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绫乃垂下手,看着趴在地上的洗脑者,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像是在宣布结果一样的淡然:“你好像对自己的精度很得意的样子。最后让你理解一下我们之间的差距,然后永远不许回到这里。”
她抬起右手,手臂平伸,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集中意念。片刻之后,她手臂内侧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行红色的英文短语,像是有看不见的笔尖在皮肤上精准地划出笔画,一笔一划慢慢地出现,字母排列整齐,像打印机打出来的一样整齐清晰。
洗脑者趴在地上,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手臂上那行字,表情从困惑到惊讶,再到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震撼。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句英文谚语——“The greatest deception men suffer is from their own opinions.”然后他的目光从那些字母上移到一条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颤抖:“这是……通过过敏吧?大脑可以判断皮肤的过敏反应,然后用极为精确的方式让发红发肿的皮肤形成红色的字符。这种精度……比我让人的脑袋掉下来还要强一百倍。”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上,那只完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一条,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朝圣一样的虔诚:“我确信了!即使你不是魔女大人,你也一定是魔女大人相关的人。魔女大人究竟在哪里?愿不愿意见我们呢?我代表魔女教想问这个问题。”
虎杖柚子绕过废弃工地的围墙时,余光瞥见了白神。她正站在那片碎砖堆旁边,身上缠着几根从男园丁胸口翻出来的肋骨,整个人被固定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里,动弹不得。虎杖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一块半塌的水泥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
她心里想的是——现在是不是偷袭的好机会?白神被困住了,动不了,如果自己出手的话,说不定能完成任务。但她又犹豫了,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而且万一打不过呢?她还没想好怎么办,白神已经转过头来,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藏身的那块水泥板后面:“柚子?你来得正好,帮我一下。”
虎杖愣了一下,从水泥板后面走出来,表情带着一种“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的无奈:“……需要我做什么?”
白神动了动被骨头缠住的手臂,示意了一下那些从男园丁胸口翻出来的肋骨:“帮我拉一下这些骨头,别弄断它们。这个人的肋骨从里面翻出来了,如果直接挣断的话,他可能会死。你慢慢拉,看能不能把它掰回原位。”
虎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些缠在白神身上的肋骨,又看了看那个男园丁惨白的脸。她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根肋骨,试着往外拉了一下,没动。她又加了一点力气,还是没动。她皱了皱眉,心想——力量不够的话,部分怪兽化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没多想,下意识地把右臂稍微兽化了一点。皮肤底下鼓起一层细密的虎纹,肌肉的线条变得比刚才明显了一些,爪尖从指尖伸出来,握力瞬间大了好几倍。她用力一拉,那根肋骨被她从白神身上拽开,弯回了一个接近正常的位置。她又拉了几根,一根一根地把那些肋骨掰回原位,那个男园丁的胸膛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轮廓,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白神活动了一下被解放出来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残留的血迹,又抬起头来看着虎杖。她看到虎杖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的手臂,虎纹还隐约可见,爪尖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虎杖也注意到了白神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把兽化的部分收了回去,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虎杖心里想的是——完了,暴露了。现在直接开打吗?还是逃跑?她还没有想好,白神已经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认真的好奇:“那是你的超能力吗?看上去很帅。”
虎杖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嗯……是。”白神没有再追问,只是弯下腰检查了一下那个男园丁的呼吸和脉搏,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把他送到校医室去。”
白神弯下腰,小心地托住那个男园丁的后背和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他的胸膛已经恢复了大致的形状,肋骨也都回到了原位,但人还在昏迷,呼吸虽然平稳了,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一样。白神抱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虎杖:“你帮我把他的剪刀捡一下,别落在这儿,回头他醒了好找。”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那把掉在碎砖堆旁边的大剪刀,握在手里,跟在白神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工地,阳光重新照在身上,热烘烘的。白神走在前面,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抱着一个成年男人像是在抱一袋不太重的行李一样轻松。
虎杖跟在她后面,看着白神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已经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准备面对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质问,但白神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让她帮忙拿剪刀,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她握着那把剪刀,脚步跟在白神后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走到校医室门口的时候,白神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门,门开了,库玛正坐在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水,看到白神抱着一个人进来,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朝床铺的方向指了指。白神把那个男园丁放在床上,库玛走过去,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胸廓和呼吸,然后朝白神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什么大问题。
白神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虎杖。虎杖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站在门框边,表情带着一点紧张。白神看着她,语气很平常:“剪刀放在门口就行,回头他自己会来拿的。你饿不饿?食堂应该还有午饭。”
虎杖站在原地,握着剪刀的手松了松,然后又攥紧了。她看着白神那张带着汗迹的、表情很自然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白神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招呼朋友一样的随意:“那走吧,我也还没吃呢。”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几个人端着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白神把炸鸡块放在自己面前,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转头看向一条:“对了,入侵者的事情,解决了?”
