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碎骨帮总部时，天刚擦黑。二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见两人进来，头也没抬地问了句：“事谈得怎么样？卢占奎人呢？”
高士令几步迈到办公桌前，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先把卢占奎是警察卧底、被冯老二当场拆穿做掉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一拍桌子：“哥，冯老二那边我已经谈妥了！这批货总价两千万！等咱们一转手，最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二老板手里的铅笔“咔”的一声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冷得像冰：“他妈的两千万？”
“对啊！”高士令还没察觉不对，“冯老二够爽快，我跟他掰扯了两句成本，他当场就同意提价了……”
“谁让你私自定的价？两千万的单子，你说定就定了？你问过我吗？你知道这批货定金要付多少吗？三成，六百万！你以为我现在能凭空掏出六百万给你？”
高士令脸上的笑僵住了：“这可是稳赚的买卖啊！等货出手……”
“等货出手？”二老板冷笑一声，“冯老二要求签合同当天就付定金，每一笔都是如此，钱从哪来？从你工资里扣么？”
肖敬声站在旁边没吭声，但心里算得清楚。
碎骨帮最近刚拨了几个据点的资金，又补了一批枪械，账上现金流本来就紧，六百万的定金确实能把人难住。
高士令光顾着充场面，压根没考虑过账上有没有钱。
“那……那可以跟冯老二商量商量，晚几天付啊！”高士令辩解，“他那么想做成这笔生意，肯定能通融！”
“通融？铁斧帮认钱不认人，定金不到位，到时候你拿什么交代？靠你这张嘴？”
争执间，二老板话锋忽然一转：“还有，你说卢占奎是条子，怎么证明？冯老二说他是，他就是了？死无对证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俩联手演的一出戏。”
高士令一下子炸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跟冯老二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勾结？”
“第一次见面，他就能留你们单独聊，还跟你谈成两千万的单子？你俩在外面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你——”高士令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二老板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猛地一甩手，“行！你不信我是吧？这队长我不当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
二老板的声音带着威严：“高士令，我提醒你一句。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嘴快、心浮、藏不住事。
懂得缄默，比你会打十个八个都重要。你今天敢私自拍板两千万的单子，明天就敢把帮派底细说给外人听。
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哪天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高士令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答话，“砰”地一声摔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肖敬声和二老板两个人。
“你怎么不说话？”
“高哥也是想为帮派做事。他真能谈成也确实有本事。”肖敬声淡淡地说了句场面话。心里却完全站在二老板这边，觉得他说的一点没错。
“他那是做事？他是嫌自己命长。”二老板嗤了一声，“行了，忙活一天了，回去歇着吧，交易的事我看看。”
肖敬声躬身退了出去。
出门拐过两条街，就看见高士令蹲在路边抽烟。
见他过来，高士令把烟一踩，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老子拼死拼活谈下来的单子，他倒好，上来就一顿骂！不识好歹！”
肖敬声没说什么，高士令冷静下来之后决定去吃点串。
两人去到原先洗锅帮工的大排档，高士令拉开啤酒就猛灌了一口，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二老板。
肖敬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筷子夹着花生，耳朵却没闲着。
谐谑曲悄然铺开，漫过整条街道。
这是他成为卧底以来形成的习惯。
就在高士令刚刚清盘的时候，肖敬声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街对面的巷口，两道呼吸声异常平稳，完全不像路过的行人。
他们停在阴影里已经快五分钟了，呼吸压得极轻，如果只是这样，肖敬声还以为是体育生什么的，但是，他听见了机械扣动的声音。那是……解锁保险栓的声音！
不止两个。斜后方的广告牌后面还有一个，颇有两面包夹之势。
肖敬声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肘了肘身旁的的高士令。
“别回头，有麻烦。三点钟方向巷口两个，九点钟广告牌后一个，可能都带了枪。”
高士令装作若无其事：“什么破地方，连个厕所都没有，走，找地方放水去。”
两人勾着肩搭着背，像两个喝多了的混混。
身后三道影子跟着，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拐进死胡同的瞬间，肖敬声猛地拽了高士令一把，拔腿就跑。
“分头走，你绕到巷尾堵着，别让他们跑了。我先招呼他们一下！”
高士令点点头，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后面绕。
肖敬声站在原地，血色瞳孔骤然亮起，
下一秒，巷子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拉枪栓的脆响，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站住！”“包围了！放下枪！”那是谐谑曲的效果。
三个杀手刚走进巷口，瞬间就僵住了。他们本是来偷袭的，怎么反倒成了被包围的？
领头的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背靠背贴在一起，手枪指着四周黑暗处，额头瞬间冒了汗。
“出来！”领头的低吼一声，话音刚落，耳边“咻”地一声，无形的子弹擦着耳廓飞过去。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下意识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子弹正中旁边同伴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手里的枪走火，打在了第三个杀手的胳膊上。
于是，这场刺杀彻底沦为闹剧，三个杀手激情互射，两个当场身亡。
最后那个胳膊中枪的还没断气，捂着伤口想往巷口爬。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黑暗里走出个高瘦的人影。
高士令活动了一下手腕，没等他喊出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半个字都不肯吐。
高士令也没耐心多问，冷笑一声，手掌按住他的脑袋，往旁边的砖角上狠狠一磕。
“除了二老板，没别人了。”他啐了一口，“怕我们跟冯老二勾结，又怕我们立功抢他位置，干脆直接做掉我们。”
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吩咐：“小张，你记着，一个小时之后，往二老板的私人号打个电话，就说办事失手了，白兰度和高士令跑了，问他下一步怎么安排。别多嘴，问完就挂，听见没？”
挂了电话，他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想弄死咱们，咱们也别客气。直接杀去他办公室，新账旧账一起算！”
肖敬声挑了挑眉，心里暗叹省事。本来还打算花一两个月慢慢策反，这下倒好，二老板自己送上门，直接把高士令推到了对立面，省了他大半功夫。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石潭的号码：“是我。今晚动手，目标碎骨帮总部办公楼。你先摸进去，把沿途岗哨都清掉，留条安全路线。干净点，别弄出大动静。我们随后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