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高士令把车开进了大福宾馆的侧边小巷,停在侧边楼梯旁,肖敬声在后座观察情况。
高士令和蔡永昌下了车,沿侧边楼梯上了四楼。肖敬声闭上眼睛,发动了谐谑曲。
远处街道的嘈杂被过滤,只剩下交易地点407的声音。
高士令走进房间,先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陆老板。”他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肖敬声耳朵里。
“高兄弟!”一个粗粝的嗓音响起,“进来进来,别客气。”
脚步声。椅子被拉开。杯子碰撞。那个姓陆的还在寒暄,问高士令路上堵不堵,要不要喝杯茶。
高士令没接他的茶。
“货在哪?”
沉默了两秒。
“钱呢?”陆老板的声音变了,热络褪去,“先告诉我钱的位置。”
“货在哪。”高士令重复,语气更强硬了。
“高兄弟,咱们做买卖讲的是公平,你先亮亮底牌,我这边自然……”
“陆老板。”高士令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房间里空气骤然收紧,蔡永昌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呼吸声偏重,他在紧张。
高士令的呼吸很稳,心跳偏快但没有紊乱。
忽然,有另外三个人的呼吸从房间不同方位传来,一个在窗边,两个在厕所。
肖敬声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走廊上的脚步,那声音很轻,明显是有人蹑手蹑脚,但谐谑曲分辨出了脚掌落地的重量。一个成年人男性,体重七十公斤左右,正在靠近407。
“靠,怎么这么多人!?”
肖敬声刚想拿起手机让高士令小心,但是想了想,这帮人先打起来比较好,反正都是亡命之徒,手里不知道折了几条人命,帮他们自己岂不是也要折寿?
房间里,陆老板的声音忽然拔高:“催什么!”
这不是对高士令说的。这是暗号。
下一刻,楼道里,一把手枪直接抵在蔡永昌的脑门上,房间里,厕所和阳台冲出来三个人直接制服了高士令,他骂了一句脏话,回头一拳撂倒一个人,但还是被制服了。
“手机。”陆老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搜他们手机。”
布料被撕扯。两部手机被抢夺过来,但是都有密码锁。
肖敬声等在车里,他按兵不动,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但是他呼叫了石潭,让她尽快赶过来。
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不会开车。
陆老板蹲下来,从床底拉出一只箱子。
里面全是枪械,但是最上面还摆了一把砍刀。
“高兄弟,我真感到遗憾,我还以为咱们能长久合作呢。”陆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装腔作势的遗憾,“我再问最后一次。钱在哪?”
高士令没有说话。
“操,那就可怜你的小兄弟了。”陆老板把房间里的电视声音调大了。
下一刻,砍刀毫不留情地向蔡永昌的胳膊招呼过去,布料、肌肉、骨头被齐齐切断,鲜血像大坝泄洪一样喷涌而出,一条胳膊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蔡永昌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钱在哪?”
高士令的呼吸变了。更快,更浅,但没有开口。
第二刀,蔡永昌的腿没保住。
他的喉咙里发出某种肖敬声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濒死的声音。
他就这么死了。
“妈的,活该。”
从头到尾,这个人唯一做的就是被高士令拍肩膀介绍了一通犯罪履历,然后走进房间,站在门口,被放倒,紧接着被砍死。
年龄、籍贯、人脉资源一概不知道,只知道“很厉害”。现在他死了。
“真是物尽其用。”
他推开车门,从后座底下抽出那把事先准备好的冲锋枪。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向大福宾馆的侧边楼梯。
走到一半,他发现自己不会用枪械。
“诶,妈的,这下不完了么。”肖敬声挠挠头,想着电影里的样子,把弹夹检查了一下,然后扣动了保险,结果一不小心把大拇指夹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组织了,因为他压根就没设计过“取消”这个信息怎么表达。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悲伤汹涌而来,肖敬声的瞬间开始飙泪,心里绞痛不已,但是任务还得完成啊。
“不行啊……呜呜呜,高士令现在还不能死啊……你别死啊!”肖敬声说了一堆不明所以得话,然后冲向四楼。
他本来想要模拟开锁的声音,结果受情绪影响,没收住,大门直接像是被炮弹轰过一样被炸飞了,房间里面所有人都懵逼了,但是肖敬声就趁着他们恍惚的时间,猛地扣动扳机,不管不顾地开始扫射,他的眼睛被泪水填满,压根看不清谁是谁。
子弹壳在地上叮叮当当跳,两个手下先倒地,陆老板想扑向床底,结果后心被三发子弹贯穿,整个人栽在枪械箱上,血顺着箱子缝隙流进去。
枪声停了。
高士令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软了一次,第二次才成功。他站在满是弹壳和尸体的房间里,看着肖敬声,嘴唇在抖。
“你怎么现在……不是,你咋啦?”高士令看着肖敬声死了全家一样的悲伤,疑惑不已。
“呜呜呜,先别他妈说这个了,快拿上东西走吧!”
肖敬声把冲锋枪挂在身上,把枪械箱从陆老板尸体底下拖出来,另一只手拽住高士令的后领,把他往门外拖。
外面,石潭刚过来,她也泪眼昏花。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两人把高士令搬到车的后排座,然后把枪械都搬进箱子。
肖敬声也是将计就计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对高士令说到。
高士令本来因为白兰度迟迟不来,都有些记恨这个人排不上用场了,结果一看他哭的这么真诚,心里那些直接烟消云散。
“白兰度……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几天后,等高士令勉强能站起来走路后,他和肖敬声一起去见了二老板。
“感谢你们为帮派做出的贡献,收缴的那一大箱子武器很及时,昨天另外一伙人和铁斧帮火并用的就是你们收缴来的。说说吧,我能为你们做什么?”二老板点燃了一支烟。
肖敬声在一旁,他想看看高士令这回怎么操作。
高士令从座位上坐起来,向二老板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忧伤。
“我和白兰度从地狱里回来了,但是我的兄弟没有,他永远留在了那里,而且没有一个全尸……”高士令抬头看看天花板,双手插兜,“我不想要金钱来玷污我朋友的灵魂,我不用钱,就这样吧。”高士令摇摇头,转身从肖敬声示意,离开了办公室。
肖敬声这回彻底懵逼了。
“这人有点水平。竟然为了升职,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咽了口唾沫,“‘不要钱’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我要的是权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