一条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点了点头:“嗯。那是个洗脑能力者,意念力没我强,被我打败了。”
月城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根筷子,听到这话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认真思考的困惑:“等一下,如果对手是洗脑能力者的话,你怎么证明是你打败了他,而不是他打败了你呢?洗脑能力者之间的对决,会有这样的存在主义问题吧?万一你已经被他洗脑了,只是以为自己赢了,实际上的指令是帮他做别的事情呢?”
一条把玉子烧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从容:“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即使是拒绝失败的权限也拥有。”
黑川琉璃坐在桌子另一头,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的轻快:“既然如此,那之前是谁输给了白神呢?”
一条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筷子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还戴着的黑色皮质项圈,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用这个项圈发誓,我一定会获得胜利。之后我要把这个套在白神的脖子上。”
白神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呛了一下,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所以是非得有人戴着那个项圈不可吗?”
月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传单,摊开放在桌面上,推到白神面前:“我听说这附近最近开了一家很厉害的公共浴室,想要和白神一起去。正好我接了传单。”白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传单,印刷还挺精致的,上面画着温泉一样的图案,写着“汤の杜”几个字。她用手指点了点传单边缘:“公共浴室吗?感觉小时候有去过的样子,在家庭浴室普及之后很少见了吧?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关系,但跟你们几个去总有一种被占便宜的感觉,总感觉好像我也变奇怪了。”她顿了顿,“不过公共浴室还能怎么厉害啊?”
月城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你肯定猜不到”的得意:“根据传单上的说法,这家浴室是以不使用任何液体为卖点宣传的。”
白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那到底要怎么洗澡啊?总感觉意外地很不靠谱。”
黑川琉璃坐在对面,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炸豆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有不穿衣服的白神可以看,无论是去哪里都是天堂的啦。大家也都这么想吧。”
雪乃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着那本始终没看完的书,听到这话头也没抬:“白神没有穿手套的习惯,所以对于我来说一直是光着的,没有区别的啦。内裤和内衣下面的部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条坐在桌子另一头,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一种学生会长的正式:“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作为正宫去盯着你们也是必要的。”
虎杖坐在最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汤,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终视线落回白神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突然热烈起来了?气氛好奇怪啊。”
白神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一下额头:“果然是你们几个比较奇怪啦。你看人虎杖小妹妹多正常。”
黑川琉璃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虎杖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我不信”的笃定:“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类能抵抗白神的诱惑?”
话音刚落,黑川、一条、月城、雪乃四个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朝中间靠拢,抱在了一起。黑川搂着一条的肩膀,一条的手搭在月城背上,月城侧身靠着雪乃,雪乃的手搭在黑川的胳膊上,四个人贴在一起,表情各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统一感。
白神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还悬在碗沿,表情带着一种“这画面我见过”的无奈。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虎杖,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找盟友一样的认真:“你看,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奇怪了。”虎杖端着汤碗,看着那四个抱成一团的人,又看了看白神,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四个人终于松开了彼此,重新坐回各自的位置,但目光都落在了虎杖身上。月城千景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侦探推理时的笃定:“我推测,虎杖是男扮女装。”
白神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放下碗擦了擦嘴:“你的意思是我只会吸引女性吗?正常情况下,男生就是会喜欢女生的吧,完全说不通。”
月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身边全是女生?”
白神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无奈:“因为我在女校上学啊。”
月城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只好缩回椅子上,小声嘀咕了一句:“……总之我的推理不会错。”
一条绫乃接过话头,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猜测:“也可能是仿生人。外观和人类一样,内置了行为和反应程序,所以看起来很自然。”
白神摇了摇头:“虎杖同学还可以吃饭,还能用超能力,现在的仿生技术做不到的吧?”
