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作者:御圣帝 更新时间:2026/7/17 22:29:44 字数:10664

白神躺在病床上,右手被厚厚的绷带缠着,从指尖一直裹到小臂中段,吊在床头的支架上。她身上也缠了好几圈绷带,肩膀、侧腰、膝盖都包着,整个人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多。

病房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其他四个人围在床边,站成一排,低头看着她。

黑川琉璃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什么展览品的随性:“像是木乃伊呢……”

白神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

月城千景站在黑川旁边,立刻接过话:“才不是木乃伊呢,你别听黑川瞎说。以你的美貌,至少是埃及艳后级别的。”

白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干得厉害,只发出一声气音。

一条绫乃站在床尾,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严肃,语气带着学生会长的稳重:“没关系,我已经发动了精神控制。这里一个人都不会笑出来的。”

白神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哑哑的:“这么说更过分啊……”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雪乃身上。雪乃站在最边上,手里没有拿书,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正在病房里慢慢地转,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白神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雪乃,你在看什么呢?”

雪乃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落在白神脸上。她看着白神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白神那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然后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平静:“原来诗音在这里啊。因为手被绷带缠着,所以有点找不到。刚刚一直在想你到底躺在哪里来着。”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黑川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但立刻用手背挡住了嘴。月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在微微抖。一条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白神躺在床上,看着雪乃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放弃的平静:“……你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啊。”

雪乃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白神那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看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种很真实的惋惜:“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手,现在包成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拆掉绷带。”

白神躺在床上,侧过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吊在支架上的右手,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绷带裹得太厚,指头只能微微蜷一下:“医生说骨头接好了,但是要养一段时间。大概两三周吧。”

月城千景站在床尾,听到这话,语气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的提醒:“用不着吧,我们学校校医不是超厉害的吗?那种治疗超能力,上次你断成两截都给你接回去了。”

白神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那么远,一时半会赶不回去。”

一条绫乃站在窗边,转过身来:“那我去把校医找过来怎么样?我可以让救护车直接开过去接她。”

白神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校医也还在休息吧。我们还是先回学校再治疗吧。”

黑川琉璃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语气很轻快:“既然白神同学动不了的话,那就由我抱着回去吧。”

白神躺着看她,语气带着一种“我早该料到你会这么说”的无奈:“那就不用了吧,用轮椅也挺好的。”

黑川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很认真:“那样不就没办法跟白神同学亲密接触了吗?”

白神看着她:“合着你就想占我便宜呀。”

黑川摇了摇头,表情一本正经:“这只是动力学问题而已。毫无疑问,如果是抱着就有更多的动力了。轮椅还会有轮子,轮子会有更多的摩擦阻力。而我抱着白神同学,会因为兴奋起来而有更多的力气去移动,这显然要科学得多。”

白神躺在床上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管这叫科学?”

一条绫乃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白神那只吊在支架上的右手,语气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你每次受伤都那么惨烈,实在是不应该。会有人心疼你的,不只是我们,就当为了爸爸妈妈,你也应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白神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语气很认真:“我想要成为最强的超能力者,还要保护你们,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月城千景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像是想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医院的东西肯定不好吃,我们去给你买点别的。”

白神想了想,正要开口,又停住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吊着的手,又看了一眼床头的输液管,然后说:“炸鸡……不,还是不要了吧。也许这个时候应该吃的健康一点。麻烦你们帮我去买一下吧,什么都好。”

月城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一条也跟了上去,黑川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白神一眼。雪乃站在床边没动,她低头看着白神那只裹着绷带的手,像是在想什么。白神看着她:“你不去吗?”

雪乃摇了摇头:“我留下来陪你。万一你想喝水,手不方便。”白神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

几个人一边下楼梯一边讨论,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月城千景走在最前面,手扶着栏杆,语气带着一种“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的笃定:“要不买炸鸡块吧?白神喜欢吃炸鸡,虽然刚刚说不用,但是肯定还会嘴馋的。吃一点也好,补充营养对恢复有好处的。”

一条绫乃走在她旁边,步子很稳,语气不紧不慢:“白神现在处于急性创伤期,肠胃的供血会减少,应该避免油炸食品。”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黑川琉璃。黑川正低头看手机,感受到两道目光才抬起头来:“你们看我干嘛?”

月城先开口:“你觉得呢?买炸鸡还是买粥?”

