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三天,苏念和陆知行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周四下午,又是体育课。陆知行再次找借口离开了操场。他走到五楼的铁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那把锁。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念果然在那里。她坐在老位置——天台边缘,面朝远方,风吹着她的头发。这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侧坐着,看到他上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又转向了远处。
"你又来了。"苏念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陆知行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她旁边两三米的地方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天台上很安静。远处的操场上,隐约能听到体育老师的哨声和同学们的喊叫声,但那些声音被风拉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你捡到我的本子了。"苏念说。
"嗯。"
"你看了。"
"嗯。"
陆知行没有否认。他不想撒谎,也觉得没必要撒谎。既然已经把本子还给她了,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她把那缕头发掖到耳后,露出了半张脸——陆知行这才看到她的完整侧脸。她的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清晰。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远处,没有看他。
"你觉得那是什么?"苏念问。
陆知行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看了那么多页,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想听你说。"
苏念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陆知行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才开口。
"没什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
"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那是你的东西。"
"你可以扔掉。"
"为什么要扔掉?"
苏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又翻回去。
"那个本子是我妈给我买的。"苏念说,声音很平淡,"她说让我多写写日记,不要整天闷着。"
陆知行安静地听着。
"但我没什么好写的。"苏念说,"所以我就画线。画很多线。把纸画满了,就好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操场上的尘土味。陆知行坐在她旁边,感觉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喜欢画画吗?"陆知行问。
"不知道。"
"那本子最后一页,你画了一个圆圈。"
苏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第一次正视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陆知行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警惕,像一只猫被人碰了尾巴。
"你还记得那个。"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为什么?"
"因为那一页跟其他页不一样。"
苏念又转回头,看着远方。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个圆圈是我爸的烟头烫出来的。"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不是我画的。"
陆知行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圆圈的样子——很小很圆,边缘有一点焦痕,中间有一个深色的点。他以为是画的,但那确实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来不及把那一页撕掉。"苏念说,"所以就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点,假装它是一个图案。"
陆知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你爸爸他——"
"他不在家。"苏念打断他,"他经常不在家。他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你妈妈呢?"
苏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陆知行也站起来,跟在后面。走到铁门前的时候,苏念停了一下。
"明天别来了。"她说。
"为什么?"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来?"
苏念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陆知行站在天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