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中学的教学楼里,肖敬声坐在教室后排,面前的课本摊开着,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身体里那股奇怪的热流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留了一团火。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必须保持理智,必须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Starr的消息又来了,颜文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多,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怎么样呀肖同学~色欲的滋味好不好受呀(๑´ڡ`๑)”
肖敬声深吸了一口气,打字:“你到底是谁?那个白毛双马尾?”
“你猜呀~猜对了有奖励哦~”
“你认识我。”
“那当然啦!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QQ号呢!(`・ω・´)”
“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
“嗯哼~”
“你想让我加入你这个什么兄弟会。”
“是怪力乱神兄弟会!名字要记全啦!ლ(́◕◞o◟◕‵ლ)”
肖敬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但有一个念头正在逐渐成形——Starr认识他,知道他叫什么,在哪个学校,甚至知道他的QQ号。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就在他的生活圈子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打字。
“我不是说了嘛~让你加入我们呀~你不加入我就继续惩罚你~直到你乖乖听话为止哦~⌓‿⌓”
“你这个能力能持续多久?”
“你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再来一次更猛的哦~怕不怕~”
肖敬声咬了咬牙。
上课铃响了,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斗里,强迫自己抬头看黑板。
数学老师踩着铃响进了教室,开始讲三角函数。肖敬声坐在后排,手里握着笔,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在听。
他每隔三分钟就翻过手机看一眼,Starr的消息在打铃之后就停了。
一开始他没在意。但过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始终安静。肖敬声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不发了?”他想,“刚才还发的那么起劲,一上课就停了?”
他试着给Starr发了一条消息:“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怕了?”
还是没有回复。
消息发出去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个“已读”都没有。
肖敬声把手机放回桌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一上课就不发消息,一下课就消息轰炸。”他把这个现象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这说明什么?这个人也在上课么?”
“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不能碰手机?因为他是学生。他不止认识我,他还可能跟我同一个学校,而且现在正在上课。”
肖敬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在想Starr认识他,但从来没往学生这个方向想过。
现在这条线索一出来,一切突然变得清晰了很多。
他继续往下推。
“上课不敢碰手机的人,要么是学习还不错的,要么就是坐在前排不敢偷着玩的。”
推理到这里,肖敬声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卡了一下。
不是推理不下去了,而是因为身体里那团火突然又窜了上来。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抖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次的对象是他的数学老师——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中年男人。
“不是。”肖敬声用力闭上眼睛,用残存的理智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咆哮,“这他妈绝对不行,数学老师?这是能力攻击,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冷静,冷静。”
但他冷静不下来。
身体不听从理智的指挥,那股燥热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把每一个正常的念头都淹得七零八落。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在教室里发作起来的话,他明天就会成为整个湿地中学的传说,而且是最丢人的那种。
“必须释放一下。”他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把这股能量发泄出去,否则就别想正常思考了。”
下课铃一响,他直接站起来去了办公室。
面对班主任,他扯了个谎,说肚子疼得厉害,脸色也确实白得吓人。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就批了假条。
肖敬声拿着假条走出校门,然后开始跑。
他没有往家的方向跑,而是跑向了家的反方向。
他家住的那栋楼有一个地下室,是他用自己中彩票的钱偷偷装修的。那笔钱税后有六百万,他花了几十万装修,加上钢琴的费用总共大概砸了一百万在这个地下室。
里面有乐器,有掌机,有海报,有他从各处淘来的乱七八糟的宝贝,是他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扮演任何角色的地方。
他跑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手指颤抖着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捅进锁孔。
门一开,他钻进去,反手把门锁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灯光照在房间中央的一架立式钢琴上,琴身的黑色漆面反着温润的光。
钢琴旁边是一把他从未用过的电吉他,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掌机收藏架和连着ps4的电视,各种光盘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
肖敬声脱下校服外套丢在地上,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他打开琴盖,手指轻轻地放在琴键上。
冰凉的琴键贴着指腹,那种触感让他燥热的身体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琴键上缓缓地滑过,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抚摸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的琴。”他在心里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还是你最好了。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然后他抬起双手,猛地砸了下去。
十个手指同时落在琴键上,炸出一个不和谐到极点的和弦。
那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被墙壁反射回来,叠在下一轮和弦上,一层摞一层,像是有人把整部音乐史撕碎了往墙上涂。
肖敬声的手在琴键上疯狂地跳跃,左手指尖同时按住五个相邻的白键,右手从低音区一路刮到高音区,刮出一串撕心裂肺的滑音。
然后…他开始怪叫。
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就是从嗓子眼里往外喊,高一声低一声,他把脚也踩上了琴键,整个人几乎趴在钢琴上,双手左右开弓,一边砸和弦一边嘶吼,即兴创作着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爵士乐。
“啊——叭叭叭叭——嘭!啪啪啪啪——呜噜噜噜噜——咚!”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睛里却亮着一种说不清是疯狂还是快乐的光。
身体里的那股火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手指和嗓子往外泄。
他弹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趴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一声冗长的共鸣,在地下室里久久回荡。
肖敬声闭着眼睛,大口喘气,嘴角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舒服了。”
便利店那边,石潭的情况更糟糕。
肖敬声至少还能请假回家砸钢琴,但她走不了。
她在岗位上,穿着便利店制服,面对着来来往往的顾客,脸上还要挂着职业微笑。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只能攥紧收银台边缘,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这个畜牲。”她在心里把肖敬声骂了至少一百遍,“这个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的畜牲。打不过我就在背后使阴招,什么垃圾才能干出这种事?”
