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肖敬声背着书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校门。
他的眼眶还有点红,嗓子因为上午在交流会上的吼叫而微微沙哑。
他外表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深处有一团被压了整整一上午的火,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升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刚好,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资料。
拿到请假记录之后,他回到了自己教室的座位上,把那份记录和之前整理好的三十个班的名单放在一起,开始做交叉比对。
他的方法很简单。Starr今天上午一直在用能力搞他,从九点多到中午,几乎不间断,肯定消耗巨大,另外,自己之前发的威胁短信在此刻肯定奏效了,Starr很可能不敢来学校。
他拿出红笔,开始一个一个对照今天的请假记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划。
他的红笔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白松子,原因:身体不适。
笔尖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三下。
肖敬声的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碎片——Starr的说话风格,那个假小子从门框后面缩回去的瞬间。
“白松子。”他把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之前排查假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但当时名单上人太多,他没有往下深挖,甚至还因为差点把这个假小子当成男的给排掉。现在这个名字孤零零地出现在请假记录上。
肖敬声慢慢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
他把名单和请假记录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午后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进来。
“行。”他在心里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账,我们一条一条地算。”
周一早晨,天空灰得像一只河马,湿地中学的校门口陆陆续续涌进穿着校服的学生。
肖敬声到校的时候,整栋教学楼还沉浸在早读前短暂的嘈杂里,走廊上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煎饼果子,还有人趴在栏杆上对楼下走过的女生吹口哨。
他穿过这些喧嚣,脚步沉稳,像一把刀划过湖面。
他脸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头上压了一顶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已经死掉了一样。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杂鱼肖敬声(`3´)!不是说要在昨天干掉我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呀~人家等得好辛苦的说╮(╯_╰)╭你是不是怕了呀~怕了就乖乖加入兄弟会嘛~姐姐带你拯救世界哦☆~”
“还是说~你已经不敢出门了σ ゚∀ ゚) ゚∀゚)σ哈哈哈哈哈哈~”
“来嘛来嘛~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学校哦~欢迎随时来找我~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з`)~”
肖敬声看完这三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揣回裤兜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看一条即将被掐住七寸的蛇还在得意地吐舌头,白松子要真是蛇,那肖敬声今天高低得给她做成蛇皮袋。
他没有回Starr消息。因为不需要了。
下课时,教室里,一个短发女生坐在座位上,低头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
她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外套,头发像被炮仗炸过,嘴角还挂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渣。
白松子打完挑衅的话,心满意足地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发出一声得意极了的哼哼。
“小样儿~”
她完全不知道,在教学楼对面那栋实验楼的二楼窗口,一双眼睛正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她。
肖敬声站在那里,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这十二分钟里,他看着白松子一边嗦着巧乐兹一边走进校门,看着她把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随手塞进花坛,然后蹦蹦跳跳地上了二楼,走进二班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然后他的手机就震了。
整个过程,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他把罐装咖啡最后一口喝完,捏扁罐子,精准地投进三步外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Starr发了一条消息。
“白松子,游戏该结束了。”
他从窗口看过去。隔着两扇玻璃窗,他清楚地看到白松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但已经不再动了。然后她抬起头,四下张望,像一只突然闻到猫味的仓鼠。
白松子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因为她曾经用同样的手段让肖敬声体验过,恐惧。只不过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恐惧。
她飞快地扫视了整个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饭,值日生在擦黑板。没有陌生人。没有异常。窗外也没有人。对面实验楼的窗口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扇半开的窗户在风里轻轻晃动。
肖敬声已经走了。
他压了压帽檐,背着书包从实验楼的侧门出来,回到三班自己的座位上。
一整个上午,肖敬声没有踏出教室一步。
他正常听课,正常做笔记,课间正常趴在桌上睡觉。
语文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对答如流,声音温和有礼。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机在课桌里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震动一下,Starr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从最开始的强撑镇定的挑衅,到后来的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知道的……(°Д°)……”
“不对不对不对你肯定是猜的你诈我……”
“肖敬声你说话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我一下行不行求求你了……ヾ(;゚;Д;゚;)ノ゙……”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做一件他已经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遍的事情。
“我有一个原则:被人惹了,记下来;被人惹到触及底线,还回去,而且是加倍、带利息地还回去。”
“我不会打死她。死太便宜她了,而且她死了,共感锁链的解法和怪力乱神兄弟会的秘密就都没了。我要让她记住,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让她以后每次看到我的脸、听到我的名字,都会条件反射地双腿发抖。”
八点,社团活动的学生陆续散去,保安开始逐层锁门。
湿地中学的教学楼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学生。
白松子这一天过得极惨。
她不敢离开教室,不敢去上厕所,不敢去食堂吃饭。
她给肖敬声发了几十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她甚至想过逃回家,但她没跑。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肖敬声既然能查到她的名字和班级,那她的家庭住址、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她所有的社交账号,他是不是也都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腿就软了。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玩了这么长时间“躲在暗处操控一切”,当角色互换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感觉。
放学铃响的时候,白松子坐在座位上,恐惧已经蔓延进她每一个毛孔,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教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半明半暗的教室里,白松子双手紧紧攥着手机。
她默默想到:“不管肖敬声想干什么,我得先行动起来啊!”
她想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逃跑路线,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策划能力上毫无自信可言。
她不知道肖敬声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只知道他来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气。
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更让人崩溃。
终于,她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在胸前,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后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楼梯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声控灯没有亮。
她踮着脚尖走进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运动鞋的橡胶底在地砖上摩擦出极轻微的声响,但在她耳朵里响得像打雷一样。
她下了半层楼,转过楼梯拐角。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校服后领,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白松子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力道却大得惊人,像一把台钳一样把她整个下半张脸牢牢锁住。她的后背撞上一具胸膛,硬邦邦的,带着洗衣液清淡的气味。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白松子的瞳孔猛缩,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开始剧烈挣扎,手指死命地去掰那只捂着她嘴的手。
但肖敬声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她的挣扎在他手里就像一条被拎住后颈的猫,徒劳而狼狈。
肖敬声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反扣着她的手腕,用膝盖顶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楼梯间深处推。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储藏室的门,常年不锁,那是原来的体育器材存放处,现在已经搬到别的地方去了,门把手锈迹斑斑,他把白松子推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从里面别上,上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