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倒吊在半空中,血从脚踝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发出很细的声音。她看着地面上那些被切碎的身体,白神的、一条的、月城的、雪乃的,散落在走廊里,校服的碎片泡在血水里。
她想回溯时间。她试了。但痛感太强了,从脚踝传来的那种撕裂的疼,还有倒吊久了之后脑袋充血发胀的感觉,全都挤在一起,让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闭上眼又睁开,画面还是那个画面,血还是那些血,银座诗织还在下面仰着头看她,带着那种让人反胃的笑意。
她想再来一次。但回忆的画面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蒙住了。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黑川倒吊在空中,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怎么办……我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她的话没有说完。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肢体中,白神的头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那具身体已经被切开了,但白神的脸还完整,眼睛半睁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黑川的耳朵里:“不要怕……有我在。”
黑川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她看着白神那双半睁着的眼睛,那些被切开的画面忽然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她从二楼楼梯滚下去的感觉,被丝线吊起来的触感,眼睛闭上又睁开的瞬间,白光漫过来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上来,一件一件地排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黑川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看到清晰的画面了。然后世界碎了。白光吞没了走廊、血迹、银座诗织的笑脸,一切都消失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病房里午后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白神躺在病床上,右手吊着支架,正侧着头看她。一条和月城站在窗边说话,雪乃坐在床边翻书。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什么血都没有。
黑川站在病房里,目光扫过白神、月城、一条和雪乃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次不能依靠白神,也不能再逃跑了。她需要先弄清楚银座诗织的行动模式,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知道她的丝线能覆盖多大的范围,知道她那个预感能力在面对多人行动时会不会有漏洞。
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死几次,收集情报,然后找到破绽。
数次时间回溯后。
黑川看着白神,白神也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黑川没等她说出口,弯下腰,低头亲了白神的嘴唇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什么热身运动前的最后准备。
白神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声音都拔高了:“你突然干什么?虽然我受伤了,但是揍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黑川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平静:“这都是为胜利的准备。长话短说,现在医院里混进了蜘蛛的超兽。月城,跟我下去迎敌。”
月城千景正靠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你们刚刚还在讨论午饭的事情,会不会话题太跳跃了一点。”
黑川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城:“时间可不等人啊。一条,我有另外的任务要吩咐给你,按照我说的做。”
一条绫乃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副神色,语气带着一点谨慎:“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呀?不跟我们说说吗?”
黑川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语气带着一种“就别问了”的轻松:“惨兮兮地死了好多次,好不容易能帅气地赢一场。悲惨的过去什么的一笔带过不好吗?还是把现在的我印在你们记忆中比较好。”
月城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根据名侦探的推理,这话的可信度……一条,快用你无敌的精神控制读心看看。”
一条绫乃看了月城一眼:“怎么要我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川身上,停了一两秒,然后说,“从精神的波动来看,不像有说谎的样子。”
月城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黑川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我们上吧。伙伴。”
银座诗织站在医院正门外的台阶上,女仆装的裙摆被风微微吹动,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黑川琉璃。她还没有踏进医院大门,周围的路人还在正常走动,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反着光,一切都很安静。
银座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轻快的意外:“大小姐气势汹汹的,该不会已经背叛了,打算与我们为敌吧?”
黑川在她面前站定,手垂在身侧,声音很稳:“医院里面的人会被你们杀死,但现在不会了。什么人都不会牺牲。我要在这里打败你。”
银座诗织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轻松:“你误会了。我的任务不包括把医院里的其他人杀死。”
黑川没有被她的话带偏,语气很平:“说是你当然没那么打算。但是你的能力不是。我知道的,你的能力是可以从手指末端射出丝线,每根手指一根,最多同时操控十根。连接在手指上时是柔软的,但是一旦断开的话就会立刻硬化,锋利到可以切开任何东西。同时这些丝线是隐形的。医院里的人只是走路就会被隐形的丝线切开,然后人群会陷入恐慌,不断四散逃离,接着被你设下的陷阱全部杀掉。而你想用丝线组成的鸟笼封锁整个医院的原因,仅仅是要抓住白神而已,完全没有把他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银座诗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点,红色的眼睛眯起来:“知道得很清楚吗?这也是预知未来能力的一部分吗?不过跟你这种只有一个能力的超能力者不一样,我可是有两个能力的超兽。你虽然知道一切,却完全躲避不了。所谓的无能为力和绝望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会在这里把你杀掉。”
黑川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一步接一步地朝银座诗织走过去,步子不快,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提前量好了一样。
银座诗织站在原地,看着黑川朝自己走来,语气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没有逃跑反而向我靠近吗?明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来着。呵呵,我是没有弱点的。无论你拿你那软弱的拳头也好,开枪也好,又或者你在衣服底下藏了炸药?那也没有用。来吧,要怎样出手?”
