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出租屋里开着一盏小灯,映出两人的倒影。
“你能不能别再动了,你动我也感觉疼。”肖敬声扶着额头说到。
“那你说怎么办?白松子那人靠不住,现在都睡着了,我只能让你给我上药。”石潭坐在床垫上,面露苦涩,即使坚强如她也被粉尘爆炸轰地疼痛难忍。
“那……那你先把衣服脱了……”
“你说什么?!!”石潭几乎尖叫出来,“我不敢相信你……”
“蠢货,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么?医院你又不能去,都受伤了,把有的没的东西放一放好么?”肖敬声感到一阵头疼,“那这样,你趴下,你不是只有背部受伤么?反正这件衣服已经烧坏了,干脆就剪了吧,这样就不用把前面露出来了。”
“好……好吧,你给我慢点。”石潭支支吾吾地说。
肖敬声拿来剪刀,石潭已经趴在床垫上了。
剪刀剪开布料,冷空气接触石潭的伤口时,她无法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双手紧紧攥着枕头,耳尖泛起红晕。
明明之前在火海里拼杀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过,但此刻后背毫无遮拦地露在肖敬声眼前,却让她无比在意。
石潭心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骂自己没出息,出生入死多少次,什么狼狈样子没被他见过,不过是露个背上药,有什么好慌的;
一会儿又忍不住绷紧神经,怕肖敬声手上没个轻重,更怕他趁着自己没法回头,故意说些浑话调侃,或是指尖不小心蹭到不该碰的地方。
可真等他蹲下身来,呼吸扫过后腰时,她悬着的心又莫名落了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顺着尾椎往上爬。
“说了别动。你一疼我也跟着疼,合着我这是给自己上药呢?”
石潭没答话,攥着枕头的手更紧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棉签的棉头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力道轻得像羽毛,碘伏凉丝丝的,可他指尖偶尔擦过没受伤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有一缕白发滑到背上,沾了点碘伏,肖敬声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到她身前,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那一下像过电似的,石潭的脖子瞬间缩了缩:“你……别乱碰……”
她心里其实清楚,肖敬声看着吊儿郎当,分寸感却比谁都重。
说是上药,眼神就只落在伤口上,指尖除了必要的触碰,半分都没越界。
“那个……后山的事,新闻上怎么说的?”石潭想转移话题。
“‘原因不详,正在调查。’我还想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只是去刺杀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爆炸了?”
石潭喉咙动了动:“意外。粉尘炸了,不是故意的。”
“行,意外。”肖敬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不过有个更有意思的事。
昨晚后半夜,铁斧帮的人就给高士令打了电话,劈头盖脸问是不是碎骨帮干的。你猜怎么着?”
“高士令压根没问是谁干的,也没管前因后果,直接就把这罪名给揽下来了。还在电话里放狠话,说铁斧帮要是不服,就全城碰一碰。”
石潭猛地回头,动作太大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肖敬声也跟着皱了下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转回去:“说了别动。”
“好吧好吧,这个疯子为了面子真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啊,他就算是死了,也是自己作的。”
“估计用不了几天,两边就得闹翻天。”肖敬声站了起来,已经上好药了。
石潭沉默了几秒,声音放低了些:“我伤得重不重?”
“后背多处烧伤,胳膊上有一道抓痕,另外内脏肯定受损了,我无法评估,但看起来并没有很严重,这几天你肯定是没办法活动了,不过以你的体质,恢复也就是几天的事。”
石潭点点头:“那接下来几天,帮派那边的事,就得全交给你了。”
“放心。”肖敬声站起身,走到她前面,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好好养着就行。刚好趁这机会,我再给高士令出点馊主意,让这火烧得再旺点。”
卧室里传出白松子的鼾声,她睡得很安稳。
“白松子倒是一点事没有。”肖敬声感叹,“还是你上心。”
“那可不。”石潭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灰色地带彻底乱了。
最开始,一天凌晨四点多,两个戴口罩的人拎着汽油桶泼了碎骨帮一家夜总会的门面,一把火点了就跑。
看场子的三个小弟听见动静出来拦,被巷子里冲出来的人堵着砍了一通,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两个已经不行了。
消息传到高士令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子试新定做的皮大衣。
当场就把镜子砸了,拍着桌子喊着要踏平铁斧帮的场子,转头就把催债部的二十多号人全派了出去,让他们去砸铁斧帮的皮肉生意店。
结果催债部这帮人平时也就骑着摩托车堵堵门骂骂街,真拿刀砍人一个比一个怂。
刚冲进去,就被人家早就等着的打手按在地上揍,所有人都被打伤,领头的还被削掉了半根耳朵,灰溜溜地爬了回来。
高士令气得差点把办公室给拆了,又调了人手过去报复。
当天晚上铁斧帮的两家赌场就被砸了,老虎机碎了一地,还烧了半间仓库。
两边你来我往,今天你烧我一个据点,明天我砍你两个小弟,附近街面上的店铺天一黑就关门,连夜市都没人敢出。
可比起外面铁斧帮的报复,碎骨帮内部的乱子才更要命。
小弟伤了一堆,医药费按着他定的“工伤制度”全得报销,再加上毒品生意因为火并断了销路,账上的钱流水似的往外淌。
几个队长先坐不住了。
有人提议干脆自立,也有人说不如偷偷和铁斧帮谈和,把高士令卖了换平安。
消息传到肖敬声耳朵里的,他没拦着,也没告诉高士令,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让人退了出去。
赌场和高利贷的生意被铁斧帮搅得做不下去,小弟们没了油水,怨声载道。
更离谱的是,负责器官买卖的几个小队被高士令调去打架,摘器官的手术室停了快一周,底下人闲得发慌,有人干脆偷偷接私活,中饱私囊。
周五晚上,一个据点的队长直接卷着据点里的现金和枪械跑了,临走前还把仓库里的存货全低价卖给了别的帮派。
等高士令得到消息的时候,人早就跑出城了,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高士令在办公室里发了疯似的砸东西,等安静下来,才把肖敬声叫过去。
“老白,这帮人他妈的反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碎片溅了一地,“我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就这么对我?!”
肖敬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忧虑:“高哥,现在外面铁斧帮逼得紧,内部又出了这种事,人心不稳。依我看,不如先和铁斧帮谈和,稳住外面,再慢慢收拾内部的人。”
“谈和?”高士令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疯狂,“我高士令就没服过软!他铁斧帮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死了个二把手吗?有本事他们就打过来!我还怕他们不成?”
他踱了两步,猛地一拍桌子:“传我话下去,所有据点的人明天全部集合,后天晚上,端了铁斧帮的后山老巢!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们!”
肖敬声低着头,嘴角掩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