黑川想了想:“你们的方案都有道理。折中一下,我们买点炸鸡块丢到粥里煮吧。”

月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种东西的味道吃起来像谋杀吧。”

一条站直了身体,语气带着学生会长的郑重:“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你那种扭曲的饮食观念,我一定要纠正过来。”

黑川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就当是我口误,稍微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看看有什么外卖可以点……”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一边往下走。楼梯拐角的地方她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手机从手里飞出去,磕在台阶上弹了两下,屏幕裂了。她摔在台阶上,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嘴里骂了一句:“好痛……”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铁锈味,很浓,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温热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从台阶上流淌下来的,顺着楼梯的边沿往下滴。

她抬起头,顺着那股液体的来源往上看。楼梯拐角上方的台阶上,月城千景的身体散落在地上,头和身体分开了,四肢断成几截,校服被血浸透了,布料贴着碎肉粘在地上。一条绫乃倒在她旁边,身体也不完整了,从腰部被切开,上半身歪在台阶边缘,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

黑川琉璃坐在那摊血里,好一会儿没动。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啊?骗人的吧,发生什么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手在发抖。她转身往楼下跑,冲进医院大厅,然后停住了。大厅里到处都是血。椅子倒了,盆栽翻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被切碎的身体,护士台后面的人也倒在地上,身体被切成好几块,白大褂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黑头发的少女,穿着黑白色的女仆装,裙摆很短,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她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很细,像猫一样。她正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很端正,像是在等人。

黑川琉璃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那个人,声音有点颤:“你是爸爸的人……”

女仆装少女微微弯了一下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鞠躬礼,语气带着一种甜腻的客气:“不是人类,是超兽。人家是蜘蛛之超兽,银座诗织。”

她直起身来,歪着头看着黑川琉璃,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光:“大小姐怎么也在这里啊?那个眼神真是可怜啊。像是被欺负却又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动物。果然越可怜就越可爱啊,哭出来的时候最可爱了。”

黑川琉璃站在大厅门口,血从台阶上淌下来,漫到她脚边。她看着银座诗织,声音压着那股发抖的劲儿:“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还有其他人也来了吗?回答我啊!”

银座诗织歪着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什么不太明白的东西的困惑:“是哀鸣,您有在说些什么吗?我什么都听不出来。是您在哀鸣啊。”

黑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别给我装听不见!你知道我是黑川琉璃吧?”

银座诗织往前迈了一步,女仆装的裙摆轻轻摆动,她看着黑川那张紧绷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耐心解释的温柔:“所谓的蜘蛛,是一种将猎物折磨到虚弱之后,才会优雅地享用美食的生物。别那么强势嘛,这样就一点都不可爱了。明明那张脸哭出来才好啊,哭出来才是最可爱的。”

她说着,右手轻轻抬了一下,像在拂去什么灰尘。黑川的肩膀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校服布料破开,血渗出来,紧接着是手臂、侧腰、小腿,几道细长的伤口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上,不深,但够疼。

黑川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肩膀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又抬头看着银座诗织:“是丝线吗?你用看不见的丝线进行攻击。”

银座诗织收回手,看着黑川肩膀上那几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语气带着一种满意的评价:“疼痛的时候就有泪水溢出来,虽然是生理性的,不过这样多少也可爱了一点呢。惹人怜爱的大小姐,我告诉你吧,我确实是使用丝线进行攻击的。行动的搭档是西伯利亚虎之超兽,我们来这里奉命抓捕白神诗音。”

黑川咬着牙:“那也没必要把医院里的人都……”

银座诗织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那也没办法呢。钢牙大人交代我们不许允许被人目击到,超兽的存在需要保密,所以目击者一个也不可以留下来。”

黑川琉璃靠在墙边,血从腿上那几道伤口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她喘着气,但站得还算稳,目光没有从银座诗织身上移开。

“那个什么西伯利亚虎之超兽,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

银座诗织站在原地,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聊天气的随意:“我们只是临时组成的搭档,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同为超兽,她应该拥有与人家不相上下的战斗性能吧。”

黑川盯着她,又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我现在以钢牙的名义命令你们回去,你们会听吗?”

银座诗织微微歪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像是被逗到的笑意:“钢牙不会下没有道理的命令。如果不能说服我,就说明大小姐你在说谎。坏孩子是会被惩罚的。”

黑川的语气沉了一些:“已经有一个超兽被白神打败了。龙虾超兽戈亚弗里德没有顺利达成成效。如果你们两个被打败,那么三个成品超兽都会损失掉。出于止损的目的,要求你们撤退。”

银座诗织站在原地,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女仆装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黑川刚松了一口气,银座诗织的手轻轻挥了一下。看不见的丝线从她指尖飞出去,精准地划过黑川的小腿。黑川只觉得腿上一凉,然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前栽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血从她的腿肚子上涌出来,那道伤口很深,已经能看到肌肉的断面。

黑川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血把女仆装的裙摆染红了一截。她抬头看着银座诗织的背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你是怎么发现的?”