但骂解决不了问题。她难受得快死了,而她在岗,没法去找那个畜牲算账。她的手指发抖,点开手机QQ,翻到白松子的聊天框。
石潭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白松子。”
对方秒回:“哟,这不是石小姐吗?怎么想起来给我发消息了?_(:3 ”∠ )_”
“我现在很难受。”
“难受?怎么了?生病了?(・_・;)”
“不是生病。”石潭咬着下唇打字,“是有人在搞我。他用能力攻击我,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肖敬声?就是昨天工地那个长发男,绝对是他干的。”
白松子靠在教室的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肩膀开始抖。
“你确定是他吗?”她打字的时候,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整张脸笑得扭曲。她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打字,身体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确定。”石潭回复,“除了他没有别人。昨天他对我用了能力,我也对他用了,然后他也知道我有能力。他一定是在报复我。”
白松子看到这条消息,彻底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肚子抽筋,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哈哈!共感锁链也太好用了,那个能力攻击跟肖敬声有什么关系啊,石潭你个大傻子!那是我搞的你啊哈哈哈哈!而且你以为肖敬声搞你,那他的视角里就是你在搞他!哈哈哈哈这不得打起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但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好的好的,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你坚持住!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看着你这么难受呢!d(`・∀・)b”
“少废话。”石潭回,“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包在我身上!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卍^o^)卍”
白松子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她感觉自己今天早上用的能力有点多,身体确实有些累了。
折腾了一上午,精力消耗不小。
“行吧,差不多了,先收一收。”她伸了个懒腰,“一口气玩太狠容易玩脱。先让这俩喘口气,顺便我也歇会儿。”
她拿起手机,退出和石潭的聊天界面,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昵称是“肖敬声”。
白松子想了想,打字发了一条新消息。
“怎么样呀肖同学~知道厉害了没有呀~\(●´ϖ`●)/”
此刻肖敬声正瘫在地下室的钢琴上,听到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Starr。
他哑着嗓子念了一遍屏幕上的消息,刚刚被砸钢琴释放掉的火气又重新窜了上来。
“算了,先看看她说什么。”他打字回复:“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嘛~乖乖加入我们怪力乱神兄弟会~以后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啦~我就不惩罚你了~还会给你好多好多好处哦~(=´ω`=)”
肖敬声看着屏幕上那个欠揍到极点的颜文字,又看了看对方说话的这种语气——明明在威胁你,却还要加个萌萌的表情;
明明在搞你,却还要装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雌小鬼。”他在心里下了定义,“这就是个典型的雌小鬼。”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着,没有立刻回复。
不是因为不知道回什么,而是因为他的心里燃起了一股比刚才那股燥热更强烈的情绪。
怒火。
纯粹的、滚烫的、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就范?”他在心里冷笑,“用能力整我,威胁我,还想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他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拿到面前,盯着屏幕上Starr的卡通头像,那个欠揍的颜文字,那句“知道厉害了吧”。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砸钢琴时残留的那个诡异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猎人锁定了猎物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一点危险的兴奋。
“好,你想玩是吧。”他对自己说,“那我就陪你玩。我要把你从屏幕后面挖出来。不管你坐在前排后排,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我已经离你很近了。上课不敢发消息,说明你就在这所学校里,就在我身边不远。”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着钢琴坐着,脑子里已经在构建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