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坐在佩珀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给白松子发了条消息。
“滚出来,佩珀咖啡馆,有事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收拾干净点,每次看见你那**样我就想骂人。”
对面秒回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包和“(つд⊂)”。肖敬声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咖啡馆里正在放鲍勃·迪伦,那个破锣嗓子从音响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倒,肖敬声忍了三分多钟,最后终于忍无可忍。
“店长,换张CD。”他抬手示意吧台前的青年,那人看着大概二十出头,长着一张厌世脸,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撇了一眼肖敬声:“怎么了?”
“听不懂这人在唱什么,光听他乱叫了。”
店长思索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换了一张电台司令的《OK Computer》专辑,主唱半死不活的唱腔从音响里像鬼魂一样飘了出来。
肖敬声摇摇头,虽然还是很奇怪,但至少能听了。
大门被推开,白松子来了。
肖敬声抬头瞟了一眼,结果直接愣住了。
她今天好好收拾了一顿,鸡窝头终于理顺了,梳了一个水母头,穿着一件充满光泽的醋酸缎白衬衣,下面是黑色的背带短裤,蹬着一双维多利亚侧扣靴,看起来很中性,但给人这种感觉,最大的因素还是得归功于她胸口的那一片坦荡。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肖敬声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像个被点名上行刑台的死徒一样,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过来。
“主、主人。”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
肖敬声深吸一口气,把今天晚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他放下杯子,“石潭为什么这么干?你跟她不是很熟吗?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白松子听完之后的表情非常精彩:“等等等等,你说石潭在KTV打工?然后你说她在做……做那个?”白松子疯狂摆手,差点把桌上的糖罐打飞。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石潭虽然身材很好而且看起来确实有点涩涩的但她真的不是那种人啊 (╯>д<)╯!!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你的人格?”
“好吧我没有人格 (´;ω;`)。”白松子的气势瞬间萎了,“但我说的是真的。石潭她就是……哎呀怎么说呢,她看起来不好说话,太要强了。她没有妈,从小就当家,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白松子以为他不信,急得声音都拔高了:“真的!你别看她对我凶巴巴的,其实她特别好,她就是那种人,嘴上骂你废物其实背地里一直帮你。(ゝ∀・)”
“行,”他最终说,“先这样,之后再找你。”
“诶?就这样?你不生石潭的气了?(⊙o⊙)?”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她气了?”
“哦也对 (;一_一)。”
肖敬声结了账,临走前回头看了白松子一眼:“今天的衣服还行,继续保持。下次别穿得像捡破烂的。”
从佩伯咖啡馆出来已经很晚了,大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拖着肖敬声的影子。
肖敬声打算去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些吃的做明天的早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毕竟家里面的人没有一个会做早饭的。
他插着兜往便利店走,脑子里还想着石潭的事情,他昨天晚上感知到了石潭的情绪,那种情绪很奇怪,有愤怒,有痛苦,也有释然,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在面对什么事情时才会有这样的情绪。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共感锁链惹的祸,下一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石潭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肖敬声停住了,他不知为何,心中住了惊愕,竟然还生出一丝莫名的喜悦。
他站在便利店外面,透过玻璃往里看。石潭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工作服,正在微笑着给一个深夜来买啤酒的中年男人结账。她熟练地扫码、收钱、找零,一气呵成。等客人走了,她才揉了揉脸,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喝了口水,还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肖敬声也感觉到了,皱了皱眉。
“看来石潭不止打了一份工。”他最终没有进去,打算明天自己做早饭。
周末
石生给肖敬声发来了消息。
“小肖,周日有空吗?我这边查到一些线索,但需要你帮忙确认。”
肖敬声回了两个字:“好。”
不久,他在湿地公园门口见到了石生。
两人客套了几句,石生开始说他的发现。
肖父确实经常与比他年轻不少的女性一起吃饭,主要的餐厅大概就是湿地公园附近的三家,石生成功地劈到了不少照片,肖父每次都和不同的女人吃,但举止其实不算特别亲密。
“说实话,你爸跟这些女人的关系,据我的调查,顶多就是聊天暧昧,并没有作特别出格的事情,而且每顿饭大概都是aa的。”
“所以,”肖敬声把手机还回去,“就是个喜欢跟女人吃饭聊天的中年男人?”
