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帮的地盘换了新的主人，却依旧保留着原来的铁锈气。
高士令坐在原来的二老板的太师椅上，抽着一根雪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件屋子里的摆设，除了刚进来就能看见的油画换成了高士令手刃老爷子的画外，一切照旧。
“如何？”高士令把雪茄夹在手里问肖敬声。
“很有艺术性。”肖敬声看着油画，模棱两可地回答。
高士令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现在我是碎骨帮的老大了，得让这帮人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
“哦？所以呢？”肖敬声有些好奇高士令要做什么决定。
他转过身，眼睛发亮：“所以我决定，赦免那些犯错的成员。”
肖敬声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从前的碎骨帮对犯错的手下惩罚极其严厉，你我也是有目共睹，因为谈个毒品生意，结果被二老板派了杀手，其他剁手挖眼珠子的事也不在少数，我得告诉那些犯错的成员，以后跟着我，有前途！”
肖敬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高层的人不能留。”高士令又说，语气突然变得凶狠，“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都是老爷子带出来的，表面上服我，背地里肯定恨不得弄死我。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一个不留。”
肖敬声一惊，他看着眼前这个把杀人当聊天谈资的男人，忽然意识到，高士令这个人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危险。
以前，他仅仅是以为，高士令就是个疯狂而有上进心的莽夫，但如今他掌权了，便如同猛虎解开了铁链，不懂克制，也不懂理智。
“老白，”高士令又点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毒品这块，我打算把它做大。碎骨帮以前涉猎范围小，那是老爷子胆子小。
现在什么赚钱我做什么，毒品、器官、赌场、高利贷，一条龙。”
肖敬声皱皱眉，神情严肃地看向高士令：“不，你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些产业合法化。”
“合法化？”高士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老白，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太多。
合法化有什么意思？钱少事多，还得看那些当官的脸色。我高士令现在是碎骨帮的老大，我凭什么要看别人脸色？”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肖敬声的肩膀：“你放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顾问，我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就问你。”
肖敬声抬起头，看着高士令那张写满了狂热和自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本来想着，如果高士令愿意收手，把碎骨帮往合法化的方向转型，他或许可以考虑留高士令一条命。
毕竟碎骨帮的领导人已经不复存在了，碎骨帮也算是没了主心骨，肖敬声本想要把这个帮派看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毕竟这个人在他卧底期间帮了他不少，虽然是被他利用的，但多多少少也有几分并肩作战的情谊。
但现在看来，他想多了，他差点鬼迷心窍了。
高士令不是能控制住自己的人。
他夺权靠的是暴力和胆量，但治理一个帮派需要的是手腕和脑子。
碎骨帮以前在老爷子手里，虽然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至少有一套完整的规则和体系。
高士令上来就把高层清洗干净了，那些遍布全城的眼线、政商两界的关系网、多年积累下来的灰色渠道，全都随着那些“老东西”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就算肖敬声他们不动手，这个帮派也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只是站起身，对高士令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肖敬声见识了什么叫做“灾难式的管理”。
首先是“工伤制度”。
高士令在开会的时候大手一挥，说帮派要“人性化管理”，以后执行任务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全报销，还有额外的“工伤补贴”。
这事本来没什么问题，但他觉得不够，又把这条规定扩展到了帮派旗下的所有“产业”，包括那几家按摩店和地下赌场。
“帮派下面的姑娘们，那也是自己人嘛，”高士令语气慷慨激昂，“她们要是在工作期间怀了孕，那也算工伤！所有费用帮派报销，休产假期间工资照发！”
肖敬声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果然不出所料。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到两周时间，碎骨帮旗下所有的按摩店里，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宣布怀孕。
有真怀的，也有假怀的，但高士令根本没派人去核实，大笔一挥全都批了。
光是第一批“工伤补贴”就发出去了三百多万。
如果只是这样，碎骨帮虽然会亏钱，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正让整个帮派陷入混乱的，是高士令在毒品生意上的“创新”。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叫“先用后付”的概念，觉得这个模式特别先进，非要照搬到毒品交易上。
“这叫培养客户，”高士令在干部会议上信心满满地说，“人家做生意都能先用后付，我们为什么不行？我告诉你们，咱们得有格调！”
“那他妈是格局。”肖敬声在一旁更正。
肖敬声太了解那些瘾君子的德性了。
“让一个吸毒的人一个月后再付钱？别说一个月了，一天之后他能不能记得自己欠了钱都是个问题。”
果然，很快还款日到了。
整个碎骨帮的催收团队四处出击，结果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欠钱的人要么已经跑路了，要么干脆就是亡命之徒，拿着一把刀说“要钱没有狗命一条”。
更讽刺的是，碎骨帮为了追债，不得不专门成立了一个“债务清收部”，几十号人整天骑着摩托车满城跑着讨债。、
讨回来的钱还不够发这些人工资的。
晚上，肖敬声回到出租屋，把这些事情讲给石潭和白松子。
白松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而石潭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评一句“愚蠢”。
“高士令为了冲销量，把毒品价格压到了市场价的六成，其他几个区的帮派已经对他们很不满了。”肖敬声补充道。
石潭问：“铁斧帮呢？”
“那是反应最大的一个，碎骨帮的降价直接冲击了他们的客户群。冯老二最近放话了，说碎骨帮不守规矩，影响了两个帮派的友谊。”肖敬声无奈地说道。
石潭点点头，忽然灵机一动，拍了拍肖敬声的肩膀：“既然碎骨帮注定要完，不如，让他们完得更有价值一些。”
“你的意思是？”
“去刺杀冯老二，只要我们没有留下马脚，那碎骨帮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肖敬声点点头：“可以，到时候，铁斧帮很可能会倾巢而出，和碎骨帮全面开战。我再给高士令做出错误的指示，就大功告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