银座诗织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然带着那种甜腻的从容:“戈亚弗里德只是一个半成品,不属于三个成品超兽之一。即使没有被派来送死,也会因为基因溶解而活不过一个星期。但是作为超兽的灵魂很有用,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操控者,在抹去自我意识之后作为工具使用。在此之前,打探白神实力的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了。跟野生的小虫子打的九死一生,被半成品打成重伤,这已经说明白神对超兽级别没有任何威胁。出动两个超兽,已经是慎重考虑了。”

她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而大小姐你的行为——也许我可以理解成背叛。”

银座诗织站在大厅中央,血从她脚边漫过去,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黑川琉璃,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的随意:“资料上说你的能力是预知未来。真的预知未来吗?”

黑川没有回答,手撑着地面,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银座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沾上了地上的血:“既然预知未来,为什么你会惊讶呢?为什么你在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和同伴被杀死的时候都不绝望了?该不会你其实可以回溯时间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越来越兴奋的甜腻,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真好啊,你的眼神,终于开始变得可爱了。太好了!”

黑川趴在地上,血从腿上往外渗,她抬起头看着银座诗织,声音带着一股发狠之后的平静:“看样子是跑不掉了。不过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就是了。现在回溯时间。”

银座诗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果你真的能回溯时间,那就太有趣了。对付你我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血不再往下淌,空气中浮着的灰尘停在半空中,银座诗织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然后画面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撕开一样,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露出一片纯白色的光。

黑川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站在医院楼梯拐角的位置。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外卖软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血,没有任何伤口。脚下干燥的地面也没有那些黏糊糊的红色液体。楼梯上方传来月城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说得对吧”的语气:“要不买炸鸡块吧?白神喜欢吃炸鸡……”

一条的声音接了过来:“白神现在处于急性创伤期……”

黑川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听着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回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完好的,裙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楼上那两道正在往下走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终于能喘上气来的叹息。

黑川琉璃站在楼梯拐角,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看着月城和一条从楼上走下来,她们还在讨论炸鸡和粥的事。黑川没有等她们说完就开口了:“我回溯了时间。有敌人在暗中埋伏,我们得换条路走。”

月城停下脚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又说那种话了……喂,等等。”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黑川感觉脸颊上凉了一下,然后视线里月城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切过一样,上半身歪向一侧,血喷在墙上。一条站在她旁边,连转身的动作都没做完,脖子侧面多了一道红线,然后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头先着地。

黑川站在原地,看着两具身体倒在台阶上,血顺着楼梯往下流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子上沾到的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周围的画面又碎了,碎片被白光吞没。

黑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还站在楼梯拐角,但手指已经按在手机屏幕上,准备打字。她没有说话,低头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有埋伏,别下来,快回去通知白神。”然后按下发送键。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看到屏幕右上角显示已读,紧接着收到一条来自月城的回复:“什么?”

然后她看到楼道上面的灯闪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两具身体倒在同样的位置,姿势不一样了,切口的位置也变了,但结果没有变。血还是流下来了,还是漫到她脚边。

黑川看着那两具尸体,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台阶上,双手捂住了脸。片刻之后她松开手,站起来,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回溯的时间点更早了。她站在病房门口,白神还躺在床上,雪乃坐在床边,月城、一条和黑川正往门外走,准备下楼去买吃的。黑川喊了一声:“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黑川站在门口,语气很认真:“不要走那条楼梯。换一条路走,从电梯下楼,绕到后门出去。”

月城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困惑:“为什么?电梯不是更慢吗?而且后门出去要多走好远。”

黑川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换一条路走。”

电梯门关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黑川琉璃靠在电梯壁上,等了几秒,确认电梯正在平稳下行,才开口说话:“现在医院里面有两只要来抓白神的超兽。我们得做好战斗准备,白神现在受伤了,不能勉强她。我们得想想办法才行。”

月城站在她旁边,手扶着电梯扶手:“两只?你之前说的蜘蛛超兽,还有一只什么来着?”

