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箜轻轻拉开病房的窗帘。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夜无明脸上，刺得她皱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朦胧中，她只瞥见一道身影从窗口一跃而出，转瞬即逝。
“谁？！”
夜无明猛地起身冲到窗边，窗外空空荡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呼…… 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真实的梦……”
她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
梦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左手拿着类似纸张的东西，右手温柔地伸向她。
她下意识伸出手回应，之后的记忆便一片模糊。
“不对！还有一件事！”
夜无明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箜 ——！你这个变态躲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早上对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羞耻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呜啊啊！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羞辱我！我一定要揍扁她！绝对！”
阳光穿过松枝，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轻轻洒在街道上。
沃尔浮与巴林坐在马车上，朝着国府的方向前行。
巴林攥着衣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安：
“那个…… 姐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嗯？什么没问题？” 沃尔浮歪了歪头。
“我哥哥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以前也是他的战友…… 如果他看见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嘛～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哦。”
沃尔浮挠了挠头，俏皮地吐出舌头，一副毫无压力的样子。
“你 ——！我相信你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巴林气得握紧小拳头，努力压抑着怒火与无语。
沃尔浮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巴林只觉得脸颊发烫，恼羞成怒地一拳轻轻砸在她的腹部。
“小姐，我们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眼前，正是司隶安卡特别联盟共和国的国府。
五年前建国时修筑的建筑，气派恢宏，气势磅礴。象征人类与半兽人的纹饰，从南门一路延伸，在正门与北门交汇相融。
大厅中央，陈列着当年人类与半兽人签订停战联盟协议的原稿，静静诉说着过往的历史。
两人顺着楼梯来到三楼，找到巴穆所在的房间，轻轻敲门。
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哟，巴穆，好久不见。”
沃尔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巴林护在身后。
看着眼前这位昔日老友，她眼底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若不是巴林在旁，巴穆早已被她撕碎。
“呵，我的老朋友，别这么杀气腾腾嘛。”
巴穆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意外。
他们曾一同并肩作战，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沃尔浮的力量。他只是轻蔑地勾起唇角，并未过多回应。
“哥、哥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巴林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啊，我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啊。怎么感觉过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你怎么一点长大的迹象都没有呢。”
巴穆的目光落在巴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记得，自从沃尔浮消失后，你可是伤心了很久，把自己关起来，还绝食抗议…… 你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你吗？”
“是、是好久不见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和姐姐就先告辞了。”
巴林下意识想躲开这诡异的氛围。
“别急。”
