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人往楼下走,刚踏到一楼大厅,正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个拄红木拐杖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中山装,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保镖,左臂上都带着着碎骨袖章。
老者目光慢悠悠扫过楼梯上的尸体,最后落在抱着人的石潭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石潭心里感觉不妙,这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她毫不犹豫地松手,肖敬声“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
“操。”肖敬声发出像是恶鬼一样的低语。
她往前站了半步,下巴抬得老高:“没错,是我杀的。”
她已经做好准备,反正已经杀了十几个,再多杀几个也一样。
老者却忽然笑了,手里的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好,好啊。”他拍了拍手,语气里竟是赞许,“老夫还要多谢二位小友。”
石潭愣了。
地上的肖敬声也愣了,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嘶地抽了口冷气。
这时二老板从老者身后快步走了出来,看见满楼梯上的尸体也是一惊,随即对着老者躬身:“父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原来这老者就是碎骨帮真正的掌舵人,二老板的父亲,这帮派明面上的生意都由二老板打理,暗处的根基却全握在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最近刚查出来,这个据点里的人,都是铁斧帮安插的卧底,到处惹事,搞得我们的保密系统四处漏风。
我本想亲自过来解决他们,但一直以来都担心打草惊蛇,没想到你们俩先闯进来,把这窝钉子全拔了。”
肖敬声靠在墙上,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石潭也收起了斧头,站在一边不说话,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有点尴尬地踢了踢脚边的血渍。
老爷子当场就拍了板:城东这片的三个据点,连同底下的人手,全划给白兰度和高士令管。
纵队直接扩成大队,手下人手翻了三倍,连枪械和周转资金都一并拨了下来。
二老板在旁边连连点头,半点异议都没有,能一次性清掉这么多卧底,别说升一级,升两级都不为过,而且还得大大赞赏白兰度的恋人“劈头士”小姐。
肖敬声喘了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他谢绝了老爷子安排的医生,说这都是小伤。
那天回去之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着得了。
再次睁开眼时,晨光正从出租屋破旧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带。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石潭身上冷冽的香气。
但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气味的时候,他的大脑有些宕机了。
他后颈垫着的不是硬邦邦的床垫,而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他愣了两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枕在石潭腿上。
他往上看,刚好撞进石潭垂下来的视线。
她大概是靠在墙边打盹,被他的动静弄醒了,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倦意,见他看过来,先是一僵,随即飞快地别开脸,耳尖泛了点红。
“醒啦?”她声音有点哑,故作镇定地往下瞥了他一眼,“别乱动,你左肩的伤刚渗完血。”
肖敬声抚着额头:“怎么回事啊?”
“白松子说……”石潭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强调自己只是照做,“她说伤员枕着软的好得快,这破地方连个正经枕头都没有,她就说‘那你可以用腿啊。(≧∀≦)ゞ’。”
肖敬声差点没绷住,心想:“白松子满嘴跑火车的话,她居然也信。”
换作平时,他少不得要调侃两句,可此刻后背贴着她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透过布料传过来的体温,连胳膊的钝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他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阖上眼,竟真的觉得放松了不少。
共感的连接还在运作着,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不自在,但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安心。
经过昨晚那场血战,还有她抱着他冲出来的瞬间,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好像淡了很多,连带着共感的共鸣都比从前更清晰了些。
安静了几分钟,肖敬声才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左肩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石潭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又很快收了回去。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据点的事,二老板那边已经派人来传过话了,说等你伤好就正式交接人手。”
肖敬声按了按眉心:“据点那里都好说,不过卢占奎那边的后山交易,原定就是明天。”
石潭猛地抬头:“你疯了?你现在路都走不稳,还去赴那个明摆着有问题的局?”
“现在我们被老板信任,那么除非有完全确凿的证据证明我们有问题,不然卢占奎就不敢对我们做什么,说白了,我需要去试探对方,反正我们都有过一次‘要闹掰’的经历了,不缺着第二次。”
“那你的伤呢?”石潭撇过头好像有些生气。
“那就得拜托你做我的保险了,希望你能悄悄跟着去,我只能相信你了。”肖敬声很郑重的说到。
石潭愣了一下,脸上飞红,她叹了口气:“好吧。”
第二天,肖敬声活动看球阿莱没什么大碍了,便按约定去当卢占奎的保镖。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绕弯,摇晃感让肖敬声愈发心神不宁。
“跟咱们做交易的,是铁斧帮的二把手冯表,道上管他叫冯老二,手上沾的血比你们这辈子喝的水还多,到了之后都给我好好看着点,要是真出了事,该出手就出手。”
高士令立刻挺了挺胸脯,一脸跃跃欲试:“卢哥你放心!有我在,保准出不了岔子!”
肖敬声靠在车窗上没吭声,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敲出乐曲的节奏,能稍微让他冷静一些。
谐谑曲早已悄然铺开,方圆百米的动静尽数收进耳中——沿途设了三道暗哨,林子里藏着人,枪口隐隐对着公路。
“这帮人真是他妈的武装到牙齿了。”肖敬声叹了口气。
他心里冷笑。卢占奎口口声声说是谈毒品交易,这阵仗倒像是赴鸿门宴。
石潭已经提前半小时绕进后山了,此刻就在左侧的林子里同步跟着,像颗定心丸,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车停在隐蔽的厂区大门口,两个守兵端着冲锋枪上前搜身,连鞋底都摸了一遍,确认没带危险品才缓缓拉开门栓。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化工桶,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氨水味。
冯老二在办公室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