一条想了一下,也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算作默认。
雪乃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可能是外星人。”
白神转头看着她:“外星人就更离谱了吧?这又是什么科幻片设定?”
黑川琉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做排除法一样的认真:“我觉得是超兽。上次不是有西伯利亚虎之超兽吗?西伯利亚虎之超兽是虎,虎杖的名字里也有虎,所以两人可能是同一人。”
白神看了她一眼:“只看汉字就太奇怪了吧,而且虎杖其实是一种植物的名字,跟老虎也八竿子打不着。”她说着,转过头来拍了拍虎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随意,“对吧,虎杖?”
虎杖手里还端着那碗汤,听到白神叫自己,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她心想——怎么突然被猜出来了?不对,她们只是在瞎猜吧,但为什么连西伯利亚虎之超兽这种细节都被说中了?她端着碗的手有点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有些不自然。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的紧绷:“……嗯,对,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黑川琉璃的目光在虎杖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奇怪了,我可没有说超兽是什么啊。你怎么能听懂这个名词呢?”
虎杖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汤面晃出一圈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过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又冒出一层汗,连指尖都有点发凉。
白神看了虎杖一眼,然后转向黑川,语气带着一种“你也太敏感了”的无奈:“也许虎杖只是害羞,不好意思问而已。而且今天她确实帮了忙,我们总不能把每一个新认识的人都当成嫌疑犯来审吧。”
黑川没有接话,但目光还在虎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她换了个问题,语气依然带着那种试探的意味:“那虎杖的超能力是什么呢?”
白神替她回答了,语气很自然:“可以把身体的部分变成老虎的超能力。我刚才亲眼看到的。”
黑川歪了一下头:“那不是跟怪兽化一模一样吗?”
白神打断了她:“别太怀疑虎杖了。她是个普通转校生,我们都知道的。她今天还帮了我们的忙,总是疑神疑鬼的,不该把什么事情都当做超兽的阴谋。除了对抗钢牙公司的邪恶计划之外,我们首先还是正常生活的女初中生吧。”
虎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碗汤,低着头,心跳很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听得见。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白神的侧脸,白神正转过头去跟黑川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虎杖又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已经凉了的汤,心里想的是——明明是来卧底的,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手指攥着碗沿,指节微微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虎杖柚子站在教学楼天台的阴影里,手捂着手机话筒,压低了声音。她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打闹的几个女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板,我到底要在这里干什么啊?白神她们确实没怎么怀疑我,但是……除了帮忙捡剪刀、一起吃饭,我什么都没做。我的潜入到底有什么意义?接下来该干什么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黑川钢牙的声音才传过来,语气平得像是念说明书:“你只要待在白神附近就好了。不用刻意做什么,也不用急着出手。你只是在那里,就足够了。”
虎杖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什么叫‘只是在那里就足够了’?我不懂。老板,你让我来当卧底,总该有个目标吧?是监视她?还是找机会偷袭她?还是……”
“柚子。”钢牙打断了她,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再问的份量,“你别忘了你拥有无敌的超能力。无论谁,都存在着他恐惧的事情。掌握世间一切恐惧的你是无敌的。”
虎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又来了。她沉默了两秒,刚想再问一句“那万一她们真的把我当朋友了怎么办”,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敲门声。
“来客人了。”钢牙的声音短促地结束了通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虎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有点发愣的脸。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然后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天台地面的裂缝上。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倒是告诉我她们怕什么啊……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了。白神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根棒冰,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你果然在这儿,我刚买了两根,给你一根,绿豆的。”
虎杖愣了一下,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棒冰,包装纸上还凝着一层水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头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低低的:“……谢谢。”
白神靠着天台的栏杆,也咬了一口自己的棒冰,目光随意地看着远处:“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虎杖的牙齿在棒冰上顿了一下,然后她很快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回答:“……家里人。没什么大事。”
白神“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天台上,一人拿着一根棒冰,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发梢吹得晃来晃去。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一阵笑声,又很快被风带走了。
女秘书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一个穿着宽松卫衣和短裤的少女走进来,头发染成浅蓝色,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她右手腕上戴着一个银灰色的圆环状装置,装置表面嵌着一排细小的插口,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黑川钢牙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朝她伸出右手,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蝉联三届世界召唤师大赛的冠军天音奏,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女。虽然已经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了,还是不可置信呢。”
天音奏没有看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从钢牙的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又移回来。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锐气:“对着十八岁的人说少女,就好像我已经老到需要被夸年轻了一样。跟你合作的事情……”
她抬起右手,干脆地拍掉了钢牙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再说吧。我听说你有在制造怪兽吧?这是怎么回事?”
