血,感觉头晕。总之先给我打个急救电话吧。”

她说完这话,腿一软,直接坐倒在沙滩上,然后往后一躺,整个人平躺在沙子上,闭着眼睛不动了。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呼吸浅得快看不见了。

黑川愣了一下,低头按手机:“对对……”

一条绫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平静:“用不着。我早就用精神控制联系附近的医院出车了。喏,就在那边。”

白神躺在地上,微微睁开一只眼,顺着一条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公路的尽头,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正闪着灯朝这边开过来,车速很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白神把眼睛又闭上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辆白色的救护车正沿着公路往这边开过来,闪着灯,速度很快。白神躺在沙滩上,眯着眼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心想总算能躺平休息了。

然后那辆车炸了。

爆炸的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车顶掀开了一样。车窗玻璃碎成粉末往外飞,车门弹出去翻在路面上,整个车身被火光吞没,黑烟往上冒,轮胎烧焦的气味顺着海风飘过来。

白神躺在地上,看着那团燃烧的铁壳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月城千景蹲在小屋门口,目光盯着那辆燃烧的救护车,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看到有人靠近那辆车,但车身侧面有好几排弹孔,而且那些弹孔还在增加。金属板上面一个接一个地凹陷下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对着那辆车连续射击。

月城站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是意念军队。因为戈亚弗里德被打败之后失控了。那些隐形的士兵还在执行最后的命令,没有人控制它们,所以它们还在攻击。”

雪乃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辆烧着的车,又看了一眼躺在沙滩上的白神:“我们该怎么对付呢?”

一条绫乃站在小屋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语气很平常:“让强大的意念能力者用意念力将其清除就行了。”

黑川琉璃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手机:“暂且不提有没有用,一时半会我们上哪找意念能力者呀?”

一条绫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朝那辆燃烧的救护车方向轻轻挥了一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那样随意。那辆车的车身忽然安静下来了。弹孔不再增加了,火光还在烧,但那些看不见的子弹没有再打过来。

月城千景愣了一下,看着她:“不对吧?我们不应该找解决方法,然后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解决吗?这种套路呢?”

一条绫乃把手放下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你也不看看白神还能撑多久。本来动脉大出血了,还剧烈运动,要是主角死了,故事怎么继续下去啊?”

躺在地上的白神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力气笑出来。

黑川琉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显示正在拨号中。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幸好我还没挂电话。对,再派一辆救护车来这边。伤员是一辆救护车和一个女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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