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感觉很不对劲。
今天石潭消失了,没有送外卖,更别说去KTV和便利店。
“不会吧……”肖敬声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她又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此刻他内心只有一阵慌乱和“我去,这种好事不叫我!”的无奈。
肖敬声站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不知多久,他才拖着双腿前往石生事务所。
“现在只有那里有线索了,但是该怎么和石生说?你女儿有些不对劲你知道么?万一他什么都知道呢?”肖敬声忐忑不安,直到看见事务所大门被拴着铁链,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稍作观察,然后轻声说道:“谐谑曲。”
他口中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和弹簧出发的声音,组成了理想的开锁声。
下一秒,铁链掉下来,肖敬声装作无事地进到事务所,还不忘拉下卷帘门,防止有人进来光顾。
他迅速打开电脑,要不说石生没有防备心呢,连密码都不设。
他打开监控软件,加速阅览起来,然后,石潭穿着一身黑,手持消防服溜出去的画面就被肖敬声尽收眼底。
石潭在离开的时候,还回望着上楼的楼梯发了好一阵呆。
肖敬声双手僵硬,在强迫自己接受了最坏的可能后,他关掉了电脑,离开了事务所。
“这身形头,绝对是出事了。”肖敬声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一阵无比强烈的寒意沿着脊梁骨直击头顶!
恐惧
但那不是肖敬声的恐惧。
肖敬声瞳孔微缩。
“不对,不对,是谁?石潭?还是白松子?有危险!如果是石潭,那么就是共感起作用了,如果是白松子,那么就是她使用能力在控制我的情绪!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冒犯我,那就只可能是……”肖敬声不敢再往下想。他眉头紧锁,而一条本来沉在心底的信息,突然闪回。
“城西废弃火车站。”
傍晚九点,夜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势逐渐变得狂暴。
石潭趴在废弃火车站的货运仓库上,已经趴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她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又风干了好几次,但她没有换过姿势。
这地方已经废弃了五年。铁轨上长满了杂草,候车厅的玻璃要么破碎要么沾满肮脏的污渍。
这二十四小时里,她除了几只烦人的麻雀来回飞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直到凌晨三点,雨最大的时候,她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引擎声由远及近,在暴雨中沉闷而模糊。
“这帮人还挺聪明,知道要挑这么个鬼天气来交易,这样就算是汽车的轮胎印也能被雨水冲散,但是这样同样对我埋伏有好处。”石潭冷笑,握紧了手枪。
惨白的车灯光照进仓库,石潭看清那是两辆白色面包车,并默默记下车牌号,但不要确定这牌子是不是伪造的。
八个人跳下车,每人都穿着碎骨帮的黑色夹克。
他们把五捆麻袋从车上拖下来,然后把麻袋松开了一个口子,防止里面的“货”被闷死。
麻袋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里面的人还是否活着。
石潭能分辨出其中一捆麻袋里的人,但当分辨出来的时候,她身体里的血凉了。
白松子。
她一动不动。
另一个麻袋动了动,李慢发现了,过去不由分说就是几脚,破口大骂到:“他妈了个逼的,再动把你拖铁轨上,让火车给你碾成屎!”