巴穆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巴林，我找你确实有重要的事，但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沃尔浮，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敌意：
“我现在，要和这位叛徒，好好算一算旧账。”
“沃尔浮，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踏回这片土地。”
冰冷的嗓音划破沉寂的厅堂，巴穆缓缓从雕花座椅上起身，步履沉稳地一步步逼近前方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
“叛徒？巴穆，真正背弃一切的人，从来都是你！”
沃尔浮五指收紧，掌心稳稳攥住剑柄，微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巴穆在距他一米之遥的地方骤然驻足，对峙的气场瞬间拉满。
“我是叛徒？”巴穆仰头低笑，笑声里满是讥讽，“沃尔浮，你怕是早已昏聩糊涂。我自始至终，唯忠于家国故土。反观你？亲手背弃自己的国度，逼得我们放下尊严，屈身与那些低等的半兽人缔结盟约！”
“一派胡言！”沃尔浮眼底寒光乍现，“正是因为有你这种居心叵测的败类，这片大陆才被战火裹挟，沉沦了整整半个世纪！”
“你也配评判我？”巴穆挑眉，目光肆意扫过沃尔浮异于常人的尖耳与垂落的尾尖，语气极尽刻薄，“瞧瞧你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若非你生了一张人类的脸庞，被好心人收留，你这无依无靠的异乡孤儿，何德何能拥有今日的地位与成就？”
铮——
清冷剑光骤然出鞘，锋利的剑锋稳稳抵在巴穆的脖颈肌肤上，只差分毫便能划破皮肉。可巴穆脸上毫无惧色，漫不经心地抬手，轻轻推开凛冽的剑锋，姿态松弛又狂妄。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到旁人就不好了。”巴穆摆了摆手，收敛了几分戾气，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你的过往罪孽，我暂且可以不追究。但这不代表你的过错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你愿意归顺我们，为人类而战、肃清世间异类，过往所有罪责，我可以做主尽数赦免。”
“绝无可能，巴穆。”沃尔浮收剑入鞘，语气决绝，不带半分迟疑，“今日会谈，就此作罢。”
话音落，他转身牵住巴林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厅堂尽头，巴穆缓缓坐回座椅，方才温和的假面彻底碎裂，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冷笑。
“哼哼，沃尔浮，就算你是从未来归来的人，又能改变什么？”
他指尖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玉佩，那是双鱼玉佩碎裂后的其中一半，冰凉的玉质衬得他眼底幽深晦暗。
“大人，刚刚在后院里发现两名闯入的入侵者，两人大概率不是城内的人，经确认一人昏迷，一人死亡。”
“嗯……说不定和沃尔浮一样是未来的来客呢。昏迷的人先关入大牢，至于那个死人，把它扔出城外吧。”
……
“姐姐，你还在生刚才的气吗？”
巴林软糯的嗓音驱散了沃尔浮心头的阴霾，少女仰头望着身侧的人，眼眸澄澈干净。
沃尔浮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沉郁，温柔揉了揉巴林的发顶，轻声笑道：“我没事的。时间不早了，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午饭吧。”
“嗯！要和姐姐一起吃饭！”巴林立刻点头，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正午的骄阳高悬天际，灼热的日光铺满整座城镇，将空气烘得温热躁动。夜无明慢悠悠走出餐厅，眸中闪过一丝兴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呵呵，拍卖行啊，真是好久没去过了。”她指尖轻点下巴，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微光，“记得那种地方从来都藏着各式奇珍异宝，说不定还能打探到一些尘封的传说线索。”
尼尔瓦纳，弥尔达拍卖行。
恢弘大气的建筑矗立在城镇中心，外墙雕琢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鎏金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奢华气派。哪怕是见惯了世间风物的夜无明，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惊叹。
“不愧是当地最大的拍卖行，排场果然非同凡响。”
她抬脚正要踏入大门，两名身着规整制服的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神色肃穆。
“小姐，请留步。本拍卖行有规，入场者必须佩戴专属面具，无面具者、无关人员请勿入内，可前往周边经济区游览。”
“哎呀，瞧我这记性，太久没来，连规矩都忘干净了。”
夜无明轻笑一声，指尖清脆打了个响指。下一瞬，一枚精致剔透的银白半脸面具凭空浮现，稳稳贴合在她脸颊，只露出灵动的眉眼与小巧的下颌。
“这样，应该可以进了吧？”
守卫见状微微颔首：“可以了，小姐。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席位吗？”
“没有哦，我第一次过来，随便逛逛而已。”夜无明摆了摆手，语气随性慵懒。
“那请您前往那边登记基础信息，领取席位号后即可入场。”
顺着守卫指引的方向，夜无明简单完成登记，拿到属于自己的席位，缓步踏入了拍卖会场内部。
