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终于开始了他的跟踪计划，但是前面三天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石潭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火车，沿着轨道完成一次又一次循环，肖敬声感觉自己这么做就是在浪费时间。
“真实佩服石生，竟然能做这种工作那么长时间。”肖敬声坐在距离便利店不远的地摊上端着炒方便面喃喃。
他这几天完全摸清了石潭的打工路线。早晨七点钟起来，听起来好像起的不算早，她先去送外卖，送到晚高峰快结束。
然后换身衣服去KTV，直到十一点左右，再去便利店，一直到凌晨三点，等到换班的人来。
这个换班很奇怪，时间点其实并不在便利店安排的换班时间。
肖敬声推测，石潭是把下一个人的工作顶了一会，估计这样对她来说时间上较为划算。
这么算来，石潭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左右，但是看起来根本不困，肖敬声对她的体质感到惊讶，果然超能力者的身体就是很神奇。
“也许石潭就是一个普通的辍学打工妹，打几份工养家，脾气暴躁是因为压力太大，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有什么不良嗜好，更无从证明她身上暗藏着什么秘密。”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对石潭的怀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是自己因为KTV那件事之后产生的偏见。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调查石潭，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精力旺盛么？”肖敬声思忖道，但是没有答案，“真是奇了怪了，放平时，我就是个标准的低精力人群，现在怎么这么上心？”
可在肖敬声准备放弃的时候，事件却迎来了他未曾预料的转机，就如同小火车拐进了另一条轨道，然后一飞冲天变成了飞船。
肖敬声跟踪的第四天深夜，他端了一碗臭豆腐正吃得香，然而石潭在换完班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肖敬声突然就不困了，一把把臭豆腐炫嘴里，然后压低帽檐，把风衣衣领竖起来，紧随其后。
石潭在巷子拐角停了下来，肖敬声躲在十米开外的垃圾桶后，看到了石潭换装，她换了一身黑。肖敬声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有时候，换黑色的衣服，是为了掩饰身上的血迹。
当看到石潭戴上手套，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斧头，肖敬声的心凉了一半。
“不是……你来真的啊！”肖敬声呲牙咧嘴，内心感到一阵兴奋和紧张叠加的情绪，那是石潭此时的心情顺着共感锁链蔓延过来了。
她脚步变快，就要消失在巷子的其他拐角，肖敬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跟上。
但他对这片旧城区的巷子太不熟了，就在他找路的几秒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几声含混的骂声和求饶声，接着是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但很快，周围又归于宁静。
肖敬声心跳加速，他内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在他差点就准备冲出去一探究竟，看看石潭是否有危险时，她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兜帽遮着脸，步伐很快，右手正在摘手套。
而身后，赫然是几具男性尸体，鲜血溅了一地，衣服上的碎骨标志格外清晰。
但肖敬声不知为何，他没有恐惧，更没有排斥内心的那种兴奋和紧张感，反而顺其自然接纳了他们。
他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其中的时候。
“他妈的，不妙不妙……石潭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
他赶忙转身往家的方向跑，直到回到自己的卧室，心跳频率才逐渐减速。
然而当情绪平静下来，肖敬声又开始计划下一次跟踪，丝毫没有要终止的意思。
中间几天石潭依旧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肖敬声却不在感到无聊了。
第六天，下班后，石潭的电动车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
风雨呼啸，肖敬声有点看不清远处少女的背影。
那栋楼在旧城区的边缘，窗户全部被砖头封死了，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中看起来像尸体上的巨人观。
石潭把电动车推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藏好，她站在楼前，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右手一甩，斧头上的水花被甩开。下一秒，她闪身钻进了楼侧的一条窄巷。
肖敬声躲在马路旁的公交站后，这次他学机灵了。
“谐谑曲。”
他的瞳孔浮现血红色，此刻，他无比专注地倾听着石潭附近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三个穿着碎骨帮标志衣服的人出现了，他们走路的方式非常嚣张，脚步很重，说话声音也大，像是在巡视领地。
其中一个人被雷鸣吓了一跳，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另一个人说了一句：“别他妈一惊一乍的，赶紧把东西搞到，李哥说了过几天送的地址是城西废弃火车站，可别……”
肖敬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城西废弃火车站。
他把那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保自己记住了每一个字。很快，他听到废弃楼里传来了石潭的脚步声。
然后是金属撞击声、脚步声、吼叫声混在一起。
肖敬声下意识想要出去帮助石潭，但是听着声音，石潭好像完全不需要。
肖敬声笑了笑，转身，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中。
“石潭不是个能完全活在阳光下的女孩。之后几天休息一下吧，信息有点太大了……”肖敬声回到家，瘫在床上，感叹自己的体力远不如石潭，果然超能力者也分三六九等。
石潭把那三个碎骨帮的成员刺杀之后，整理了所有线索。
“碎骨帮要接一笔大买卖，交易五个十岁到二十岁的青少年，用于人体器官移植，交易地点大概就是在城西废弃火车站，时间还不能确定。”
整理到这里，石潭一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情，就感到内心愉悦。
又等了四天。
李慢没有任何动静。
石潭蹲在便利店仓库里吃盒饭的时候在心里复盘了一遍。
“我把那些人杀死，这种情况下李慢最合理的反应是暂停所有公开活动，缩回壳里观望一段时间。”
“不过订单呢？他要置买家于何地？”
石潭接着想：“我这么做要么能让碎骨帮局部暂停活动，要么能逼他们推快进度，但是同时我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石潭咬咬牙，决定把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
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下午三点，石潭在便利店值下午班的时候，一个穿着碎骨帮夹克的人走了进来。
石潭正在往货架上补泡面，余光扫到那人袖子上的骨头图案，手上的动作没停，呼吸节奏也没变。她把最后一盒泡面摆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收银台。
“欢迎光临。”
那人看着二十五六岁，剃了个板寸，脖子后面纹着一个粗糙的骷髅头。他显然不是来买东西的——他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收银台前，胳膊肘往台面上一撑，用一种非常刻意的近距离盯着石潭。
“小妹妹，你是这附近的人？”
石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
“学生？”
“不是。”石潭把扫码枪拿在手里掂了掂，“你到底买不买东西？”
板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随便指了柜台上的打火机。石潭扫码找零，动作利索，全程没有多看他一眼。
板寸接过打火机，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潭内心感到愤怒：“妈的，还他妈把我当成商品了是么？”
石潭当晚就请了假。
“果然开始行动了，我快没时间了。”
她回家换了那身兜帽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交接人给她的装备：几支麻醉针剂，一把改良过的斧头，一个夜视望远镜，一捆绷带，一把绳索枪和一把小口径消音手枪外带五支弹夹。
她盯着这把枪看了很久，然后喃喃道：“城西火车站。”
她塞进背包，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石生房间紧闭的门，脚步顿了一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