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下午放学的时候,湿地中学的校门口涌出大片穿着校服的学生,五颜六色的书包在人行道上汇成一条河。
肖敬声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内侧,目光在人流中扫来扫去,他今天又缩小了几个人的范围,但距离锁定具体目标还差临门一脚。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扎眼的色块钉住了。
白色双马尾。
在人群中,那一头白发太显眼了,像是黑白照片里突然出现的一抹彩色。
肖敬声的瞳孔骤然收缩,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着便服,身边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走着,白色的双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肖敬声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走过了学校门口的街道,穿过了一个菜市场,拐进了一片老居民区。
石潭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白色的双马尾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肖敬声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脚步放轻,呼吸压得很稳。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她往这种偏僻地方走,是想回家还是想干什么?如果她真的是Starr,那昨天我发那条‘后天你逃不掉的’消息之后,她今天还敢一个人走这种路,说明她不怕我。要么她有准备,要么她根本就不是Starr。也或许她现在的行为,是在完成Starr给的指示”
石潭在前面转进了一条小巷。肖敬声快走几步跟上,在巷口稍微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根往里看。
石潭的背影在巷子深处越来越小,然后又转了一个弯,消失在拐角后面。
肖敬声跟了进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稳,嘴已经微微张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棒球棒击打头部的闷响,木质球棒和颅骨碰撞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爆裂声。这个声音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上百次,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要使用“谐谑曲”。
拐角就在眼前。肖敬声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同时嘴里发出了一声完美的拟音。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完全落地,一只拳头已经迎面扫了过来。
肖敬声本能地侧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轰”的一声,砖墙直接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砖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肖敬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他看到石潭的双眼正迸发出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蓝色光芒,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瘆人。
“就是你啊。”石潭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害得我——”
她没有说下去。那天在便利店里发生的事情她说不出口。
什么小马宝莉,什么奇怪的念头,什么在收银台后面瘫坐大口喘气,这些画面每一个都让她羞耻得想死。而她把这一切的账都算在了眼前这个长发男身上。
她的腿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抬了起来,速度极快,角度极刁,从起腿到命中目标之间几乎没有给肖敬声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一记精准到残忍的正踹,正中靶心。那一瞬间,肖敬声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可能是他的尊严,可能是他未来的生育能力,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下一秒,巷子里响起了两声重叠的哀嚎。
“嗷!!!”
肖敬声捂着裆部蜷缩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尖叫鸡。
而他对面的石潭,此刻竟然也捂着同样的部位,以一种完全对称的姿势蜷缩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和肖敬声如出一辙,扭曲、痛苦、不敢置信。
“你……”石潭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眼睛死死瞪着肖敬声,“你怎么也……”
肖敬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他看着对面那个跟自己同步疼痛的白毛女,一个猜想浮上水面。
“果然。”他在心里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有第三者……而且,我跟这个白毛女之间……好像有某种感官连接。她踢我,她也疼。
这他妈不是她在搞我,是有人在搞我们两个。”
石潭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眼里的蓝色光芒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和肖敬声一样翻涌的困惑。她瞪着肖敬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她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
一条来电。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又嫌弃地看了肖敬声一眼,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咬着牙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抖,裤裆处的疼痛还没有消退,但她硬是站起来了,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另一头挪。
“喂!!!”肖敬声躺在地上,声音沙哑,“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
石潭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肖敬声仰面躺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窄窄的天空,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裆部,开始把所有的线索重新串起来。
Starr的威胁。色欲攻击。和白毛在工地同时昏迷。刚才那一脚……”
“石潭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捋,“她刚才那个反应,那种困惑和震惊,不是演出来的。如果她是幕后黑手,她绝对不会选择踢我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招数。所以……”
“她也是受害者。”肖敬声盯着天上的云,眼神越来越冷,“有人在暗中同时搞我们两个,而且那个人有办法把我们的感官连在一起。前天我在教室中招的时候,石潭大概率也中招了。只不过她不知道是我,我也不知道是她。”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后脑勺靠着被石潭砸出一个坑的墙面,把前因后果全部串了起来。
“那个Starr在暗中观察,看到我们两个互相误会,玩得挺开心。而我这两天到处排查,把她吓到了,所以她今天才乱了阵脚,让这个白毛来收拾我,妈的,到最后痛苦的只有我们两个,那个雌小鬼没有一点损失!”
他深吸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
“但好消息就是,我的脱离方向应该没有问题。”
“行。这个仇,很快就能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