会场内部空旷恢弘，底层席位足以容纳百余人。没有预约的她无缘高层贵宾席，便随意在底层找了个空位落座。
悬浮于穹顶的七彩水晶灯流转着梦幻光晕，层层渐变的柔光铺满整座会场，细碎的光粒如漫天星屑缓缓飘落，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与珠光温润的扶手之上。场地中央的浮空展台被一层淡紫色柔光结界包裹，朦胧又神秘，静待一件件珍稀藏品登台亮相。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传入耳畔。
“喂，你听说了吗？今天有超级大人物包下了顶层专属贵宾间！”
“你说的是那间常年空置、无人能预约的顶级包厢？传闻能坐拥那间包厢的人，身价足以碾压全场所有人的总和！今天能和这种顶尖人物同场竞拍，简直太幸运了，说不定还能一睹真容！”
“别做梦了，我们这种底层席位的普通人，哪有资格见大能真容？只求上面的大人物别盯上我们想要的藏品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夜无明淡淡听着，并未放在心上。视线随意扫过会场，却在不远处定格，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雷林？你怎么在这里？”
她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雷林并未诧异于被她认出，只是侧身将她带到僻静角落，语气恭敬又克制。
“小姐，我是接到上级指令，便衣入场执行情报探查任务。您无需顾及我，只管随心游览便可。”
“原来如此。既然有公务在身，我便不多问了，万事小心。”夜无明微微颔首，贴心地不再打扰。
距离下午拍卖会开场越来越近，或许是顶层大人物的缘故，场内人流愈发拥挤，气氛也愈发热闹。夜无明回到自己的席位，静静等候拍卖会开启。
片刻后，舞台灯光骤然聚焦。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下午好！”
主持人热情昂扬的开场白落下，万众期待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件拍品——数百年前尼尔瓦纳前身，司隶安卡特别联盟共和国，黄华荀氏专属家族令牌！”
“令牌以整块暖白美玉雕琢而成，字体由纯金镶嵌镌刻，背面精雕桃李浮雕，工艺精湛、保存完好，兼具历史底蕴与收藏价值，实属古董上品！本场起拍价，一万金币！”
台下顿时响起细碎的讨论声，只是黄华荀氏早已没落多年，这块令牌的实用价值寥寥无几，热度始终平平，仅有几位古董商家小幅加价，价格慢慢抬至三万金币。
“呵呵，有点意思。六万金币。”
夜无明慵懒抬眸，随口报出价格，语调轻快淡然。
一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无人再继续加价，随着主持人三声落槌，这件冷门古董稳稳落入夜无明囊中。
“搞不懂，居然有人花六万金币买一块没落家族的破令牌？”
“可不是嘛，黄华荀氏早就湮灭在历史里了，这令牌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
“底层席位居然藏着这么大手笔的人？真是财大气粗。”
周遭的质疑与低语层层叠叠，夜无明全然置之不理。她本就无意低调，拍下第一件藏品，本就是她刻意为之的试水之举。
主持人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拍卖继续推进。一件件珍稀藏品轮番登台，被场内众人竞相拍下，会场气氛愈发热烈。
很快，整场拍卖会的压轴环节如期而至，全场观众瞬间精神紧绷，目光死死锁定中央展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隐匿在顶层包厢的神秘大人物至今未曾出手，今日的压轴藏品，必然是能吸引顶尖大佬的稀世珍宝。
“接下来，登场的是本场最后一件，也是最重磅的压轴拍品！”
主持人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神秘与凝重。
“此藏品由知名‘沙漠之眼’探险队深入大漠绝境探寻所得——一枚被诅咒的玉佩残片！”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哗然，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拍卖行素来有规，为保护藏品提供者，绝不会随意透露来源。一旦公开提供者名号，便意味着对方已然离世。
“天呐！是那个号称大陆顶尖的沙漠之眼探险队？传闻他们全员深入大漠后，彻底失联了！”
“没错！能找到的队员尽数无一生还，剩下的人更是尸骨无存、踪迹全无！”
“居然是沾染了死亡诅咒的邪物……这种晦气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弥尔达拍卖行？”
“也只有这里，敢拍卖这种邪门的至宝了吧。”
嘈杂的议论声中，主持人沉声道：“压轴拍品，诅咒玉佩！起拍价五十万金币，单次最低加价五万金币！”
“一百万金币。”
清冷慵懒，却自带极致霸道气场的男声骤然从四层VIP包厢落下，轻飘飘压过全场所有声响，清晰响彻在会场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下意识仰头望向四层的神秘包厢。
下一秒，包厢的轻纱帘幔被缓缓拉开。
少年身着一袭银白暗纹西装，墨色碎发柔软垂落额前，衬得肤色冷白通透。左耳一枚十字星耳钉折射出细碎冷光，耀眼又疏离。他慵懒斜倚在柔软的兽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漆黑龙形戒指，猩红眼眸半眯，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戏谑笑意，气场矜贵又强势。
“是他！”
