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陆知行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五点半,路灯就已经亮了。他往公交站走,走了一半,改变了主意,拐进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但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他在巷子里走着,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想走走。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
她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头,看起来像是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陆知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苏念。"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随便走走。"陆知行说,"你呢?"
苏念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买点东西。"
便利店的白炽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陆知行注意到她的眼睛比在教室里的时候亮了一点——可能是因为灯光的反射,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家住这边?"陆知行问。
"嗯,就在前面。"
"哦。"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几秒钟。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箱啤酒走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股淡淡的烟味。
"那个——"陆知行开口。
"你——"苏念也同时开口。
两个人都停住了。
"你先说。"陆知行说。
苏念沉默了一下,说:"你明天还会来天台吗?"
"不知道。"陆知行说,"你呢?"
苏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六没人管。"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知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
周六上午,陆知行在家里坐立不安。
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是一档戏曲节目,咿咿呀呀地唱。陆知行在房间里写了会儿作业,又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他想了想,给周洋发了条消息:下午打球?
周洋回复得很快:行啊,几点?
陆知行打完"三点"两个字,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是阴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他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拿起钥匙。
"奶奶,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奶奶从客厅探出头,"要下雨了,带伞。"
"知道了。"
他没有带伞。
到了学校,校门没锁,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打盹。陆知行从侧门溜进去,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墙上挂的板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上了五楼,铁门上的锁还在原位挂着。他取下锁,推开门。
苏念坐在天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看到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留出了一个位置。
陆知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离她大约一米远。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远处城郊的河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灰暗,河水的颜色跟天空一样浑浊。
"我以为你不会来。"苏念说。
"我没什么事做。"陆知行说。
"哦。"
沉默了一会儿。陆知行感觉到苏念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她。
"你为什么要在乎?"苏念突然问。
陆知行一愣:"在乎什么?"
"在乎一个陌生人。"
风呼呼地吹着,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陆知行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从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天台上的那个身影开始,到捡到她的本子,到现在坐在这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发后面闪着光。
"那就别管我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需要管我。"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也不知道呢?"他说,"如果我也是那种什么目标都没有的人呢?"
苏念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陆知行问。
"什么都没想。"
"那挺好的。"陆知行说,"我每天都在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想——为什么我要活着?为什么我要上学?为什么我要跟这些人说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随便聊天的语气。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苏念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你吃饭了吗?"她突然问。
陆知行愣了一下:"什么?"
"你周六跑出来,应该没吃午饭吧?"
"我——"
"楼下便利店有卖盒饭的。"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十二点开卖。"
她说完就走向楼梯口,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走吗?"
陆知行站起来,跟着她走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