他出完气之后站起来,旁边的手下给他打好伞,李慢看着表啐了一口:“妈的,买主迟到了。”
“李哥,买主是谁啊?让咱们这么大阵仗!”打伞的手下问了一句。
“身份保密。跟我联系的人说了,买主不喜欢露面。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这种级别的买家,不该问的别问。”
手下识趣地闭了嘴。
石潭紧盯着下面的情况。他想要把所有人的一网打尽,最优解是等买家出现之后趁乱动手。
买家那边有多少人还是未知数,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在脑子里把整个仓库的空间结构过了一遍,如果能先打掉车灯,黑暗中她的近身优势可以最大化。
引擎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引擎声不一样,是摩托车的。
一辆带侧斗的摩托开过来,车轮碾过碎石和野草,车灯像一个独眼巨人的眼睛劈开雨幕。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穿着毛呢夹克,身材修长。
他把车停在仓库门口,熄了火,从侧斗里拎出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那个箱子看起来很有分量,他单手拎着走进仓库。
李慢的下属们警惕地站了起来,有人把手伸进外套里。李慢自己倒是很镇定,往前走了一步:“辛苦了,下这么大雨还过来。”
来人没有回应,径直走到仓库中央,把银灰色手提箱放在一个木箱上,然后抬手摘下了头盔。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冷淡而平静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石潭的呼吸出现紊乱。
肖敬声。
暴雨如鞭,抽打着废弃火车站的铁皮屋顶,发出密集如鼓点的轰鸣。
肖敬声打起伞,看见了地上蜷缩的五个人影,五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少男少女。
其中一个短发凌乱的人,正是白松子。
那傻子没看他。
白松子被反绑双手,一动不动,校服上沾着血迹。
“死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从他的太阳穴贯穿而过。
他看见了那些碎骨帮成员的脸。
八个,分列仓库两侧,腰间别着砍刀和斧头。有人在无雨处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漠然。
雨声太大了,没人注意到肖敬声眼底的颜色正在变深。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啊,三十了?”李慢问到,肖敬声没有理他。
那只手提箱里是他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他本来是担心石潭或者白松子被绑架,才准备的钱,希望有机会周旋,但是听旁边这个人的言语,不难判断出来,这是一场交易。
“器官都没有问题,干干净净。十五到十七岁,正是最值钱的年纪。”李慢接着介绍到。
肖敬声强行压制怒火:“我先看看货。”他摇摇头,让自己保持理智。
他蹲下身子,检查最近的一个男生,他的胸口还有起伏,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他检查过去,最后停在白松子面前。
短发贴在她额头上,脸上的泥污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条痕迹。
她的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突然,一种诡异的愤怒感忽然涌上心头,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是共感锁链另一端传来的。
肖敬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白松子的能力是释放情绪,但这个傻子现在昏迷,不可能凭空让他感受到愤怒。
只有一个解释。
“石潭果然在这里。”
肖敬声嘴角勾起,缓缓站起转过身来,看着李慢的眼睛。
“你是这儿的头?”他问道。
李慢应了一声。
“好。”肖敬声点点头,“那我留你一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唇分开,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金属机括被撞针击发时产生的爆鸣。
砰!!!
一声枪响。
站在李慢左边的碎骨帮成员,太阳穴被无形的弹丸贯穿,鲜血和脑浆喷射而出,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五个人同时倒地,头顶血窟窿汩汩冒血,雨水冲散血泊,铁锈般的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
这是肖敬声一次能够做到的能力使用上限了。
而第六个和第七个人原本正持刀警戒,此刻毫无征兆地浑身一软,像被人拔掉了电源,眼睛翻白,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
“Nowhere Man。”在不远处,少女低声呢喃,完成了收尾。
石潭切断了那两个人的意识。但她的能力,唯独没有锁定肖敬声。
不是她放过了他。
是共感锁链救了他。
因为她知道共感的缘故,不想把自己也迷晕,于是排除了肖敬声。
李慢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张着嘴,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仓库顶部的钢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的水花尚未完全绽开,那人的身形已经撕裂雨幕冲到了肖敬声面前。
铁器破空的尖啸。
肖敬声后退了一步,后颈撞上了一根冰冷的方形立柱,退无可退。
斧刃抵在他的喉结上。
石潭的白色长发被雨水浇透,她淡蓝色的双眼此刻燃烧着疯狂的杀意。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买家是你?!”
肖敬声能感觉到喉结上方那道锋利的寒意,只要石潭的手再抖一下,他的颈动脉就会被切开。
但是他冷笑一声,没有动。
“你他妈的真是个蠢货。我是来帮忙的你看不出来么?那五个人是我杀的。”
肖敬声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五具血泊中的尸体。
石潭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头顶血窟窿,还在冒血。她再看向那两个昏迷不醒的手下,没有任何外伤,呼吸平稳,是被意识切断直接放倒的。
“什么意思?刚才的枪响是怎么回事?”石潭警惕地问他
“很明显啊,那是我的能力。”肖敬声有些无语。
石潭看着寂静的周围,内心逐渐冷静。
斧头从肖敬声的喉咙上移开了。
石潭后退一步,旋身走向白松子,蹲下身子翻看她的眼睑。
呼吸平稳。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身上有勒痕和淤青,但都是皮外伤,没有骨折。只是睡着了。
石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这种情况都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