夜无明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纵然对方换了一身装束，气质也从往日的温和谦和变得张扬强势，可她依旧记得这位曾经在路上出手相助的管家。
她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锋芒，轻声自语：“被诅咒的玉佩……倒是和传闻中的至宝对上了。虽说你们此前帮过我们，但今日这件东西，我志在必得，只能算你们运气不佳了。”
“直接翻倍！是巴尔大人！他居然亲自出手竞拍了！”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默认这枚天价玉佩已然是巴尔的囊中之物，无人敢与之争锋。
可下一瞬，夜无明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干脆利落：“两百万金币。”
全场再度沸腾，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底层席位的夜无明身上，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底层席位居然有人敢和巴尔大人叫板？”
“两百万金币！这绝对是虚报价格吧！普通人怎么会有这般身家？”
漫天质疑声扑面而来，夜无明全然无视，目光灼灼地锁定台上的玉佩，寸步不让。
“两百万金币一次！”拍卖师攥紧法槌，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四层包厢内，巴尔眉梢骤然一挑，原本慵懒涣散的猩红眼眸，瞬间燃起浓烈的兴致与角逐欲。
他停下转动戒指的指尖，身体微微前倾，狭长的猩红眼眸精准锁定底层那道纤细的身影，语气裹挟着玩味的挑衅：“三百万。”
一次性加价一百万！
全场众人彻底沦为旁观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竞拍博弈，而是两位顶尖强者的气场对决，暗流汹涌，张力拉满。
夜无明始终未曾抬头，唇瓣轻启，声音清冷平稳，无半分慌乱：“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巴尔应声加价，速度快得毫无迟疑，往日的慵懒彻底褪去，语气里满是强势的占有欲。
夜无明的语调终于微微抬高，清冷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四百三十万。”
她再一次抬眸，穿过层层斑斓霓虹与浮动光雾，与四层包厢内的巴尔隔空对视。
两道锐利的视线在空气中轰然相撞，无形的火花肆意迸发，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穹顶的水晶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台下众人纷纷屏息凝神，有人紧张地攥紧拳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紧绷的平衡。
“四百三十万金币一次！还有更高的出价吗？！”拍卖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巴尔凝视着下方那道看似平凡、却格外执拗的身影，猩红眼眸深处的兴趣愈发浓烈。
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精准传遍会场每一处角落：“四百七十万金币。”
全场哗然，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天价数字，已然超越了场内绝大多数人的毕生身家。无人能想到，一枚看似朴素无华的玉佩，竟能拍出如此骇人高价。
没人知晓，这枚玉佩是夜无明此行唯一的目标。无论代价几何，她都必须将其拿下。
短暂的沉寂后，夜无明轻吁一口气，语气坚定决绝：“五百万。”
会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台上，静待最终结果，无人敢再妄动。
“五百万金币一次！”
滴答、滴答。
会场内时钟秒针的走动声，在此刻清晰得刺耳。
“五百万金币两次！”
巴尔眼底锋芒乍现，正要再度加价，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响起，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必争了，让她拿去无妨。”
巴尔动作一顿，眸中的角逐之意缓缓收敛，最终淡淡收回了视线。
“五百万金币三次！成交！”
“恭喜这位女士，成功拿下本场压轴至宝！”
……
午后的时光温柔绵长，简单用过午饭后，巴林与沃尔浮并肩坐在行驶的马车中。车厢微微晃动，沃尔浮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莫名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违和感。
“姐姐，你一直在看外面，在想什么呀？”巴林微微歪头，好奇地望着出神的沃尔浮。
沃尔浮回过神，轻声问道：“巴林，这里是哪里？”
“姐姐也太健忘啦！”巴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这里是英骑镇呀，你的故乡哦。”
“原来是英骑镇……确实，好久没回来了。”
沃尔浮目光落回窗外，熟悉的街巷、斑驳的屋舍映入眼帘，无数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让她陷入了沉默的沉思。
“姐姐好不容易回到故乡，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巴林微微前倾身体，轻轻靠在沃尔浮肩头，语气软糯温柔。