钢牙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一下被拍红的手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嘴角的弧度稍微收敛了一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语气依然平稳:“难道大名鼎鼎的三冠王,想要召唤怪兽攻击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企业家吗?”
天音奏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钢牙的眼睛上,语气带着一种被试探之后的不耐烦:“我听说你有操控怪兽心灵的能力,却隐瞒不报。我手上的召唤器,比你的野心要安全多了吧。”
钢牙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段已经背好的材料:“召唤师是使用怪兽芯片借助召唤器,将死去的怪兽具象化出实体,通过精神同调进行操控。但是实体化的完成度,却取决于意念力的职业。因为超能力的意念力需要用于操控能力,所以召唤师只能是无能力者。”
天音奏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段。她皱着眉打断了他:“你突然干什么呢?背教科书吗?这种事情小学生都学过吧。”
钢牙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平稳:“我引用这段话只是想解释——因为你召唤的怪兽不是真实生物,而是意念创造的实体,所以我的超能力无法生效。”
天音奏的眉头没有松开,但她抬起了右手,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那个银灰色的圆环状装置。圆环内侧嵌着一排细密的金属插口,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她看着钢牙,语气带着一种“你说完了吗”的从容:“所以只要我手上还有召唤器,你就别想在我面前搞任何阴谋诡计。”
钢牙沉默了一拍,然后重新笑起来,这次的弧度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他摊开双手,语气放软了一点,像在解释什么无关紧要的误会:“不,其实我是想让你替我澄清一些事情。召唤师们不是怪兽的伙伴吗?借助死去怪兽灵魂制作出的怪兽芯片,赋予怪兽们新的生命,与它们邂逅成为伙伴什么的,多么令人感动啊!事实上,我制造的怪兽们也没有记恨我呢。”
天音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手指在召唤器的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钢牙依然摊着手坐在椅子上,表情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无辜,目光落在天音奏的脸上,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黑川钢牙看着天音奏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一样随意:“我知道你不会信。这两个怪兽,一个叫戈亚弗里德,一个叫银座诗织。试试看吧,把这两枚怪兽芯片插进你的召唤器里,你会知道真相的。然后你或许会改变你的立场,也不一定。”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枚硬币大小的芯片,放在桌面上,朝天音奏的方向推了过去。芯片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是已经存放了很久。
天音奏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枚芯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抬起目光看着钢牙,语气带着一种不退让的冷:“善待一两只怪兽,改变不了你的罪行。你说过之后还要带我参观科技公司里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等材料整理完之后,我会亲自向警察举报你们。”
钢牙摊了摊手,语气依然温和:“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天音奏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把那两枚芯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嫌弃:“居然给怪兽起人类的名字,你真是恶趣味。”
她把其中一枚芯片捏起来,对准右手腕上那个圆环状召唤器侧面的插口,轻轻按了进去。芯片嵌入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召唤器表面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蓝色。天音奏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开始进行精神同调。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进入了一种半冥想的状态。
钢牙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平静:“因为怪兽只有低下的知性,所以精神同调之后,也不会对召唤师的人格造成多大影响。如果有人类一般的意识,会发生什么呢?我很好奇。”
天音奏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正在进行专注工作时的敷衍:“那会变成疯子的吧?强行插入别人的人格信息进行精神同调什么的,精神分裂都算轻了。”
钢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回答:“那就巧了。那两个名字,可不是我起的。是他们的爸爸妈妈起的。”
天音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睁开眼,目光带着一种警觉和不解的混合:“你说什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她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召唤器内部涌上来,顺着她的右臂一路往上窜,像是有什么温热而黏稠的东西正在往她的脑子里灌。她下意识想拔掉那枚芯片,但手指刚碰到召唤器边缘,一阵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两侧同时炸开,像是有一根钉子从耳朵后面直直钉了进去。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右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头,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钢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手里捏着另一枚芯片,语气依然平稳,像在跟一个学生讲解一道题目的解法:“超兽是继承人类意识的怪兽。我用他们两个的灵魂制作了这两枚怪兽芯片。恰好,这两人都对我忠心耿耿。要是这些意识数据通过精神同调进入你的体内,你说你的人格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把第二枚芯片慢慢举到天音奏面前,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对准召唤器侧面的另一个空插口,推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天音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几下,指甲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嘶哑声音。