“西伯利亚虎超兽。”黑川的语气很认真,“我现在还不清楚那只虎的能力是什么,银座诗织说她们是临时搭档,互相不熟悉对方的能力细节。但两只是确定的。”

一条绫乃站在角落,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白神现在右手动不了,刚从昏迷里醒过来没几个小时。要是正面碰上两只超兽的话,我们得先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那从后门出去之后,我们先找——”,黑川说到一半,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电梯猛地往下坠,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硬拽下去一样。黑川的身体差点离地,她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手腕被拽得生疼。月城被甩得撞到电梯壁上,一条蹲下来稳住重心,单手撑着地面。

电梯井里传来钢丝断裂的声音,绷紧的钢缆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整部电梯失去了支撑,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朝底部砸下去。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飞快地往下跳,从四楼到三楼,到二楼,再到一楼。

黑川咬着牙,看着那串数字,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抓紧——”

电梯砸到底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金属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轿厢被挤压得歪向一侧。灯灭了,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变形的电梯壁上,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

黑川站在井道底部,看着银座诗织那张居高临下的脸,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她明白了。对方每次都能精准地做出反制,不是因为读心,不是因为她泄露了什么,就只是那个预感能力在起作用。

银座诗织没有给她更多时间想清楚,她已经动手了。看不见的丝线从上方落下来,先缠住了月城的脖子,然后是一条的腰,然后是黑川的腿。三个人几乎同时被提起来,悬在半空中,丝线勒进皮肤里,血顺着线往下淌。

月城挣扎了一下,丝线收得更紧了。一条的身体被从中间勒进去,腰部的校服布料破开,切口很深,血很快就浸透了衣料。

黑川的腿被吊着,倒挂在半空中,血从腿上那道伤口滴到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看着另外两个人的身体慢慢不动了,然后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银座诗织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那种甜腻的温和:“哭泣吧,哀求吧,然后,爱上我吧。只要爱着我的话,就不会折磨你们,会让可怜的你们毫无痛苦地死去的。”

黑川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周围的一切碎了,白光吞没了所有的画面。

白神站在沙滩上,阳光晒得沙子发烫,海浪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她手里还拿着那件白色连体泳衣,正准备去换,就看到黑川、一条、月城三个人凭空出现在她旁边。雪乃正蹲在远处捡贝壳,看到这一幕也站了起来,朝她们走过来。

一条绫乃站在沙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围的海和天,然后转头看向黑川:“我们刚刚不是还在对付银座诗织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回到这里来了?”

黑川站在沙滩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里浮上来一样。她弯腰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上,语气带着一种“我实在受够了”的疲惫:“打不过就死磕,可不是我的风格啊。压力太大会让自己精神不好的。总之,我现在需要放松。”

白神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件泳衣,表情带着困惑:“我记得我刚刚还在住院来着……手还吊着,怎么现在就在海边了?”

黑川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说来话长。”

白神听完黑川的解释,坐在沙滩上,双手撑在身后,看着远处的海面想了一会儿:“那个预感的能力确实挺恶心的。可是三天之后还要去医院,我们不可能不碰上。”

黑川躺在她旁边的沙滩垫子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种“你还没想明白”的慵懒:“你是因为受伤所以才进医院的。那不受伤不就不用进了吗?”

白神愣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是我不受伤的话,该怎么把他们揪出来打败呢?”

雪乃蹲在她们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在沙子上慢慢划着什么:“三天时间可以准备很多事情了。总之先想个作战计划什么的吧。”

黑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滩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才不想干活呢!还是先休息比较好。不仅遇到这样一个不讲理的精神病,还那么痛。我决定先玩到天荒地老,再想办法开始解决。”

月城千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看着黑川那副整个人瘫在垫子上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佩服还是无奈的感叹:“无限制的时间回溯,果然是有够犯规的能力啊。”

大家又在海边玩了三天。这三天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太阳照常升起落下,海浪每天涌上来又退下去,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遮阳伞一片一片地支起来。白神的右手早就没事了,连疤都没留,校医的治疗超能力让她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

戈亚弗里德还是来了,还是那个红发蓝眼的少年,还是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黑色外套,还是站在沙滩上说要抓白神诗音。但这一次白神只用了两拳。第一拳打断了他的钳子,第二拳打在他胸口上把他整个人嵌进了沙子里。戈亚弗里德连完全怪兽化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陷在坑里,甲壳碎了大半,挣扎了几下就没动了。白神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进医院,不需要救护车,手没断,血没流,一切顺利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然后她们去了医院附近调查,转了一圈,什么发现都没有。没有丝线,没有血迹,没有超兽的痕迹,医院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正常上班,大厅干干净净的,地面上连一道刮痕都没有。

白神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又看了看周围,皱了皱眉:“怎么什么都没了?蜘蛛超兽和西伯利亚虎超兽呢?”