黑川走到她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那么请你给我看好了。”
黑川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银座诗织的脸颊,然后嘴唇贴了上去。银座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间原本绷着的丝线松了一瞬。
黑川退开半步,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银座诗织捂着嘴,红着眼睛瞪着她,声音带着一股错愕之后的恼怒:“混蛋,你伸舌头了!”
黑川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又怎样?”
银座诗织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黑川那张脸,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我本来以为你要以我为敌,但现在又是怎么样?说实话,完全搞不懂了。这是爱吗?你终于精神失常,爱上我了吗?”
黑川笑了一下,然后那笑意很快收起来,变成一种很冷淡的平直:“是这样子吗?或许是这样子吧?可能是这样子?才怪啊,丑八怪。你现在陷入混乱了吧?你有着随身会在周围环境设置丝线陷阱的习惯,但是只要断开从手指的连接的话,就没办法改变位置了。刚刚被突然亲了一下之后,你还记得位置吗?做不到了吧?”
银座诗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她张了张嘴,但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理顺的喘:“我还有第二个……”
黑川打断了她:“是名为第六感的能力吧。这个超能力能始终让你毫无根据地做出正确的判断,能蒙对所有选择题和彩票号码的能力。因此你也可以随便躲过自己设置的所有陷阱。不过我敢说你那个能力失效了,绝对失效了。”
银座诗织的脸沉下来了,声音也冷了一些:“自以为是,莫名很有自信啊。如果把你那份自信粉碎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一定会非常可爱吧,惹人怜爱!”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近和黑川的距离。但她的脚踩出去之后忽然顿住了,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但确实存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也有同样的触感。她退得太快了,身体撞上那根极细的线,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接住一样。但那不是接住。丝线从她的腰侧切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紧接着是肩膀、手臂、脖子。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切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医院门口的地面上,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慢慢洇开。
黑川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些散落的肢体,语气很平静:“那是我让月城提前触碰而隐形的普通丝线而已。不过你却被吓到,丧失了自己的判断,现在丑态百出的是谁啊?”
银座诗织的头落在地上,侧躺着,红色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语气还是带着那种扭曲的甜腻:“令人难受……令人哭泣……令人悲伤……现在的我是何等可怜啊……是何等可爱啊……可爱的我是无敌的……可爱的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错……”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了。那些散落的肢体在地面上蠕动,断口处伸出新的组织,互相连接在一起,然后向外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色的甲壳,节肢从身体两侧伸出来,蜘蛛的八条腿撑在地面上,每一根都比电线杆还粗。她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拔高到超过百米,八条腿展开之后整个医院门前的广场都被她的身体覆盖了。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身体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硬壳,八只复眼排列在头部两侧,反射着落日的橙红色光芒。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黑川琉璃,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被放大之后的混响:“可爱的我……是无敌的……”
黑川站在蜘蛛怪兽的阴影底下,仰头看着那只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巨大生物。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终于可以把憋了很久的东西放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打boss的二阶段啊,兴奋得快要涌出来了。好好享受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她的话音落下,远处的天空中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几枚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从云层下方飞过来,精准地撞在蜘蛛怪兽的侧腹和头部。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黑色的烟尘腾起来,把整只蜘蛛怪兽的上半身都吞没了。地面震了一下,医院门口的玻璃窗被冲击波震得哗哗响。