钢牙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带着一种等待结果时的平静:“别担心,很快就不痛了。”
街边那家烧烤摊的塑料棚底下,洗脑者一个人占了一张小桌子。他面前摆着半打空了的啤酒瓶,烤串的竹签散了一桌,有几根还沾着没啃干净的肉末。他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啤酒,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一千万……眼睛也没了……回去怎么交代……下半辈子只能当独眼龙……也太憋屈了吧……”
他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脏兮兮的外套前襟上。他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揉那只还缠着绷带的眼眶,发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叹气。
醉眼朦胧间,他看到一个身影在隔壁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那人穿着校服,头发带着橙黄色的挑染,金色的眼睛在烧烤摊的灯光底下泛着一点不太正常的光。洗脑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张脸,语气带着一股被酒精泡过的火气:“这不是之前那个初中生吗?滚一边去!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坐在他旁边的“柚子”没有动。她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没有笑,语气出奇地平静:“来看看你的恐惧是什么吧。”
洗脑者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虚张声势:“少装神弄鬼……信不信我……”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很大,瞳孔猛地缩成一个小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啤酒洒了一桌。他往后仰了一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然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天早上,消息在学校里传开了。白神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饭,听到旁边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个精神控制能力者在学校附近受到了剧烈的精神冲击,据说现在变成植物人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月城千景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语气带着一种“这事不太对劲”的认真:“这事情有点意思啊。能把一个精神控制高手吓成植物人,那得是多大的心理创伤?而且偏偏是在我们学校附近发生的。”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转向旁边正靠着墙站着的虎杖柚子,“柚子,你怎么看?”
虎杖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月城叫自己,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表情带着一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怎么看?你说什么?没听说这事啊。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月城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过头去,没有继续追问。
黑川琉璃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虎杖那张无辜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她转向一条绫乃,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的精神控制读心结果怎么样?”
一条绫乃站在窗边,目光也落在虎杖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读不出来。她的精神波动……很奇怪。像是一层很厚的东西挡在外面,我完全没法接触到里面。”
黑川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就说明她不是人类咯。”
一条犹豫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谨慎:“读不出来的情况其实还挺多的。也许只是她的能力比较特殊,或者她的体质天生就不容易被精神控制干扰。不一定就是非人类。”
黑川撇了一下嘴,像是这个答案她不太满意,但没有继续争论。她转头看了一眼白神,白神正站在走廊另一头跟虎杖说话,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午饭吃什么。黑川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种“那就这样吧”的无奈:“好吧,知道指望不上你们。总之调查的事情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虎杖依然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跟白神她们一起行动,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黑川也没有再公开提过调查的事,像是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然后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课间,黑川琉璃从二楼往一楼走。楼梯上人不多,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消息,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楼梯拐角的地方,她的脚忽然踩空了。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机脱手飞出去老远,撞在楼梯转角的白墙上弹了一下滚下台阶。她的身体从楼梯上翻滚下来,肩膀撞在台阶边缘,膝盖磕在地面上,最后整个人蜷缩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上一动不动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很快有同学跑过来把她扶起来。黑川的半边脸擦伤了,额头磕出一块淤青,校服上沾了一层灰。她被人扶着坐起来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像是刚睡醒一样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校医室检查之后,确认她没有伤到骨头,但后脑勺受到了轻微的撞击。问题不大,但影响不小——黑川琉璃失忆了。她不记得白神她们,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太清楚。更麻烦的是,她的记忆保留时间很短,刚告诉她的事情过几分钟就会忘记。
她的时间回溯能力彻底发动不了了,因为没有回忆可以作为坐标使用。
月城千景站在校医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正坐在床沿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的黑川,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