月城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抱着胳膊:“大概是因为你赢得太轻松了。钢牙看到龙虾超兽那么快就被打趴下,认为没有获胜的把握,所以没有派出那两个超兽。”

黑川琉璃站在她们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棒冰咬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快:“这样不也挺好吗?不用打的话,我就回去上课吧。”

雪乃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语气很平淡:“你状态不太对。”

白神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如果等超兽有了准备,只会更难对付吧。”

黑川咬了一口棒冰,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带着一种闷闷的不耐烦:“又不是非得对付吧!逃过一劫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还能安心回去上课。”

月城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一些:“你害怕了吧?虽然身体伤害可以用时间回溯来复原,不过你因为银座诗织的事情留下心理阴影了,所以不想要去面对她。”

黑川的手握紧了一下,棒冰的包装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是又怎么样?又不是漫画,没有谁规定一定要克服害怕的事情吧?”

白神看着她,语气放软了一些:“可能毕竟是敌人,早晚是要对上的吧。”

黑川把棒冰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声音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不在意:“遇到的话,时间回溯不就好了吗?早晚什么的,只要我回溯的话,都可以躲开的啦。”

白神看着黑川,没有马上接话。海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黑川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别过脸去,不愿意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雪乃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之前说压力太大会让自己精神不好,需要放松。我理解。但是你用时间回溯来逃避的话,压力只会越积越多。就像往瓶子里灌水,盖子拧紧了,水还是会满出来的。”

黑川没有转头看她,声音有点闷:“那又怎么样?满了再说呗。”

月城把胳膊从电线杆上放下来,走到黑川面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平实:“你之前回溯了多少次,才从那个蜘蛛超兽手里逃出来?五次?十次?每一次都看着我们被切成碎块,然后重新来过。要换作是我,我大概也会不想再见到那个家伙。”

黑川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白神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街对面那栋白色的医院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说要你现在就去打。但是如果我们一直躲着她们,钢牙那边迟早会想到别的办法来对付我们。到时候可能不只是两个超兽,可能是三个、四个,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黑川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路沿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不见了。她呼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我现在真的不想面对那个穿女仆装的疯子。她说的那些话,那种语气,每次想起来我都有点反胃。”

一条绫乃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她看着黑川那副垂着头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种学生会长的务实:“那就不急着现在解决。先回去上课,等你有准备了再说。”

黑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都想着要速战速决吗?”

一条摇了摇头:“我确实喜欢把事情早点解决。但我也知道,带着心理阴影打起来只会更糟糕。你状态不对的时候,我们也会被你拖下水。所以先调整好,再来打。”

黑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个身,朝着学校的反方向迈开了步子:“那走吧,去吃点东西。我想吃冰淇淋。”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午后的阳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干净的柏油路面上依次排开。远处海面泛着碎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混着路面被晒热之后的沥青气味。她们走在街道上,谁也没有再开口提医院和超兽的事情。

回到学校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校门敞开着,林荫道两旁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白神走在最前面,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然后她停住了。

走廊里全是血。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壁的缝隙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小滩一小滩。几具身体散落在地上,穿着校服,白神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是隔壁班的同学,平时在走廊里偶尔会打招呼的那种。她们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被切成了好几块。

白神站在门口,看着那幅景象,整个人绷紧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甜腻的、像是在哼歌一样的语调:“欢迎回来,白神同学。”

银座诗织站在走廊尽头,女仆装的裙摆沾着血,她微微歪着头,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的手指间牵着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延伸到走廊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白神往前迈了一步,刚抬起左手。她的手腕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切口处涌出来,紧接着是肩膀、腰侧、大腿,几道伤口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上,不深,但每一个都刚好划破了皮肤和浅层肌肉。她还没来得及退后,胳膊已经从肩膀处断开,掉在地上,然后是另一条胳膊,然后是腿。她的身体像被拆散的积木一样散落在地上,切口平整,血从断面处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地砖。

银座诗织站在原地,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题目的轻松:“我的丝线是无限锋利的。无论是骨骼也好,钢铁也罢,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被切开。”

一条绫乃站在门口,抬手想发动精神控制,但她的手指刚刚抬起来,脖子侧面多了一道红线,血从那里喷出来,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月城隐身了,但地板上的血脚印暴露了她的位置。丝线从两侧收拢,月城的身体在空气中显现出来,从肩膀到腰侧被斜着切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落在地上。

雪乃站在最后面,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身体,然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腕上也多了一道细线,血正慢慢地渗出来,然后她的手也掉在地上。

黑川琉璃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切发生。她的腿被丝线缠住了,银座诗织慢慢收线,把她整个人倒吊起来,血从她的脚踝往下流,沿着丝线滴落在地面上。

银座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调:“大小姐,这次我不会很快杀掉你的。我会把你的血一点一点放干,让你看着自己慢慢变冷。那样的话,你大概就会学会不要随便逃跑了。”

黑川倒吊在半空中,看着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肢体和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不敢往自己身上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