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味混着血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铺天盖地的废墟出现在眼前,断裂的钢筋斜插在瓦砾堆里,楼房塌成倾斜的残骸。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远处偶尔传来砖石滚落的闷响,死寂得像世界末日。
肖敬声听见了哭声。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从废墟深处传过来。
肖敬声踩着碎石和断裂的木板跑过去,在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下,看见了那个黑发小姑娘。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脸上沾满了灰,膝盖磨破了渗着血,正趴在一块巨石旁边,小手拼命地扒着石头缝隙,哭得嗓子都哑了。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男人,只露出一只沾着血的手,一动不动。
“爸爸!爸爸你醒醒!”小女孩哭得直打嗝,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有没有人啊……救救我爸爸……”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卷着尘土吹过,卷起几片碎纸,死寂得让人绝望。
肖敬声想上前,想帮她搬开那块石头,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像个透明的旁观者,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扒得指尖流血,看着她从哭喊到抽泣,最后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废墟。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扭曲起来。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肖敬声已经站在了一个拥挤的庇护所里。
简易的帐篷挤在一起,人们坐在地上,脸上全是麻木和悲伤,有人抱着失去亲人的孩子低声啜泣,有人望着帐篷顶发呆,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还是那个黑发小女孩,她缩在角落,看着周围哭哭啼啼的人们,小脸上写满了难过。
她咬着嘴唇,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要是……要是大家都能忘记痛苦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
她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许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小女孩的瞳孔猛地泛起了澄澈的蓝光。
一股无形的、温柔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漫过整个庇护所。
正在哭泣的人渐渐停住了哭声,脸上的悲伤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平静。
发呆的人垂下了手,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角落里蜷缩的老人,缓缓舒展开了眉头。
痛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
人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像是暂时忘记了伤痛,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画面再转。
这次是在一间干净的临时安置点里。小女孩扑进一个女人怀里,喊着“妈妈”。
女人抱着她哭,哭完之后,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面前。
青年穿着黑风衣,看不清脸。
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孩,语气郑重:“你的能力很重要。它能在绝望里救人,也能毁掉人。你要记住它的名字,也要学会控制它。”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他们说她是“良药”,说她能“治愈痛苦”,把她推到一个个满是绝望的人面前,让她不停使用能力。
小女孩很累。
可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肖敬声看见她独自躲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像在祈祷,又像在抗争。
她闭着眼睛,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被呜咽声盖着,听不真切。
每念一次,她的黑发就白一分。
从发梢开始,像落了霜,一点点往上蔓延。先是发尾银白,再是半头霜雪,最后,当她念到第三遍时,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雪白,像骤然落了一场大雪。
而肖敬声也终于听清了。
女孩带着哭腔念着的那个名字——
“列侬。”
石潭从未使用过、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第二能力的名字。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来,刚好照在石潭的脸上,她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操,我他妈在哪啊?”
她懵逼了几秒,看了看周围,然后注意到了身旁的长发男。
石潭:“……”
下一刻,这几天所有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石潭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差点把自己闷死。
完了。
全完了。
她高冷暴躁的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要是让白松子那个大嘴巴知道,能笑到她入土。
石潭心烦地挠挠头,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严重问题一共有两个。
“首先,我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已经恢复了?还不能让他们笑话,其次,我好像……已经有些适应和肖敬声的亲密接触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石潭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
“有了!我找个办法让自己受到一些‘意外’影响,然后直接说自己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不就行了么?他们就算怎么说,我只要坚持那些事情不是现在的自己干的,就行了!”
“虽说这个办法没有治本,但是只要让他们觉得没意思了就行!”
石潭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
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肖敬声,光着脚踩在软地毯上,轻手轻脚溜出了卧室。
客厅安安静静的,她溜达了两圈,顺手推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的门——是间书房。
靠墙的整面书柜一半塞满了书,另一半整整齐齐码着黑胶唱片。
“有品啊,60S和70S的也有好多,还有披头士的全专,要不是我没有黑胶播放器,不然高低拿两张回去。”石潭感叹道。
书柜顶层摆着一整排奖杯与证书,金色杯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钢琴、作曲类的奖项琳琅满目。
“嚯,这家伙还真有点东西。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原来真是个大佬。”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大多是音乐理论、哲学与小说著作,她的目光顿住,一本封面写着《基础催眠术入门》的书,安安静静躺在一堆厚书里。
石潭眼睛瞬间亮了。
瞌睡送枕头啊这是!
这不就是她“合理恢复”的绝佳道具吗?!
她飞快抽出书翻了几页,把大概流程记了个七七八八。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肖敬声醒了。
石潭一秒切换表情,摆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快步走到卧室门口。
肖敬声刚坐起身,正揉着眉心,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前。
他看见门口的石潭:“醒了?睡得好吗?”
“嗯,还行。哥……我觉得我好多了。但是我想,我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你。”
她抬起头,蓝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书房看到一本书!说催眠可以让人想起事情!说不定……说不定催眠一下,我就能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