沃尔浮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指尖微微悬空，像是想要抓住流逝的过往，最终却只是缓缓收回：“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早就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了。”
“姐姐不要总是唉声叹气的呀。”巴林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小小的身躯带着温热的暖意，“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回来这里了，难道你想带着满心遗憾离开吗？”
“我也不想的……”
沃尔浮伏在车窗边，肩头微微轻颤，藏在心底的阴霾与脆弱，在巴林纯粹的温柔中渐渐松动。
“没关系的姐姐，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谢谢你，巴林。”
“姐姐居然会害羞！”巴林轻快地笑出声，眼底满是澄澈，“以后姐姐也要多依赖我、多对我撒娇呀，就像我依赖姐姐一样！”
温润的晚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少女的发丝，细碎的黑发在风里轻轻飘荡。街上行人行色匆匆，无喧嚣纷扰，无俗世烦忧，唯有车轮缓缓滚动的轻响，以及身后少年源源不断的温暖暖意。
“姐姐，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巴林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丝浅浅的怅然。
“你在害怕吗？巴林。”沃尔浮轻声反问，一语戳破他的心事。
巴林身形微僵，随即轻轻叹息，眼底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确实有点害怕，姐姐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归来，我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姐姐，你是不是有很多事，一直在瞒着我？”
沃尔浮默然不语。不知不觉间，曾经懵懂稚嫩的巴林已然长大，心思愈发通透敏锐。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成熟与稳重，却让她心头生出阵阵不真切的恍惚。
“姐姐若是不愿说，便不用勉强自己。”巴林很快收敛了眼底的疑惑，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从来都不会变。”
少年的笑容干净澄澈，却暗藏着几分复杂深沉的情绪，似是早已察觉了些许端倪，只是未曾点破，默默藏于心底。
……
另一边，弥尔达拍卖行内部。
夜无明妥善收好两件重金拍下的藏品，转身缓步走出拍卖会场。刚走到门口，一道青涩纤细的身影快步上前，轻轻拦住了她的去路。
“请问……刚刚拍下荀氏令牌的，是你吗？”少女声音轻柔怯懦，带着几分忐忑与局促。
夜无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是我。”
得到确认，少女勉强扬起一抹笑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太谢谢你了。我叫荀歆，是黄华荀氏最后一位后人。”
夜无明微微讶异，轻声问道：“家族令牌是世代传承的荣耀，是一族的象征，你为何要将它拍卖掉？”
荀歆垂眸望着地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缓缓道出尘封的过往，语气满是无奈与悲凉：“说来话长。曾经的黄华荀氏，也是显赫一时的世家大族。数百年前战火纷飞，族中无数先辈为国捐躯、血染疆场。好不容易战火平息、天下安定，族长之女却因包庇战犯被依法处刑。朝廷念在荀氏先辈有功，未曾株连族人，只是将全族遣散。”
“史书之上，自此再无黄华荀氏的记载。唯有这枚家族令牌，被族人秘密代代相传至今。”她抬起头，眼底泛起水光，却强行忍住未落的泪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只是我如今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卖掉令牌，彻底终结这一切。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黄华荀氏。”
少女故作轻松的笑容太过拙劣，眼底的不甘与心酸一览无余。夜无明将她的窘迫与脆弱尽收眼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荀歆用力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湿意，轻声道，“以后我不用再背负没落家族的枷锁，不用被‘荀氏后人’的身份束缚，我可以只做我自己——荀歆。”
夜无明闻言，温柔抬手，轻轻抚平少女蹙起的眉头，拍了拍她的脸颊，扬起一抹明媚坦荡的笑容。
“这不是终结，是属于你的全新开始。往后你可以挣脱所有束缚，自由地拥抱世间万物、感受鲜活的人生。”
她将拍卖所得的部分钱款尽数赠予荀歆，眼底满是温柔期许：“去好好感受这个崭新的世界吧。我相信，我们终会再会。到那时，我要听你讲讲，属于荀歆的、独一无二的新生活。”
荀歆眼眶泛红，哽咽着道谢：“谢、谢谢你……”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干净的女声从身后的走廊传来，轻轻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夜无明。
“夜无明。”
夜无明脚步一顿，转头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少女缓步走出阴影，眉眼清亮，轻声自报姓名。
“我是巴林。”