黑川看着那片巨大的烟尘团,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自己在汇报战果一样的从容:“这都是一条的功劳。事先用精神控制疏散了街道的人群,避免误伤。同时让周边的国家同时往一点发射高威力导弹。你那庞大的身体简直像是活靶子一样,就算要躲也躲不开。”
烟尘慢慢散开了一些,但黑川的表情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她盯着那团黑色的烟,声音低了一点:“该不会其实没有事吧?每次动漫或者漫画出现这么大的黑色烟尘的时候,散开都是没有事的。”
烟尘彻底散开了。蜘蛛怪兽站在原处,八条腿稳稳地撑着地面,甲壳表面被导弹炸出了一些浅坑和裂纹,但没有任何一块甲壳被完全击穿。它低下头,那些复眼朝黑川的方向看过来,带着一种像是被挠痒了之后的不耐烦。
黑川看着那只几乎毫发无伤的蜘蛛,声音带着一股刚刚涌上来的胃疼:“不是吧,明明两个能力我都已经摸透了。那就是……超兽本身的自愈能力吗?持续被导弹轰炸也完全不受影响。恐怕要用核弹级别的杀伤力,但是辐射的话……头疼,该不会又要回溯了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点喘,但语气很稳:“那么这里交给我吧。”
黑川转过头,看到白神正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她还穿着病号服,右手的绷带已经拆了,手臂上贴着一块新的纱布。她走到黑川旁边站定,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怪兽,语气很平静:“医生说我最多可以有3分钟的运动量,不然会影响术后恢复。这点时间够我杀你300回了。”
白神活动了一下肩膀,把病号服袖口往上卷了两圈,然后站在蜘蛛怪兽面前,像一道很细的线横在那只巨大的黑色生物和黑川之间。
白神动了。她的拳头砸在蜘蛛怪兽的侧腹上,一声闷响,甲壳从被击中的位置裂开,碎块朝四周飞溅出去。银座诗织的身体被打得往侧面歪了一下,八条腿在柏油路面上划出几道深痕,但她很快站稳了,裂纹在甲壳表面快速愈合,颜色变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白神没有停,第二拳落在它的头部侧面,复眼碎了两颗,黑色的液体从裂口处淌出来。银座的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但那些碎掉的复眼也在快速复原。第三拳打在前腿上,第四拳打在后背上,第五拳、第六拳,每一下都砸碎一部分甲壳,但每一下砸碎的地方都在几秒钟之内重新长好。
白神落回地面,甩了甩手腕,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贴着的那块纱布,边缘已经有点渗血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感到累了的不耐烦:“再打下去感觉伤口都要裂开了。天气也好热,感觉要出不少汗啊。太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正在正上方,白花花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在太阳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那只巨大的蜘蛛怪兽身上,嘴角微微弯起来:“嗯,那就用太阳吧。”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蜘蛛怪兽的一只前腿,发力往上抬。银座诗织的身体比她大了几百倍,但白神把她的体重当成参照物,力量一瞬间匹配了上去,整只蜘蛛怪兽被她举了起来,八条腿在空中乱蹬。白神脚下一蹬,整个人朝天空飞了上去。她以太阳的光为参照物获得了光速,眨眼之间穿过了大气层,穿过了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间,然后停在了太阳表面上方不远处。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白神把手里那只还在挣扎的蜘蛛怪兽往太阳表面一扔。银座诗织的身体落在太阳表面上,皮肤立刻开始燃烧,甲壳在高温下裂开融化,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然后那些组织也在高温中炭化、剥落。但她的自愈能力还在,新的组织又从伤口处涌出来,刚长好又被烧成灰烬,一次又一次,被烧毁又恢复,恢复又烧毁。
白神悬在太阳上空,看着那只在太阳表面上反复被烧成灰又反复重生的蜘蛛怪兽,语气带着一种“我就不继续看了”的随意:“虽然不知道你要被烧烤多久,不过我可没有吃蜘蛛烧烤的习惯。你留在这里慢慢享受吧。”
她说完转身朝地球的方向飞了回去。穿过大气层的时候风从她身边掠过,病号服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落回医院门口的广场上,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那块纱布,干净如初,没有血迹,没有破损。她抬头看着太阳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然后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银座诗织被解决掉之后,广场上的空气终于安静下来了。太阳还在头顶晒着,柏油路面上留着蜘蛛怪兽被拖走时划出的几道深痕,但那只巨大的黑色身影已经不在了,连碎片都没剩下。
黑川琉璃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能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从肺里排干净:“总算解决了,真是的,居然让我遭受这种事情。”
一条绫乃从医院门口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那种学生会长式的郑重:“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表扬你的权利也有。得到我的表扬,不要太骄傲啊。”
雪乃也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书,难得两手空空的。她看着黑川,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太好了呢。”
白神走在最后面,病号服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扫了一圈周围,脸上的表情从放松慢慢变成疑惑:“是很好,但是月城呢?”
一条也回过头来,看了看四周:“对啊,月城哪去了?”