“目前来看,是的。”石生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但还得继续调查才行。”
“好的,明白了。”
回家之后,他愈发觉得石潭的事情不对劲,但是又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
肖敬声思索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想要推进下去,就必须跟踪石潭了。”肖敬声单手扶着额头,感觉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次日,肖敬声找到了石生。
“石叔,问你个事。你平时跟踪调查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石生疑惑。
“有用。”
石生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开始讲。
“首先,”他说,“跟踪可不像电影里一样胡闹。它真正的技术在于你永远不要出现在被跟踪者的视线范围内。你要融入街景,成为街景的一部分。”
“距离不在近而在稳,视线不在盯而在余光,心态不在紧张而在平常。”
学了这些,肖敬声用三天时间在街上练习,跟丢了一个遛狗的大爷、两个买菜的大妈和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之后,终于掌握了用眼角余光锁定目标的技巧。他的“谐谑曲”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意外的作用——他可以让脚步声在另一个方向响起,让被跟踪者下意识转头,而他本人则从相反方向从容经过。
做完这些实践,肖敬声疲惫地回到了家,准备不久后展开对石潭的跟踪调査。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石潭正在穿衣服。
她把工作服脱下来,换上一件黑色兜帽衫和一条黑色工装裤。她把白发紧紧盘起来塞进兜帽,最后带上黑色口罩。
便利店的员工更衣室很小,只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折叠椅。石潭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
她给接头人发了条消息:“今晚行动。”
对方回了个“收到”。
今天天气很不好,下着大雨,雨滴的声音已经完全盖过了马路上车辆碾过水洼的声音。石潭在心里骂了一句,压低兜帽贴着墙根走,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在暗处移动的狼。
一个黄毛从街边的按摩店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在巷子里回荡着。石潭远远地跟在后面,听着他跟电话那头的人吹牛逼说“李哥说了这批货质量要求很高”之类的屁话。
正说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石潭二话没说悄悄跟了进去。
巷子尽头堆着一排绿色的大型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黄毛站在垃圾桶旁边,还在打电话,背对着巷口,浑然不觉。石潭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等黄毛终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你他妈谁……”
没等他说完,石潭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让这个黄毛的眼睛都往外突。
石潭把他按在墙上,低声说到:“我问,你答。李慢最近接了什么活?”
黄毛的眼珠子转了转,嘴里挤出几个字:“小**!你他妈知道我谁吗?!碎骨帮不会……”
“砰!!!”
石潭一拳砸在他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黄毛的脑袋猛地后仰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股血腥味混着口水。石潭松开手,让他自己滑坐到地上,下一秒地上多了三颗带血的牙齿。
黄毛捂着自己的嘴,眼里面全是不可置信。他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会出手这么狠。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再问一遍,”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李慢最近接了什么活?”
“草、草你——”
石潭一脚踩在他头上,把他的脸踩进了垃圾桶旁边的积水里。她用的力道很大,足以让黄毛的头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你感觉到了吗?”石潭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知道人的头骨能承受多大的压力吗?大概四百公斤。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有没有这个力气。”
她微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黄毛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嘎吱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的膀胱失控。
“我说!我说我说我说!”
石潭把脚移开,往后退了一步。黄毛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积水和泥,嘴肿了一大块,说话都漏风。
“李哥……李哥他最近接了上面的单子,要器官,指定要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
“多少?”
“具体数量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听说要好几套,肾、肝、角膜就算是生殖器也要!李哥最近就在找货源……”
“目标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的,真的!但李哥说、他说湿地中学那边年轻人多,好下手……”
石潭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湿地中学?”
她把黄毛摁在墙上反复盘问,把李慢的活动规律、接头地点、几个骨干成员的外貌特征全部榨了出来。黄毛的牙掉了三颗之后,有些字音说不清楚,但大体上把知道的都吐干净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杀了多少人?”石潭把黄毛拎起来,在他耳边问到,但实际上,他的头发已经被血水和污水染成混乱不堪的杂色,根本称不上什么黄毛。
“三……三个……”黄毛奄奄一息。
石潭松开了领子,深吸了一口气,黄毛试图动动,他还以为审问终于结束了。
下一秒,石潭抬腿,又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落下,没有惊叫声,只有头颅碎裂成血水的声音。
石潭靠在小巷的墙上,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水冲散了垃圾和血水的腥臭,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碎骨帮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湿地中学的学生。
她掏出手机给接头人打电话。
“李慢的一个手下被我杀了,他杀了三个人,抱歉,需要你给我处理,是我莽撞了,”石潭说,声音恢复了冷静,“碎骨帮接了几套器官的单子,年龄要求十到二十岁。他们可能在近期对湿地中学的学生下手。”
“我会收拾的,另外消息可靠吗?”接头人回应道。
“你觉得呢?”
沉默了两秒。
“继续调查,”接头人的声音很平,“我现在没有办法调配其他人员协助你。你能拿到更多信息最好,尤其是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收到。”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口罩重新戴上,兜帽拉起来遮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