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家便利店叫"好邻居"，店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晚上看起来有些暗淡。但店里的白炽灯很亮，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货架和暖色的灯光。
陆知行跟着苏念走进便利店。门铃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铃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苏念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那里摆着几盒便当。她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盒。
"你吃什么？"她问。
"啊？"
"你不是没吃午饭吗？"
"我——"
"番茄炒蛋的行吗？"
"行。"
苏念拿起两盒番茄炒蛋便当，走到收银台付了钱。那个阿姨把两个塑料袋递过来，苏念接过来，递了一袋给陆知行。
"给。"
陆知行接过袋子，塑料袋还带着便当的温度，温热的。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苏念说。她拎着塑料袋，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便利店的灯光是附近唯一的光源。
"那我——"
"你可以在这里吃。"苏念指了指便利店门口的一排塑料椅子，"那边有位置。"
确实，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子，旁边是一个矮桌，桌面上有些油腻的痕迹，看起来是给顾客临时坐的。
苏念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打开塑料袋，拿出便当盒，掰开一次性筷子。
陆知行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矮桌。便利店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照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两团影子。
陆知行打开便当盒，热气冒上来，带着番茄炒蛋的味道。他确实饿了，早上吃了碗面条，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米饭还有点硬，番茄炒蛋的味道也一般，但他吃得很香。
苏念吃得很少，筷子在便当盒里挑来挑去，只夹了几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好吃吗？"陆知行问。
"不饿。"
"那你买来干嘛？"
苏念没有回答。她把便当盒盖上，放回塑料袋里。
"你吃不完的话，可以留着晚上吃。"陆知行说。
苏念摇了摇头。
陆知行没有再说什么。他埋头把便当吃完了，连最后一粒米都夹干净了。他把便当盒和筷子塞回塑料袋，准备等下扔掉。
"你吃饭的样子，像饿了好几天。"苏念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陆知行不确定是不是——一点笑意。
"我吃饭就这样，快。"他说，"奶奶说我吃饭像打仗。"
"你跟你奶奶住？"
"嗯，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在外面打工，我妈——"他顿了一下，"我妈走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念没有说话。
"你呢？"陆知行问，"你爸妈——"
"我妈在等我回去。"苏念打断他。她站起来，把塑料袋拎在手里，"我先走了。"
"哦，好。"
苏念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的便当我请。"她说，没有回头。
"什么？"
"明天周日，你来不来天台？"
陆知行愣了一下，然后说："来。"
苏念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那天晚上，陆知行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回来，只是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去热"。
他热了饭，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吃。吃完洗完碗，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通讯录里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名字只有一个字：念。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通过"。
没有消息发来。他等了几分钟，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
他拿起来看。
苏念发来一个字：睡。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的那一周，陆知行和苏念之间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午休的时候，苏念会独自去天台。陆知行有时候也去，有时候不去。去了就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是沉默。
苏念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方，什么也不说。陆知行坐在她旁边，偶尔说几句，有时候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有时候说班里的事，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苏念从不说自己家里的事。陆知行也不问。
但有一件事变了——苏念开始在学校里跟陆知行对视。不是盯着看，只是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这种变化小到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周洋注意到了。
周三放学后，周洋跟陆知行一起走出校门。走到路口的时候，周洋突然说："你最近好像跟那个转学生走得挺近。"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但表情没变："没有啊，怎么了？"
"我昨天中午去天台那边找你，看到你们俩坐在一起。"
陆知行没想到周洋会上天台。他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解释。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周洋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我就是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以前放学你都跟我一起走，最近老是一个人先走。上课也老发呆。"
"我只是——"
"行了，不用解释。"周洋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玩归玩，别给自己惹麻烦。"
"什么麻烦？"
"你说呢？"周洋看着他，"那个女生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你知道她转学之前的事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跟她走太近，迟早会被卷进去。"
陆知行没有说话。
"反正我话就说这么多。"周洋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明天打球，别又放我鸽子。"
陆知行站在路口，看着周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陆知行看着这条消息，周洋刚才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