黑川想了想,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我听说这附近有西伯利亚虎的超兽,月城不会是遭遇黑手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月城千景从里面钻出来,风衣下摆沾着几片落叶和草屑,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她站在众人面前,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心虚的复杂:“我在这里……但是但是……”
黑川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你身上怎么那么大一股味儿啊?”
月城千景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也拔高了:“我也在现场啊!让我布置隐形丝线什么的。突然看到大蜘蛛,还听到导弹轰隆隆响的,我是什么感受?吓尿了也很正常吧!可恶,你完全没告诉我还有这种事情啊。我不管了,这事都怪你,你得跟我换条裙子穿。”
黑川看着她那条还在往下滴水的裙摆,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啊……我看习惯了,所以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了。不过你那个还在滴尿的裙子,我绝对不可能穿,太恶心了。”
月城千景往前追了一步:“这都怪谁啊?你别给我跑,停下!”
黑川已经转身朝医院大门的方向跑起来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不要追我就不会跑啊,别摆出那种要吃人的表情,好不好?”
黑川跑得正急,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没刹住,一头撞上了一团柔软的东西。她的脸整个埋了进去,鼻尖陷进布料和那团柔软之间,整个人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才站稳。她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团柔软的弧度往上移,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张脸。神宫寺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表情带着一种“你撞得还挺准”的意味。
黑川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慢慢变成尴尬,又变成一种努力维持体面的僵硬:“哈哈……老师,您也是来看病的吗?”
神宫寺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平淡:“看望我住院的学生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居然敢在走廊全速冲刺啊!”
黑川还没来得及接话,后面追来的月城已经冲到了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终于抓到你了!等等……这是神宫寺老师!”
月城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神宫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默默地松开了黑川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身体,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神宫寺手里那杯茶冒出的热气在光线里慢慢飘散。她看了看黑川,又看了看月城,目光在月城那条湿哒哒的裙摆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黑川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老师,白神她……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神宫寺靠在走廊的墙上,端着茶杯,语气不咸不淡的:“我知道。”
月城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老师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神宫寺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听说你们在医院闹得挺大的,过来看看。导弹都打过来了,动静小不了。”
黑川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个……那是必要的措施。”
神宫寺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意没有延伸到眼睛里:“我又没说不可以。只要不把学校炸了就行。你们折腾你们的,只要按时回来上课就行。”
她说完端着茶杯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运动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
黑川看着她走远,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骂人。”
月城站在她旁边,也松了一口气:“她就那样,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不过既然她都没说什么,那应该就没事了吧?”
黑川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件还在滴水的裙摆上:“你打算一直穿着这个?”
月城的脸一下子又红了:“那你倒是去给我找条裤子啊!”
黑川叹了口气,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走吧,先回白神那边再说。我记得她有个包里好像有备用的运动裤。”月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黑川的背影,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都怪你……”
电车轮子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景色慢慢从城市的楼房变成郊区的田野。几个人在车厢里找了相邻的座位坐下,白神靠在窗边,黑川坐在她旁边,对面是一条约和月城,雪乃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单人座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书。
电车开了一段路之后,白神忽然坐直了一点,侧过头看着黑川:“我突然想起来了。所以为什么战斗之前需要亲我一口呢?”
黑川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坦然:“因为那是我的初吻,所以我不想把初吻给蜘蛛女。”
白神瞪着她:“可那也是我的初吻啊!”
黑川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椅背,语气带着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那我们算扯平的啦。扯平。”
坐在对面的一条绫乃原本正望着窗外,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表情带着一种被冒犯到的认真:“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我宣布那个初吻无效。白神的初吻对象不能是你黑川,只能是我一条绫乃!”
白神坐在两个人中间,左右看了看,声音带着一种被挤在中间的无奈:“你们就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吗?”
雪乃坐在过道另一侧,书还摊在膝盖上,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电线杆和田野,像是等一个话题自然结束之后才开口:“不是说还有西伯利亚虎之超兽吗?不对付了吗?”
黑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累了之后的懒散:“等会再调查吧。这样打起来对我们来说是很难受的。白神身上有伤,我死了好多次,有点精神衰弱,得缓缓。”
月城坐在一条旁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看着黑川那张闭着眼睛的脸:“所以都发生了些什么呀?你一直都只说‘死了好几次’,具体是怎么回事?”
