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三天后才回学校。
那三天里陆知行每天都会去便利店坐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大概是觉得在那个位置上比较容易等到什么消息。他给苏念发过消息，但她除了那句"我没事"之外什么都没再回。
周四早上，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周洋正趴在桌上补作业。
"你数学卷子写了吗？"周洋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
"那还不赶紧抄，第一节老刘要讲。"
陆知行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抽出数学卷子。他正要说什么，目光扫过窗外——高二三班的走廊上，一个穿黑色长袖的身影正在慢慢走过。
苏念回来了。
她走路的姿势跟之前一样，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长发遮着脸。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从陆知行的角度，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她袖口拉得更低了，几乎完全盖住了手指，只露出几根指尖。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长袖连帽卫衣，帽子压在衣领下面，整个人裹得很紧。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没有往窗边看，径直走进了教室。
陆知行把卷子放下来。
"咦你不抄了？"周洋问。
"等会儿。"
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又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她回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上午课间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学校小卖部。冰柜里摆着各种饮料，他看了一下，拿了一瓶冰红茶——就是那天在天台上苏念喝的那种。他握着瓶子走回教学楼，没有去自己的教室，而是上了天台。
天台的铁门还是虚掩着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撬开了，一直没人修。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在学校的边缘，没人管，也没人愿意管。陆知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了。他把冰红茶放在苏念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旁边——靠着墙角的台阶上，那里正好避风。
他没有留纸条，没有留言。就是放了一瓶饮料。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特意绕到天台去看了一眼。那瓶冰红茶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拿走。
他站在那里，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没有把那瓶饮料收走，让它留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他再去天台的时候，饮料不见了。瓶口是打开的，空的，被人喝完了，但瓶子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放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像是故意收起来的。
陆知行拿起空瓶子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
苏念喝完了他放的饮料。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柔软。他想了想，第二天又放了一瓶，还是冰红茶。
这次苏念没有喝。
但那瓶饮料被人移动过——从原来放的位置被挪到了另一边。陆知行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在告诉他不要这样做，还是她犹豫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再去放第三瓶。
回到教室之后的日子很安静，安静到有些不正常。苏念回来上课之后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但陆知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说她冷漠吧，她以前也冷漠。说她疏离吧，她本来就不跟任何人来往。但这次的冷漠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一种"我本来就这样"的天生的冷淡，现在却像是一层刻意竖起来的墙，比以前更高，更厚。
有一次他在走廊上迎面碰到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两三米。他正要打招呼，苏念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然后立刻移开了，加快脚步从他的身侧走过去。那个速度不像是没看到他，更像是刻意躲开。
陆知行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苏念的校服外套下面穿的永远是一件长袖，哪怕这几天天气不算太冷，别的女生已经开始穿短袖搭配薄外套，她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的手腕从来不会露出来——他想到在天台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伸手去拿本子，袖口滑上去了一点，他隐约看到了什么，但那段时间太短他什么都没看清。
周洋说他最近魂不守舍，问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女生。陆知行说没有，只是期中考试没考好在反思。周洋不信，但也没追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讲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时间，又强调了冬季校服着装规范。陆知行坐在座位上听，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班会结束后他收拾书包准备走，走出教室的时候看到林晚站在门口。
"陆知行。"林晚叫住他。
"嗯？"
林晚是班长，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在班上人缘好得不得了。她和陆知行的交集不多，但也不算少，平时收发作业、安排值日的时候会说话。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林晚问。
"没有。"陆知行说。
"我看你上课经常走神，"林晚说，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班长在关心同学，"数学课的时候老刘都看你好几次了。"
"在想题目。"陆知行随口答道。
林晚没说话，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回答的真假。陆知行没有跟她对视的习惯，目光自然地飘向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操场上的灯还没亮，只有远处的路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行吧，"林晚说，"有事可以跟我说。"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陆知行站在原地，觉得林晚刚才那句话里大概有别的意思，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琢磨。他在想苏念放学了没有。
他走到高二三班那边的时候，教室已经锁门了。透过窗户看进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面擦得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已经走了。
她总是在他一不注意的时候就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