黑川的眼睛没有睁开,语气带着一种不想再提的疲惫:“因为是很惨、很难受的事情,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了。”
电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景色已经从田野变成了城镇边缘的低矮楼房。车厢里人不多,她们几个坐的位置靠近车尾,周围没有其他人,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候,车厢另一头靠近车门的位置,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女正低着头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电车里的安静让她的断断续续的语句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哭腔:“怎么办啊老板……那么厉害的银座都打败了,我到底还应不应该去抓白神啊?”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侧身对着车厢,兜帽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微微发抖的下巴和捏着手机用力到发白的手指。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厚的耐心,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不要放弃啊,柚子。我还记得柚子酱你找到我的时候,说自己因为受不了校园霸凌,而想要强大的力量来获得勇气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受此感动啊。超兽计划必须要进行,为了世界上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弱者受欺负,所以把所有人变成强者就好了。这是一件多大的好事啊?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吧,柚子。”
兜帽少女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种重新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之后的用力:“我明白了。我是西伯利亚虎之超兽,我是虎杖柚子,绝不能再让别人小看下去了。”
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兜帽边缘下露出来的是一张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脸,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已经变了,带着一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的紧绷。
她的目光扫过车厢,然后落在了那排相邻的座位上。白神坐在窗边,黑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月城正低头看手机,一条看着窗外,雪乃在翻书。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电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
白神一行人走出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楼缝间斜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个人正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保持着大概十步的距离。
白神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转身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个戴兜帽的少女也停下来了,站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白神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困惑:“你有什么事吗?”
兜帽少女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带着橙黄色和黑色挑染的长发、金黄色的眼睛的脸。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带着一点点没完全压住的紧张:“你们看起来像是爱丽丝女子学院的学生……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叫虎杖柚子。能麻烦学姐们送我一程吗?”
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被拒绝一样又补了一句:“那个,我没有恶意的。刚刚只是没有做好搭话的心理准备,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即使是我也可以的,我做到了。”
白神看着她那张带着点紧张又努力鼓起勇气来的脸,目光在她橙黄色的发梢和金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啊,顺路的话就一起走吧。”
黑川琉璃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虎杖柚子,语气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随意:“新的后宫是软糯妹妹系的吗?很快就可以换六人寝室了呢。”
一条绫乃立刻接话,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章程:“我作为正宫还没有发话,你不要擅自决定啊。”
雪乃站在旁边,看着柚子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平庸的手。”
月城千景站在她们中间,看看左边的黑川和一条,又看看右边的雪乃,然后朝柚子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容:“这三个人不太会说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顿了一下,转过头对另外三个人说,“还有,你们在不认识的女生面前说些什么呀?太不礼貌了吧。”
几个人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门卫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上面显示着访客登记系统。他看了看白神她们几个,又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虎杖柚子,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新来的?登记一下姓名和班级。”
虎杖柚子站在保安亭前面,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微微歪了一下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叫虎杖柚子。信息应该已经录入系统了才对。”
门卫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带着一种没找到记录的困惑:“系统里没有你的信息。你确定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不能进校门。”
柚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聊家常一样的轻松:“虽然我知道是规定,不过要是因为我家世显赫,不小心让你失去工作的话,也会很愧疚的。要不还是放我进去怎么样?”
门卫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硬了一些:“你在吓唬我吗?无论是谁,都得按规矩办事吧。”
柚子依然笑着,声音也没有提高:“虽然是这样,没有错。不过有的时候就会有这样进退两难的无妄之灾哦。难道不会害怕吗?”
门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保安亭里的座机忽然响了。他转身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他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茫然的空白,然后他脱了帽子,挂在保安亭的挂钩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从保安亭里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沿着校门口的街道走了。
柚子转过头来看着其他几个人,语气带着一种像是“事情解决了”的轻快:“好了,走吧。”
白神站在保安亭旁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柚子:“也太戏剧化了一些吧。看来柚子家里人真的很有身份呢。”
黑川琉璃抱着胳膊,看着柚子,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超能力吧?”
柚子转过头来,表情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困惑:“超能力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超能力嘛?你们没听说过墨菲定律吗?是那个越害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的定律哦。”
白神歪了一下头:“真的有吗?听起来像是某种唯心主义。”
雪乃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墨菲定律最早是在一九四九年由美国空军工程师爱德华·墨菲提出的,原话是‘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而其中一种方式会导致灾难,那么一定有人会那样做’。后来在民间流传中逐渐演变成了‘凡事可能出错,就一定会出错’的说法。你刚才说的是简化之后的版本,大致意思是相近的。”
白神看了雪乃一眼,又看了看柚子,最后说了一句:“反正也是进来了,那就先带你去教务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